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大司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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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穿戴好官服的秦穆英策马配刀来到皇城，站在皇城下向上望，回想那一日从这里死里逃生，如今又站在这里，恍如隔世，秦穆英骑马进了城门，守门的士兵见她来了，引她到司马门，司马门前，葛云飞率领一队人在这里等着秦穆英。
秦穆英下马向葛云飞行军礼：“拜见葛将军。”
葛云飞向她回礼：“秦都尉多礼，你我日后就是同僚了，不必多礼。”葛云飞向身后人问道，“羽林的校尉都在哪？”
属下回答：“都在广明殿前恭候秦都尉。”
葛云飞向秦穆英说道：“我们到广明殿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秦穆英点头答好，两个上马进入司马门，经过前殿来到广明殿前，广明殿前数十个身披盔甲的校尉正聚在一起，看到秦穆英到了，纷纷向秦穆英行军礼，秦穆英下马，看向众人，这其中居然有昔日的同僚。
其中一人向前一步，对秦穆英说道：“恭喜秦都尉。”此人正是秦穆英的同僚尤校尉。
这人虽是奉承秦穆英，但秦穆英脸上滚烫，秦穆英明白其中很多人早就在九王造反前投靠了九王，自己虽然没有叛变，却也不光彩。
“同喜。”秦穆英向他回礼。
葛云飞招呼道，“我们进屋说罢，这天气实在寒冷。”
众人纷纷入殿就坐，葛云飞局高位，秦穆英局次位。
内侍抬着酒壶进入殿中，为众人上酒，秦穆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这酒十分辣口，让秦穆英不禁皱眉。
葛云飞畅饮一杯，大呼：“好酒！痛快！”又满了一杯，端起对秦穆英说：“这酒是边关的名酒，可驱散寒冷，是边关将士打仗前必喝的，名曰战前酒，来秦都尉请。”
秦穆英端起酒杯，与他示意，一饮而尽。
“好酒配好汉！各位在坐的都是好汉！来，大家举起酒杯，敬英雄！”饮下酒葛云飞话锋一转：“今日请大家来就是为了重建羽林，尤校尉，现羽林还有多少人可用？”
尤校尉答道：“还有两万人可用。”
“好，就用这两万人重编羽林，秦都尉，你原是羽林校尉，对羽林肯定十分熟悉，重建羽林就有劳你了。”
“下官定不负葛将军所托。”
葛云飞复又举杯，对众人说道：“来再敬秦都尉一杯！”
众人举杯，秦穆英不得已再饮一杯，酒入肚之后果然一会便让周身暖和不少。
宴会散去后，秦穆英牵着马走在皇城中，烈酒让她脚步虚晃，转入掖门，实在是头晕的，秦穆英不得已坐在了台阶上。
秦穆英扶额揉两边太阳穴，迷糊中，远远看见两个黑影子走来。
这两人打扮十分怪异，其中一人身材高大，带铜制的兽首面具，那面具在白天看也十分可怕，眼眶深凹，眼球外凸，眼球中间有圆形扎孔，宽鼻高额，透雕獠牙，更怪异的是他穿着罩住全身的大披风，披风连帽，连头到脚全罩在披风下；另一个人看着是个小童，带着皮制的面具，遮住上半边脸，穿一个小披风，梳着双髻。
两人从秦穆英身旁走过，身材高大的人向秦穆英望了一眼，秦穆英连忙收回目光。
这时一个内侍匆匆跨过掖门向这怪人跑去，“拜见大司命大人！您的东西都搬来了，您看现在搬进角宿殿吗？”
被称为大司命大人的人点点头，内侍忙指挥候在掖门外赶车的车夫绕过前庭将东西送进角宿殿。
秦穆英不由自主的看向这个人，这人就是九王信任的大司命？看着并不像中夏人，不知是如何取得九王信任的。
大司命似乎感受到了秦穆英的目光，转过身看向秦穆英，大司命身边的小童走向秦穆英，揣着手，语气高傲的说：“喂，瞎看什么，你家大人就是这么教你没有礼貌的看着别人吗？”
