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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登基 ...

  •   第九章,登基
      小雪,龙城内果真如同节气一样,下起了零星小雪,街道上一片肃清,百姓闭门不出,只有军队在巡视,皇城内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寅时起,皇城内的人们就已经起床准备今天的大事了。
      城墙下,秦穆英呵气搓着冻僵的手,饮了一口随身带的烈酒,借此暖暖身子,子夜时分她就早早赶到了皇城,指挥羽林禁卫检查门禁,奉常省在前夜搭起了祭天的祭台,在建城铜鼎中点燃祭火,内侍们忙进忙出,整座皇城忙碌而有序。
      秦穆英并没有接到苏月的消息,她猜苏月已经铁了心留在龙城了,这几日也没有见到凤阙,想必凤阙也已经猜到苏月的想法了,秦穆英内心如同有一团火,烧灼着,让她有种焦急而无力感,众人牺牲了这么多,但到了紧要关头时依然什么都改变不了。
      辰时,天色已经擦亮,第一缕阳光照进了暗青色的皇城内,百官自南门进入皇城,按照品级站好位置,雪已经停了,地上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绒花,后宫中的内侍官领着羽文来到前殿,羽文在温暖的前殿里,等待登基大典开始。
      巳时,前殿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官员、掖庭后妃排在殿前,羽文从殿中缓步出来,排在了后妃前面,李计蒙坐着马车,缓缓来到众人面前,他从马车上下来,奉常官跟随他登上前殿台阶,李计蒙身穿黑红相间的冕服,头戴冕冠,气势逼人,如果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秦穆英会真的臣服于这样的帝王。
      李计蒙登到大殿前台,奉常官宣典礼开始,祭天、祭祖,秦穆英站在羽林军前,在后妃中寻找苏月的身影。
      祭拜过天帝和开国帝后,举行封官典礼,由李计蒙指派的三公九卿排成一队,缓步走到殿前领官印,丞相王治、御史大夫葛潜、太尉何仓,这三人的官阶没有变化,同李穆道在位时一样,仍然任同样的官职,接下来的九卿有了很大的变化,延尉包护封、卫尉贾启申下狱,典客赵煦告老还乡,分别由不同的人接替了他们,走在九卿最后的是少府羽文成,羽文成远远的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儿,他已经有两三年没有见过羽文夫人了,羽文夫人向他点头示意,羽文成装作没有看到匆匆上了台阶。
      趁着众人看向殿前,秦穆英急忙寻找苏月,她到了一队宫女身后,看到一个撑着青色伞的单薄身影站在人群中,秦穆英穿过人群,来到这人的身边,轻轻唤她的名字:“苏月。”
      苏月听到她的声音,缓缓转身面向她,此时天空又下起了雪,漫天飞雪中,苏月的脸上映着两行清泪,看上去像是在冬日开放的寒梅,单薄脆弱,秦穆英环住她,将她的披风紧了紧,轻轻说:“现在这种时刻你千万不要哭。”
      苏月点点头,两人说话之际,封官礼已成,乐官敲打编钟,奉常官想要宣布典礼结束,李计蒙站出来,拉住了想要向前的奉常官,摆摆手示意他下去,又向一旁的葛云飞挥挥手,“带上来。”
      葛云飞得令,指挥虎贲禁卫带上两队被押着的人,那是包护封、贾启申、池王的入狱家眷,在场的众人无不诧异,此时这些人为何上场?大家面面相觑,互相不解的看着,禁卫命罪犯跪在大殿前面朝李计蒙。
      一队穿着铁甲手拿长戈的黑衣军围住了众人,这些人手中拿的长戈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银光,在以往的祭祀典礼上,也会有拿着长戈的士兵,但是过去的长戈全部是礼仪性的木质戈,当众人看清这些人手中所持的长戈是真的兵器时,全部倒吸一口冷气,李计蒙这是要做什么?他要在殿前屠杀众人吗?秦穆英护住苏月的手紧了紧,她开始庆幸没有在今天决定逃出皇城了,没想到李计蒙居然留了后手。
      李计蒙站在殿前,对着众人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难得一聚,在这难得的日子,我想要开启一番新的气象,来人,上前。”
      几十个手拿麻绳的工人一齐上前,李计蒙对他们点点头,沉声说道:“开始真正的典礼吧!”
