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蒙面新娘 ...
-
第十七章蒙面新娘
正月初八，因越王六子李莯山与广阳侯长女曹宣娥的婚事，龙城内热闹非常，百姓纷纷涌上街道，围在道路两旁等待迎亲的队伍，想要一睹王侯将相婚礼的风采。
李莯山身着爵弁（bian）服，头戴无毓（yu）之冕，玄色大氅，下裳醺（xun）色，他身材高大，胯下一匹黑色高头大马，气势非常，百姓见状不由感叹果然是少年将军，百闻不如一见，李计蒙出手阔绰，为李莯山准备了十辆马车聘礼，李莯山在首领头，带着十辆马车聘礼，从皇城出发，浩浩荡荡经过龙城，来到广阳侯府迎亲。
广阳侯府前，家仆候在门前，等候李莯山，李莯山翻身下马，双手捧着一只黄金大雁踏入广阳侯府，侯府内，曹宣娥梳理起乌黑长发，穿好赤色曲裾，在脸上蒙了一层红色薄沙，由家仆带着来到了家庙，别人家的女儿还有催妆、哭嫁这样的礼数，曹宣娥不管那一套，她素来和家里关系冷漠，也不必做一套假惺惺的戏。
曹宣娥踏入家庙，家庙内广阳侯和广阳侯夫人并排而坐，李莯山第一次看到曹宣娥，心中虽然忐忑，但脸上不露声色，曹宣娥面罩红纱，辨认不清到底是什么模样，他取了红缨为曹宣娥插在发髻上，两人并排跪下，为广阳侯和广阳侯夫人奉茶，广阳侯喝了茶，定了定喉头，对两人说：“过了今日你们就成人了，既然成了大人，就好好生活，担负起责任心。”
曹宣娥声音沙哑，她冰冷的回了一句，“孩儿明白。”
“谨遵侯爷教诲。”李莯山客客气气一板一眼回答广阳侯。
广阳侯夫人端茶的手动了动，终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她是曹宣娥后母，曹宣娥四岁生母病故，隔年广阳侯续弦，二十三年已过，曹宣娥和她的关系仍然冰冷冷。
李莯山和曹宣娥拜别广阳侯夫妇，曹宣娥径自上了马车，原本按照礼数应是李莯山亲自扶曹宣娥上马车，但她大步流星，自己登上了马车，未等李莯山搀扶。
站在一旁的广阳侯夫人看到这一幕，低声对广阳侯说：“这丫头迫不及待嫁出去呢，对家里一点留恋也没有。”广阳侯没有做声，也不知是不是被广阳侯夫人说到了心坎里，他面上也是不悦。
来时的十车聘礼已经换成了嫁妆，曹宣娥到底还是广阳侯亲生女儿，广阳侯也不吝啬，为她准备了应该有的嫁妆。
浩浩荡荡的车队又从广阳侯府出发，进了皇城，直奔角宿殿，一队人来到了王族庙堂，在奉常一声声唱诵下，对祖宗牌位敬酒、跪拜，越王夫人远在百越，越王现在痴痴傻傻，李计蒙就做了夫家长辈，接受两人敬酒，拜了李计蒙，就算礼成了，成了夫妻的二人相对而拜，自今日起，这两人的命运合二为一，曹氏姓名前就此冠了李姓。
沃盥后，众人来到前殿，新婚夫妻对席而坐，内侍端来两个一分为二的匏瓜，盛上酒水，两人合饮苦涩的合卺（ji三声）酒，永结同好、同甘共苦，喝了合卺酒，酒筵也就开席了，今日来参加婚宴的，有朝中官员、皇亲贵族，酒筵热闹非常，各个大人物喝的面红耳赤，谁也不提那面色凝重的两位新人。
时已黄昏，前殿酒筵依旧，鸶鹭殿却寂静非常，曹宣娥独自坐在案前，散开发髻，像男人一样劈腿坐着大口喝酒，李莯山进门，看到她的背影，一时竟然不知所措。
“喂，进来了就先别急着出去。”曹宣娥大咧咧给李莯山倒了一杯酒，“坐下吧，陪我喝一杯。”
“是。”李莯山坐在曹宣娥对面，烛火暗淡，曹宣娥的脸被头发遮住半边，露出半边完好的脸，一时竟然有艳丽感，李莯山不由说道：“你和传言中不一样。”
“嗯？”曹宣娥听了一顿，“哪里不一样？是没有你想得丑还是没有你想得美？”
李莯山摇了摇头，“都不是，没有传言中端庄贤淑。”
“是哪个不长脑子的和你说我端庄贤淑？”曹宣娥听了仰天大笑，颇为豪放。