秦穆英一怔，她没想到一个小孩子语气居然这么冲，“对…对不起啊”
大司命招呼小童回到他身边：“乌雀不得无礼。”又对秦穆英说：“不好意思，在下这童子实在脾气太差，在下拿他也没有办法。”虽是这么说，语气却含笑。
乌雀哼了一声，两条小短腿迈着大步子回到了大司命身边，大司命向秦穆英轻轻点点头：“后会有期了。”说罢领着小童的手向西走了。
秦穆英没有看到这个人的脸，只觉得此人语气温和，应该是个知书达理的人。
乌雀被大司命牵着手，不得已大步跟着他，等他俩看不到秦穆英时，乌雀忙挣脱大司命，“喂喂喂，老瞎子，你刚才也闻到那个人身上有腐肉的味道了吧？”
大司命笑了笑，“那不是腐肉味，那是死人的味道。”
“哼，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有死人的味道？”
大司命无奈的摇摇头，“你个小乌鸦，莫不是嘴馋了？”
“才不是！难道你不好奇吗？”
大司命将手揣进宽大的袖子里暖手，“不好奇，在下这个老人家已经没什么好奇心了。”
乌雀翻翻白眼，这老瞎子怎么不上当呢？他只不过想让老瞎子卜上一卦，没想到老瞎子就是不上当，也罢也罢，此次在人间的时间长着呢，他有得是时间搞清楚。乌雀扯下身上的披风，转身化作一只体态肥胖的乌鸦飞走了。
大司命无奈的轻笑摇头，这小乌鸦想什么他都清楚，看到秦穆英他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是在死人堆里待过的，虽是活人身上却是死人气味，但秦穆英气质干净，不像是手上沾血的人，有趣有趣。
秦穆英在掖门坐了片刻，觉得头脑轻松了才起身向门外走，没想到在门外遇到了尤校尉。
尤校尉先向秦穆英行礼：“秦都尉。”
秦穆英向他回礼却没有说话。
尤校尉抬起头看了看她，说道：“我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何出此言呢？”秦穆英不解的问道。
“你被困在冷殿三天，我原是以为你肯定走不出那里了。”
秦穆英听闻此言双目圆瞪：“你知道我被困？！”
“这…我们都知道。”
“你们？！还有谁知道？”
尤校尉脸上犹豫，但想了想还是说了：“葛云飞知道，韩、陈校尉也都知道，应该还有一些人知道吧。”
“那…那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我等死吗？”秦穆英此时眼眶忽的泛起了泪花，在冷殿等死的时候她没有哭，死里逃生的时候她没有哭，此时却难抑泪水，她以为自己的遭遇是被人遗忘了，怨不得人，此时才知道真相，让她不免心冷。
“你是秦家人，没人知道你是什么态度，也没人知道九王是怎么想的，九王到底是想杀你还是留你，我们猜不到，九王应该也知道你被关起来了，他没说话，我们也不敢轻易放你出来啊。”
“最后…最后的时候，为什么放我出来？”
“这我也不知道了，谁也没有下令放你出来，但也没有人下令继续留你。”尤校尉轻声说：“当天是葛云飞值班。”
秦穆英懂了，应该是九王默许放了自己，她强咽下眼泪“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秦都尉既然你已经被封，那九王就是默认你了，我今天说的话……”
秦穆英打断他：“我知道，尤校尉，我说了谢谢你，这件事就过去吧，我不怨恨谁，你们也有自己的苦衷，我懂。”
尤校尉面露欣喜之色，“你能理解便是最好了，日后请多关照。”
“嗯。”秦穆英想到了什么，问道：“为何没见到刘都尉？”刘都尉就是原来的羽林都尉，秦穆英的上司和老师。
“刘都尉？刘都尉自打九王进了龙城之后就失踪了。”
恐怕刘都尉已遭不测，秦穆英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尤校尉连忙向她告辞，匆匆离去。
