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寻博山传》柨柨哒

7、救婴

　　第七章，救婴
　　自从秦穆英接任羽林都尉，她每日都会入皇城，虽然暂时还没有拿到官印，但其他人已经接受了她成为都尉，秦穆英分配好各校尉的职务，带人巡视宫殿、掌管宫殿门户，所有的工作都逐渐进入正轨。
　　这日葛云飞独自前来找到秦穆英。
　　见面葛云飞便和秦穆英道明来意：“九王定在小雪时登基。”
　　“哦？这么快？”
　　“是啊，请你务必辅助好登基大典，届时九王将邀百官和皇亲观礼，此中必然有不服之人，恐怕会很棘手。”
　　秦穆英点头：“我会安排好，请葛将军放心，也请九王放心。”
　　“好，我们都信任你。”
　　送走葛云飞秦穆英算算时间，离小雪还有二十几天，九王如此匆匆登基是否有些不妥？还是他已经捋清了所有人，有了让所有人臣服他的信心？
　　接下来几天，九王分别召见了原来的九卿，只有一人不愿赴约，此人便是延尉包护封，延尉掌管司法审判，包护封此人更是刚正不阿，性格十分耿直，他看不惯九王的行径，一直告病在家。
　　九王下令秦穆英到包府‘请’包延尉入皇城，秦穆英得令带人来到包府。
　　通报包府仆人之后，秦穆英令人在包府门口等待，却迟迟不见包护封开门，秦穆英心中嘀咕，这包延尉是怎么了？他到底要如何？
　　等待了半个时辰后，秦穆英已经没有了耐心，她再次敲门，包府的仆人迟迟不开门，秦穆英对手下人说：“闯进去吧，来人，打开包府的门。”手下人得令，敲打包府的大门令其开门，甚至撞击包府大门，高大的木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而门内包府仆人两股战战，他小心翼翼的看向笔直站立的包护封，颤着声音的问：“大……大人，真的不给他们开门吗？”
　　包护封两道长眉拧在一起：“老夫倒要看看她秦穆英有何本事能闯进我包护封的大门。”
　　秦穆英见包府仍然没有开门的意思，让手下人停了喊门，她见包府外墙有十几尺高，说：“搭人梯让两个人翻进去，从里面把门打开。”
　　手下得令搭起两层人梯，翻墙入院，一人立在包护封面前，一人打开大门，秦穆英从大门入院，看到包护封，向包护封行军礼：“包延尉得罪了。”
　　包护封气的发抖，“好你个秦穆英，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秦穆英说道：“九王派我请您入皇城议事。”
　　“你你你！连你也做了李计蒙的走狗！秦家几代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包护封点着秦穆英的鼻子气急败坏的骂道。
　　秦穆英对自己说不要急，随他说吧，事已至此多说几句也不会如何，她垂下眼说道“包延尉切莫动气，下官自知失礼，但形势所逼不得已为之，请您见谅，”
　　包护封今年已有六十岁，长着两道长眉，曾有方士说他能活百岁，此时的包护封却好像要被秦穆英气死一样胸口上下起伏，面色涨红，“我包护封人虽老，但是脑子还没糊涂，李计蒙不仁不义，老夫绝不与这种人同流合污，你回去告诉李计蒙，老夫辞官了，让他死了这条心！”
　　“这…包延尉，您这话还是当着九王的面亲自说吧。”
　　秦穆英转身对手下人说：“备好车，请包延尉上马车。”说罢背过手不去看包延尉。
　　手下人做出请的姿势，包护封冷哼一声，有人请示秦穆英，秦穆英摆摆手，示意让他们自己看着办，那人对包护封低语一句“得罪”反压住包护封双手，几个人押着包护封上了马车。
　　秦穆英这招是一步险棋，她判断九王会弃用此人，才对包护封如此无礼，但万一九王重用了这个人，那秦穆英可以说是给自己埋下了祸根，保不齐包护封就会因为这件事记恨秦穆英，秦穆英自己也很矛盾，如果九王弃用包护封，那包护封绝对没有好下场，她又不忍心看到这样一位老人遭遇不测，但又不得不这样做。
　　不出秦穆英所料，包护封到了皇城里便顶撞了九王，九王大为恼火，决定弃用此人，甚至罗织了罪名将包护封下狱，又令秦穆英带人抄了包护封的家。
　　秦穆英心说九王是要自己将包家彻底得罪透了啊，她犹犹豫豫的到了包府，这次她带了百十来人，众人围在包府门口等她下令进府，秦穆英站在包府门口，一手握拳，另一手包住拳头不停摩擦，如何是好？包护封虽然固执古板，但也是为了中夏尽职尽责几十年，如今他不识朝局，逆九王而为之，连累家人受罪，秦穆英又作为执行人到了这一步，秦穆英心里烦躁不已，她明白此时包府也应该是乱了套，再不进门恐怕会有人逃走。
　　“众将士听令，进包府！”秦穆英还是下令了，她推开包府大门，众人提刀进入包府。
　　此时包府内鸡飞狗跳，仆人们纷纷奔走，主人们翻箱倒柜企图逃跑，秦穆英看见这一幕心里烦躁，她走入后院，想要寻得一处僻静地方藏起来，等下全部结束之后再出现，而不巧，又撞见了另一幕。