李莯山苦笑了一下，“姑娘原来是豪放之人。”
“别叫姑娘，小屁孩，我大你九岁，你该叫大姐。”
“大姐？我们是夫妻，我应该叫你夫人才对。”
曹宣娥“呸”了一声，“狗屁夫妻，娶我？你还不配。”曹宣娥看着李莯山稚嫩的脸，嘀咕了一句“果然是个小孩子。”
“我已经不小了。”李莯山不服气。
“小孩终究是小孩，你还太嫩了，哎……”曹宣娥叹了口气，“你可看清楚了我的脸？”
初见曹宣娥脸蒙面纱，李莯山只能模糊看清她右边脸颊似乎有烧伤疤痕，却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现在她披散头发，遮住了被烧坏的一边脸，露出的脸还算完好，可以看出原本应该是个清秀之人，“还没有看清楚。”李莯山如实回答。
“没有看清你也敢娶进门啊？你可知道你以后日日夜夜将要面对一张什么样的脸？。”
李莯山支支吾吾，“我……。”
曹宣娥嘲讽的笑了笑，她撩起了遮住面颊的头发，那是一张被火舔舐殆尽的面容，她将头发掀至耳旁，李莯山看见她右边的耳朵几乎没有了耳廓，只留下了一点肉茬，火从她右耳后一直烧到右边脸颊，肉疤一直蔓延到眼下，在皮肤上留下了黑红色的痕迹，右边嘴角不自然下垂着，仿佛地狱中的修罗，曹宣娥放下了头发，“吓到你了么？”
李莯山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我在想你被烧到的时候一定很疼。”
听到他这样说，曹宣娥一愣，心中不免有些松动，“确实很疼。”她饮下一杯酒，嘴唇动了动，“被烧伤的时候我才八岁。”
“是怎么搞成这样的？”李莯山皱眉问她
曹宣娥笑了起来，她笑的夸张，以至于弯下了腰抱住自己的肚子，笑够了，她直起身，对李莯山说：“是我后母把我踹进火盆打算烧死我的时候弄的，可惜我命大，活了下来。”
“她为何要这样做？”
“这事说来我也不解，我当时那么小，她为什么打算害死我呢？”曹宣娥说话间眼中蒙上阴霾，“大概是因为我长得极像生母，她见我有气。”
李莯山搞不清，“这又和你生母有什么关系？”
“那是上一辈人的恩怨了，我父亲原本打算娶的是我后母，后来遇到了我生母，他与生母有了感情，娶了我的生母，生母病故之后，后母又恰巧绝婚，就二嫁了父亲，后母大概是恨我生母的罢。”
“那也不该拿你出气。”
“我自认倒霉，但是她必须付出代价。”曹宣娥放下酒杯，与李莯山对视：“你心中是否也带恨？”
“家父教导我，恨念不能久留心底，我自认心中无恨。”
曹宣娥扭曲的脸一半是嘴角上翘的笑脸，一半是阴戾如鬼的怒脸，“你被逼着娶了一个丑陋可怕的女人，你心中无恨？说出去了不怕被人笑吗？”
“婚事是天命，不可计较，如果你真的说有恨，是，我心中是有仇恨，但不是对你的。”
“想报仇吗？”
李莯山摇了摇头，“不可计较，就谈不上报仇了。”
曹宣娥诧异，这少年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我，素来有仇必报。”
“不论付出任何代价？”
“不论付出任何代价，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让仇人尝到我的痛苦。”
李莯山问她：“何必总是纠结过去的事情不放呢？”
“你不知道我所遭受的，被火烧不是最疼的，最疼的是这二十几年来日日夜夜备受此伤折磨。”
“你这是要报复她，你的后母？”
曹宣娥笑了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就是因为我不希望我动手的时候你给我添乱。”
李莯山心中一沉，他一盘算，曹宣娥这么说，她就是打算在近期动手了，但是近期只有归宁那一天有机会，“你打算在归宁的时候动手？”