      李计蒙一直保留着前殿的两块匾额,一块是文德帝登基时亲笔书写的“贤能治天下”,一块是开国皇帝书写的“章合殿”工人们爬到前殿的房檐下,将绳索绑在“贤能治天下”匾上,确定绳索已经勾住匾额,李计蒙点头致意工头动手,几十个工人拉动绳索,匾额在工人们齐声的号子声中被生拉硬扯下来,纷飞下的木屑和瓦当击中了几名工人的额头、眉骨,工人的脸上顿时迸出鲜血,李计蒙看在眼里,大笑出声;
      殿下的百官们缩着脖子,他们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苏月更是泣不成声。
      匾额被扯下之后,李计蒙踩在那块用金粉装饰的匾额上,他仔细的审视这块匾,点点头,“李穆道的字写得不错,这匾被挂的那么高,我总是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今日总算看清了。”他抬起头看向另一块匾额,“把另一块也卸下来吧。”
      工人又将绳索套在了“章合殿”匾上,老臣们被吓得魂不附体,这块匾是开国皇帝亲手题写,如果毁了这块匾就相当于撅了中夏的根,这李计蒙实在是胆大妄为,老臣纷纷跪下,齐声呼喊道:“取不得啊!殿下万万取不得!”
      李计蒙充耳不闻,示意禁卫将呼喊的人押下,让工人们继续以绳索扯下“章合殿”匾,工人不敢违抗,只得听命;
      秦穆英感觉到苏月全身颤抖,她将苏月全身围住,用手臂遮上了苏月的双眼。
      工人们共同发力几十下才将匾额从房檐下扯下来,匾额居然没有因蛮力而破损,从高处完好的坠下,一个角径直砸入一名工人的眼窝中,工人撕心裂肺的痛呼出声,巨大的疼痛使这人命丧当场,李计蒙冷然一笑,他知道这是祖宗发怒,但这天下现在是他的,只有他能为所欲为!
      在匾额砸向工人的一瞬间,秦穆英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用身体完全遮住苏月,和苏月一起蹲在地上,让娇小的苏月蜷缩在自己怀里,苏月听到工人的惨叫声,也不禁惊呼出声,秦穆英捂住她的耳朵,轻声说道:“苏、莫怕、莫怕,都会过去的。”苏月依偎在秦穆英怀里,怎么样也止不住浑身颤抖,她想不通为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有如此大的震动,为何昨天还好好在眼前的人,今日就已经完全了无生气,身首异处,她心中怀着对未来巨大的恐惧,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想到悲伤处,更是泣不成声。
      在场的众人更加胆战心惊,浑身瑟瑟发抖,在众人的恐惧中,那穿着黑衣,面具蒙面的人走到了前殿上。
      李计蒙看到他来了,说道:“大司命大人,有劳了。”
      秦穆英抬眼向前殿上望去,那被称作大司命的,便是她之前看到的带着童子的怪人,想必是李计蒙让此人担任了新的巫祝;大司命让奉常退下,自己站到了祭火台上,禁卫抬上了一面巨大的牛皮战鼓,他举起巨大的牛腿鼓槌敲击战鼓,巨大的鼓声响彻四方,回荡在龙城,龙城中的百姓也听到了这巨大的鼓声,阵阵鼓声仿佛踩在人的心上,使人胆战心惊,不禁双膝酸软,想要下跪拜倒在这鼓声里。
      在这鼓声中,工人将崭新的匾额固定在前殿房檐下,那是李计蒙亲手写的“镇龙殿”,李计蒙想要镇什么龙?谁也没有见过真龙,但身处龙城,便相信了龙城也是龙的象征,难不成李计蒙要镇龙城?在场的人无不哗然,那些和池王、包护封、贾启申有联系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李计蒙今日在殿前举起铁戈,恐怕以后便要在朝堂内举起真刀真枪了,一时间人人自危。