　　后门一个老仆人正帮着一个小贩模样的人推板车，板车上堆着各种杂七杂八的蔬菜、箩筐，板车沉重，卡在门栏上上下不得。老仆看到带刀的秦穆英大惊失色，惊慌的跪在秦穆英的面前：“见…见过大人。”
　　“你们在做什么？”秦穆英用刀鞘挑起车上的烂菜。
　　“这是主人命我将烂掉的蔬菜扔出去。”老仆面如土色，汗流不止。
　　此时包府一片大乱，有怎么会有人有闲心扔掉烂掉的蔬菜？秦穆英挑起一片腐烂的菜叶，露出一只婴儿的小脚丫，秦穆英将菜叶重新覆盖在小脚丫上，向那拉车的小贩说：“主人有命令了还不快将烂菜扔掉？”
　　小贩慌忙的拉起板车跑了。
　　老仆还跪在地上，抽泣着说道：“谢…多谢大人。”
　　“谢我什么？谢我让你们扔掉烂菜？”秦穆英转身走了，老仆跪在地上不住的给秦穆英磕头。
　　被救走的孩子正是包护封的重孙子，而包家也只有这一个小小的婴儿逃过了一劫。
　　将包护封下狱、抄包府后九王似乎还不解气，他又接着宣召了包护封的学生入皇城，这几人中有狡猾的人，见到九王立即将自己与包护封的关系撇净，宣誓效忠九王，也有同包护封一样愚钝的，想要告病还乡，这其中有一个叫做焦曲的弟子，居然求九王放过包护封；九王将效忠的人留下，将想要还乡的人放走，留下了这个焦曲。
　　焦曲跪在九王面前，面色凝重，他知道今天或许就是自己的死期，只可怜老师花甲之龄还要遭此大劫。
　　九王在焦曲身边来来回回走了两圈，缓缓开口问道：“你为何要维护包护封？”
　　“包大人乃下官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有错学生也愿意一起承担。”
　　“恩，你是个有义气的人，我很欣赏你，这样吧，皇城中内侍省缺人，你可以到内侍省做内侍，怎样？”
　　焦曲心中大骂李计蒙卑鄙，面上又不敢露出怒色，只得说道：“如果这样九王可放过老师，下官愿意到内侍省。”
　　“有情有义！金内侍，带他下去吧，我会留包护封一条命，你有情有义我也言出必行。”说罢九王看了焦曲一眼。
　　这一眼让焦曲误以为看到了野兽，九王深邃的眼神如同利刃，直刮得人皮肉生疼。
　　焦曲走后，九王侧坐在榻上，他看到了焦曲想到了当年自己被逐出龙城时的情景，官员中有不忍的人向老皇帝求情，老皇帝像是一个老鹌鹑一样捂住耳朵，当时还是皇后的王太后像是被踩了爪子的野猫一样拍案而起，尖利的手指指着求情人的鼻尖，质问他居心何在居然敢皇帝顶嘴，那一日情景如同昨日，当时还是少年的九王只能懦弱的不发出声音，他怕自己辩驳时王太后会撕烂自己的嘴，就那样懦弱的站在老皇帝面前，低下头抽泣。
　　九王越想越好笑，那个在众人面前抽泣的少年是谁？那少年希望父亲可以看自己一眼，可怜可怜自己，父亲却无动于衷，失望如同铁水一样浇灌进少年的心，从那一日开始，李计蒙便立誓有朝一日他要将加害他的人通通踩在脚下，让那些曾经高傲的人卑微的恳求他。
　　说到这，那一日是谁附和着王太后的声音最大？九王扶额想了想，他想了起来，是老皇帝的兄弟——池王，池王早在二十几年前就伙同王家架空皇权，如今的池王已到了风烛残年，池王的儿子们还在龙城耀武扬威，不如先拿这家开刀，用老池王的血祭旗。
　　池王的儿子们大多被封为诸侯，有的已经离开龙城去了封地，其中有一个叫做李盂的人在闵城郡勾结地方豪强垄断铁矿，欺压闵城百姓，九王在几年前听闻过此人，这人作风十分嚣张，曾有手下的劳工带头造反，他便手刃了这个造反的人，当地的居民对他深恶痛绝，但是因为李盂的势力太大，当地人一直不能拿他怎么样。
　　九王盘算盘算，李盂靠龙城的家族才能在闵城郡称霸一方，龙城内的人对他的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才敢肆意妄为，以九王的势力，对付一个李盂绰绰有余，九王当即命人将这个李盂想办法带入龙城，快刀斩乱麻，用这个李盂作为突破池王的突破口，这帮人就好像连在一起的蚂蚱，只要抓起来一个，其他人自然也跟着落网了。
　　正巧李盂的铁矿又出了一桩矿难，此次的矿难死了五六个人，九王以此为借口，将李盂传召进龙城，但并不与他见面，命葛云飞日夜审讯李盂，李盂就好像是被装入铁通的□□，被葛云飞吓唬的吐出一堆他与龙城家族相互勾结的勾当，九王以此又抓捕了池王家的儿子、女婿，前后不过六七天，池王家族被牵连大半，老池王被气的病危。
　　九王没有停手的意思，池王女婿招供池王贪污开凿皇城内湖的建湖款，九王大喜，立即命秦穆英带兵搜池王府。
　　池王府不同于之前抄的包府，池王府建筑的十分豪华，门前可以并排通行六辆马车，门阙高耸，府内更是亭台楼阁具备，这次秦穆英没有了之前的愧疚感，她带了两队人马，三百多人浩浩荡荡的闯进池王府，将池王府翻了个底朝天，九王此次搜池王府并不打算真的搜出赃款，他知道就算是有赃款，狡猾的池王也不可能将赃款藏在自己的府内，他只是想借这件事彻底打击池王。