“是啊，就在那天。”曹宣娥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她好像根本不怕李莯山将这件事情说出去。
“你……”李莯山惊愕，“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亲人，你怎么可以对亲人有恶念？”
“哈哈哈……”曹宣娥捂住额角大笑，笑得她眼角发烫，“亲人？她算个什么亲人？她就是一只肮脏的臭老鼠，我除了她就是除害！”曹宣娥把酒杯怒摔在案上，酒杯中的酒泼到了李莯山脸上，“我告诉你，你娶了我就是上辈子没积德！能忍则忍，不能忍就滚！”
李莯山看着发疯的曹宣娥觉得十分可怕，他站起身，对曹宣娥说：“你我既然有缘结成夫妻，我自然会好好对你，你先休息吧，我出去走走。”他擦了擦脸上的酒，径直走出了房间。
独在一人在房间的曹宣娥一脚踢翻了食案，案上的酒水撒了一地，她捋了捋被酒水弄湿的头发，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二十几年的仇恨早就将她的性格扭曲，当年被烧毁的不止她的脸，还有她的一生。
走出房间的李莯山翻上鸶鹭殿屋顶，吹着夜风，躺在微凉的瓦当上，夜空繁星闪烁，暗色的云顺着风的方向不断飘远，悠悠琴声飘进李莯山耳朵，是谁在夜色中抚琴？李莯山顺着琴声方向望去，琴声正是从承明殿中传出，想必是山溪公子在演奏了。
李莯山听着高山流水之音，眉头也舒展的温柔，当日探病之时山溪公子曾许诺赴婚礼，但今日终究还是没有来，想来也是放不下心中的一道坎，不愿向殿下低头认错罢，“哎……”李莯山轻叹出声，夜风如此的冷，也不知山溪公子会不会着凉，琴声不停，李莯山听着琴声，在鸶鹭殿顶坐了一夜。
子夜时分，酒席终于散场，李计蒙带着一身酒气走进崎乐殿，羽文夫人来不及梳妆，披散着头发出殿门迎接李计蒙。
“夫人不必多礼了。”李计蒙扶起羽文夫人，李计蒙微醺，笑着对羽文夫人说：“夜半打扰多有得罪，请夫人见谅，只因实在是太想见到夫人了。”
“殿下想见妾身，就是妾身的福气。”羽文夫人笑靥如花，她扶着李计蒙，将身体贴在李计蒙身上。
或许是今日受婚礼的感染，李计蒙想起了自己是不是也该立一位皇后，他的目光放在羽文夫人如水的面庞上，这个女子是否可以成为自己的皇后？与自己携手白头？
今晚的李计蒙格外温柔，他与羽文夫人一同躺下，手轻轻抚摸羽文夫人的发丝，“今日看到一对新人成婚，不知何时才能亲身经历。”
“殿下与黄夫人未曾有过婚礼吗？”
“不曾，在边关时生存已是难事，又何谈精力举办隆重的婚礼？”李计蒙不免陷入了与黄夫人新婚的记忆中，那时他刚刚在边关站稳脚跟，一日路遇兵痞当街羞辱民女，他出手解救了那个可怜的女子，那便是黄氏，黄氏出身农家，一家人靠耕作为生，家境贫困，黄老汉为感谢李计蒙，提议将女儿嫁给他，那时的李计蒙一无所有，是黄氏一直陪伴他到现在，当年他们的婚礼没有嘉宾、没有聘礼，黄氏也只有一床被子作为嫁妆，夫妻俩共饮一杯酒就算礼成，一晃近二十年已过，如今李计蒙什么都有了，但当年人却不再与他亲近了。
他收紧了揽着羽文夫人的手臂，“提她做什么，如今不是有你吗？”
“妾身愚钝，请殿下责罚。”嘴上这么说，羽文夫人却一点内疚的表情也没有，她俏皮的翻身跨到了李计蒙腰上，“请殿下责罚妾身。”
“孤可要好好责罚你。”李计蒙笑着抱住她，芙蓉帐暖度春宵。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蒙面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