      秦穆英半跪在地上许久,双膝发麻,苏月已经不哭了,她扶起苏月,对苏月说,“今日开始龙城便不再有李穆道,苏月你可想好,我们现在还有机会逃出去。”
      苏月摇摇头,颤抖着声音说道:“穆英,我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只要若昀平安我就别无他求了。”
      秦穆英叹口气,李计蒙的登基礼终于在一片荒唐和血腥中结束,接下来将要在前殿宴请百官,后妃沿着掖庭回到后宫,苏月是自己来观礼的,秦穆英见她精神恍惚,想要亲自送她回朱鸟殿。
      “苏月,我同你一起回去吧。”苏月听秦穆英这么说,便点点头,两人走在纷乱的人群中,苏月走在前,秦穆英在后,路过的人偷偷的看向苏月,他们已经听说了李计蒙想要立苏月为后的传闻,今日见到苏月又想要巴结,又见苏月脸色冷清,一时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忽的,不知从哪里出来一队内侍冲散开人群,将苏月的身影淹没在人潮中,秦穆英被人撞开,再回过神时苏月已经不见踪影,她焦急的唤着苏月:“苏夫人?苏月!”几声召唤仍不见苏月回应,秦穆英着急了,今日的气氛总有点不同寻找,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断呼喊苏月的名字,加快脚步寻找不见踪影的苏月,问了几个人都说没有见到苏月,秦穆英心中暗叫糟糕。
      此时的苏月被一群内侍簇拥着向前,她回过神时已经被带离秦穆英很远,她想要回到秦穆英身边,然而一旁的内侍忽的拽住她,“苏夫人,我们走这边吧。”几个人围住苏月,苏月惊呼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内侍不回答她,径直打开掖庭内的一个小房间,将苏月推了进去,昏暗的房间内站立着一个人,苏月接着光线看到了这人,仔细看了看,发现是羽文夫人,“羽文?”苏月试着叫她。
      羽文回过神,对她行礼:“苏夫人,好久不见。”
      “羽文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苏夫人莫慌,我只是想和你叙叙旧罢了,近来身体可好?”
      羽文走近苏月,她比苏月高许多,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月,“苏夫人怎么如此憔悴呢?可是因为先帝离你而去?”
      苏月被她逼迫的退后半步,宫女们在屋内支起屏风,将苏月和羽文的身影罩在昏暗之下,羽文拢在广袖中的手伸了出来,那修长白皙的手上正拿着一把尖利的匕首,苏月大惊失色,正要转身逃跑,两边的宫女按住了她,“苏夫人,我这就送你去见先帝,让你们夫妻团圆!”
      羽文美丽的脸孔忽的扭曲成魔鬼的模样,高举起的匕首刺向苏月的胸膛,苏月躲闪不及,被狠狠刺中,忽然的疼痛令她惊呼出声,匕首穿刺进她的胸腔,苏月玫红色的血迸溅到羽文的脸上、脖子、胸口和手臂,羽文用手抹掉脸上的血,“没想到吧苏月,你也有今天,来我让你们一家团圆!”宫女从食盒中端出一碗青蓝色的汤药,羽文接过药碗,掐住苏月的下巴,“你喝下这碗药就去将你的女儿杀掉,记住,杀了若昀,杀了若昀!”
      苏月精神恍惚,青蓝色的汤药让她的血不再涌出胸膛,她脑中只剩下一句话,“杀了若昀!杀了若昀!”
      汤药被完全灌入苏月口中,羽文问她:“你等下要去做什么?”