　　老池王在病床上气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他没想到昔日那个懦弱的九王敢来搜他的府，在气急之中，池王竟被硬生生气死。
　　秦穆英站在前院，忽的听到池夫人惊慌的呼喊“王爷要不行了！”，把她吓得一惊，来之前她知道池王病急，没有想到池王已经病成这个样子。
　　确定池王已死，秦穆英急忙回皇城禀报九王。
　　九王听闻后拍案大笑，“哈哈哈！这个池王，也是年纪大了，不禁折腾了，穆英啊，你送了一份大礼给我，这真是件大礼啊！”九王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说道：“现在池王这个老东西死了，接下来就简单了，穆英还要辛苦你，池王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婿都已经招供，接下来的几日你和葛云飞一起，将他们的家眷关进西郊大牢里吧，龙城要好好清理清理了。”说罢九王舒展手臂，长长舒了一口气。
　　秦穆英答是，她和这些人没有交情，只管做好分内便可。
　　按照九王吩咐，秦穆英和葛云飞兵分两路，将几家分别查抄，家眷入狱，等到最后的审理。
　　秦穆英忙了几日都没有回家，这一天终于歇下来回到家。
　　一进门秦穆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几日她做的事情在龙城内人尽皆知，虽然大家表面上都没有说什么，但是私下已经有传闻她心狠手辣，逼死池王，进了家门，秦穆英松懈下肩膀，坐在院中望向西边的夕阳。
　　凤阙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说：“穆英，累坏了吧，秦婶在做饭，等下就可以吃饭了。”
　　“嗯”秦穆英点点头。
　　两人一时不语，秦穆英静了片刻，终于还是问了：“凤阙，你可听说我这几日做的事情吗？”
　　“有所耳闻，但不是很清楚。”
　　“我…你觉得我是传闻里那样的人吗？”
　　凤阙看着她笑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吗？都是传闻而已，不足为信。”
　　“可，包延尉入狱，池王病死，确实和我有关。”
　　“和你有关？哪里和你有关？”
　　秦穆英低下头，说道：“如果我不强闯包府，包延尉或许不会动气，不动气就不会顶撞九王……”
　　“你想的太多了。”凤阙打断她：“你闯不闯包府，包护封都得进皇城不是，九王也不会因为他不顶撞就放过他，你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那池王呢？倘若当日我和气一些，池王兴许不会病急。”
　　凤阙大笑出声：“你都在想什么呢？池王不是早就生病了吗？你不过是恰巧赶到了他大限已到的时候而已，不要多想了，进屋里等吃饭吧。”
　　秦穆英并没有因为凤阙的开导而放松心情，仍然心情低沉，凤阙看她这样觉得十分有趣，秦穆英这人看着冷漠，可每次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她都会伸以援手，好像漠不关心他人，其实心思细腻，秦穆英的内心就如同一片小沙洲，看似坚硬其实十分柔软，一点点波动便会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凤阙按住她的双肩，说道：“别想了，别想了，再想人都老了。”
　　秦穆英勉强笑了笑，“不想了，想也没用，人也活不过来了，可怜了池王身后人，还要替他受苦。”
　　“他的身后人？你是说他的家人吗”
　　秦穆英点点头，“是啊，他的家人。”
　　“这些人啊，说来呢，池王贪污、包庇儿子犯罪，这一家能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同流合污的人，受苦其实是赎罪啊。”
　　秦穆英被他说得一愣，“你这样想的？”
　　凤阙摇摇头，“龙城的百姓这样想的，我这几日也听过龙城百姓说起来这事，他们都为九王拍手叫好，说九王查池王是件大好事。”
　　“哎……”秦穆英叹口气，“但愿是件好事。”
　　池王案共牵连百人，这些人通通被关入狱，等到九王登基后统一处置，秦穆英也不用再抄谁的家，让她松了一口气，她在等事情平息，在等所有的谣言、传闻都被遗忘，等待一天再也没有人提起她时。

作者有话说

　　小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