秦穆英牵着马，漫无目的的走在皇城里，她从不知人性之深、之恶，她原以为强盗、杀人才是最大的恶毒，今天才明白事不关己的漠视也可以杀人，她不想报复谁，救出苏月就远走吧，什么秦家的荣誉、秦家的责任已经在无形中如一把刀一样砍向自己，或许在不远的哪一天她就会死在这把刀之下。
秦穆英擦干脸上的泪，骑上马奔出龙城。
秦穆英买了一头乳猪回家，刚进家门秦婶就迎了出来，秦穆英把宰杀好的乳猪交给秦婶：“秦婶今天我们吃好的。”
秦婶接过乳猪大惊不已，“哟，这是乳猪啊，咱们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了。”
秦老爷习惯节俭，秦家很少能吃到如此奢侈的食物，“秦婶，我想开了，饭是吃一顿少一顿的，我们得多吃点好的。”
“哈哈，小英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去给你做烤乳猪吧。”
秦穆英狠狠点头：“好，好。”
秦婶拿着乳猪进了厨房，秦穆英拴好马进了厢房，她把火盆升旺，闷头坐在踏上头靠在案几边，盯着火盆出神，连凤阙进屋都没发现。
“在想什么呢？”凤阙问道。
“啊？”秦穆英回过神，“没…没想什么。”
“你明明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还说没想什么？”
“我……”秦穆英此时非常想找人倾诉心中的苦楚，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今天我见到原来在羽林中的人了，听他们说了些话。”
“说了什么？让你这样忧心？”
“说……说曾经知道我在冷殿等死，却无法施救。”
“哦，是这样，你怎么想？”
秦穆英扶额不言语，想了片刻才说：“我无法埋怨别人，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没有怎么样，就这样吧。”
凤阙笑了笑：“你倒是很潇洒，如果世上的人都像你一般潇洒，那就没有纷争了。”
秦穆英苦笑，“如果不潇洒又能怎样？”
凤阙摇摇头，：“不潇洒也不能怎样，别想了，我听秦婶说你今天买了乳猪？”
“是啊，这一路回来我就想或许哪天就看不到明天了，既然现在我还能吃能跑就多吃点，我在冷殿濒死的时候，想了很多。”秦穆英顿了顿，看着凤阙的眼睛说：“之前我以为自己活了二十几年了，比一般人的见识要多，我见过皇帝、贵族、高官，这些事平常人见识不到，但是在濒死的时候我才明白，我的见识还太少，我还没有见过诗上说的大山、大海，如果那一天就死在殿里，最遗憾的就是我再也没有机会经历从未经历过的事情，所以我不能死，就是靠着这样的信念，我才活下来，救出苏月之后我就离开龙城，我要去看诗里说的山川湖海，我要尝遍世间百味，既然在人间走了一遭就把能经历的都经历一遍吧，这样再面对生死的时候，我才能释怀一些吧。
凤阙听后没有说话，他无法体会秦穆英当时遭遇了什么，只觉得此时的她和之前看到的那个秦穆英已经判若两人，他记忆中的秦穆英脾气温和，性格冷淡，对于他人总是若即若离，好像从来都是无欲无求，而此时的秦穆英好像强烈的好像抓住什么，如此强的生存意愿感染了凤阙，凤阙温和的笑了笑，“好，我愿意陪你去山川湖海，把人间走一遍。”
秦穆英两颊染红，不好意思的笑笑，“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谢谢你凤阙，救出苏月之后你还是和苏月回琼州吧，苏月需要一个能保护她的人，你就是那个能保护她的人。”
凤阙两根修长的手指叩击案几，“苏月应该也有自己的打算。”
秦穆英没有追问，她猜不透凤阙和苏月之间的事情，她总感觉这两个人有什么瞒着她，既然凤阙不愿说，她也不会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大司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