      苏月痴傻入迷一样重复着羽文刚才同她说的话:“杀了若昀、杀了若昀。”
      “哈哈哈!对,就是杀了若昀,杀了她你们一家就团圆了!”羽文的手上染着血,混合着滴落的青蓝色汤药模样令人作呕,她脱下了被血染脏的衣物,将衣服穿在了苏月的身上,带着众人离开了屋子。
      苏月瘫软在地上,脑中翻腾如海,她的胸膛上还插着匕首,那神秘的汤药令她恢复了力气,苏月撑起身,在地上匍匐爬行。
      寻找苏月的秦穆英看到了一队人从掖庭内走出,神色诡异,她觉得不对,向着那队人相反的方向找去,这一片掖庭原本住着罪妇,是最下等的犯人所住的地方,李穆道曾赦免过掖庭罪妇,这一片掖庭便不再有人居住,房间荒废许久了,秦穆英一间间的寻找,在最深的一处,一间屋子的大门大敞着,秦穆英急忙跑进去,进到房间的瞬间,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冲到了鼻腔,秦穆英险些吐了出来。
      秦穆英捂住鼻子,跑了内室,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狱,浑身浴血的苏月扑倒在地,房间的地板、墙面、屏风都沾着她的血,秦穆英连忙扶起了苏月,苏月双眼泛蓝色,嘴里念叨:“若昀…杀了若昀…杀了…”
      “苏月你在说什么?”秦穆英脱掉了苏月身上披着的脏外衣,猛然看到苏月胸口的匕首不禁惊呼出声:“啊!苏月,是谁?是谁让你变成了这样?!”苏月仿佛没有听到她说话,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向外走去:“若昀……”
      秦穆英强忍着胸中翻腾的情绪,她解下自己的披风,将苏月包起来,“我们先回朱鸟殿,苏月你坚持住。”
      她半抱着苏月,两人艰难的向掖庭外走去,苏月泛蓝色的眼睛轻轻眨了眨,脑中翻腾的景象让她挣扎,忽的苏月脚下一软,带着秦穆英两人摊到在地,“穆英?”苏月的眼睛恢复了清明,“是穆英吗?”
      “是我,苏月是我!”
      “穆英快去救若昀!呕——”苏月吐出一口青蓝色的汤药,那汤药味道刺鼻,秦穆英闻到了不禁皱眉。
      “若昀怎么?”秦穆英扶住她,苏月没有力气说话,眼看要晕倒。
      正当两人跌坐在掖庭时,大司命带着乌雀踱步来到两人身边,“哟哟这是怎么了?”大司命看着倒在地上狼狈的苏月问道。
      秦穆英被忽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大司命?你怎么会在这?”
      “在下听到了有人悲泣的声音,顺着这悲泣声便来了,你可要知道,在这座皇城里悲泣的人太多了,但是如此狼狈的悲泣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呢。”大司命俯下身,闻了闻那青蓝色的药:“这是巫毒之术啊,她中了巫毒之术?”
      “大司命你能救她吗?”秦穆英跪在地上,“求求你救救她!”
      “嗯?被刺穿胸膛,又中了巫毒,这样真棘手,小姑娘,我可不一定能救她。”
      “她是苏月夫人,苏月夫人你知道吗?殿下要立她为皇后!如果你救了她,殿下也一定会感激你的!”
      大司命歪歪头,“她就是苏月?”他看向乌雀,“小乌雀,你说我应该救她吗?”
      乌雀回他:“不应该。”
      “既然你说不应该,那在下就救了她吧。大司命带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伸出白皙泛着青色的细长双手,轻轻掐住苏月纤细的脖子,秦穆英浑身紧张,她以为大司命要掐死苏月了,刚想阻止大司命,只见大司命双手用力,苏月吐出一口长气,渐渐转醒。
      苏月睁开眼的一瞬间,立刻向秦穆英求救:“快去救若昀!羽文要杀了若昀!”
      “啊是羽文夫人?”秦穆英不敢相信,“她为什么杀若昀?”
      苏月耗尽全身力气说道:“她要杀了若昀!她要向我报复!你快去!再不去若昀就要危险了!”
      秦穆英顿时紧张起来,她忙站起身,“大司命,求你照顾好苏月,我救下若昀之后就来找你们!”
      “那在下就把她带到在下的角宿殿,小姑娘救人回来就到角宿殿找在下吧。”
      “谢大司命大人!您的恩德秦穆英日后必将报答!”秦穆英说罢深深一揖,转身向朱鸟殿方向跑去了。
      “哦原来她叫秦穆英。”大司命玩味的看向秦穆英跑远的身影,“有趣有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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