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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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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边,百草坡。
夕阳斜下,山风瑟瑟,我一个人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嘴里嚼着青草,淡看云卷云舒。傍晚天际是橘色的,夕阳的余晖平铺开来,慢慢的和原本蔚蓝如洗的天色交融在一起,这一刻是白昼转向黑夜的开端。
祥和,美丽,温馨,一切不过只是个开端,结局是黑色的,谁也猜不透。
从怀中摸出紫玉,举到头顶看去,如果我身中蛊毒之前有了此玉,现在的状况会不会有所改变。自嘲的笑了笑,我又开始想那些不实际的东西了,木已成舟还想什么如果,早就没有什么如果好说了。
天色已经慢慢暗去,像我的心情暗淡不明,这一趟也许我不应该来,可若真的没来又该心有不甘了。那样与众不同的展昭,那种仍是人在江湖的感觉,在洛阳又重新回到展昭身上,许是这里江湖义士多了,远离了庙堂,远离了开封府,不用遵守君臣之礼,不用下跪行礼,他俨然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侠士,许多年未曾改变。
这么多年,相斗相争相知到相思,然后越陷越深无法自拔,我也是有意纵容自己不然早该和他保持距离,何必现在独自苦恼,自古情字最伤人,温柔乡里几回醉,我红粉知己无数又如何,如今还不是情怯了。
闭上眼睛,就是他的面孔,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是如此清晰,果然自古红颜多祸水,可惜展昭你为何不是一个女人,如果你是一个女人,白五爷何须如此苦恼不绝,就算你是天大的祸水爷也可以毫不犹豫的趟进去,只是啊,展昭就是展昭,不是随便一个女人可代替的,大叹一口气,许是天意弄人。
后脑枕着双手,我阖上眼寻觅宁静,这里了无人烟,才能把思绪理清。只是,老天似乎偏要和我作对,跑到荒郊野外,也不得安宁。听着青草发出摩擦的响动,我知道有人在附近。
闭着的眼又睁开,吐出嘴里的草根我冷声道:“谁!出来。”
明显我听到身后一声轻叹,我侧过身子看了过去,却是一个年轻人,面若白玉,唇红齿白,看着像个富家公子哥,相貌算得上中上,只是眼神太过轻佻。
我上下打量一番,蹙眉问道:“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的躲在远处?”
那人面色一红,赶紧抱拳行礼,“在下李默,字不言,多有鲁莽,扰了公子雅兴,罪过罪过。”
李不言?我差点没笑出声,憋了半天只好轻咳一声,我问道:“百草坡又不是白某的,李公子何必客气,只是不知李公子为何要躲在远处不敢现身相见。”
他再次表示歉意,一脸赧色,“在下只是闲来无事,听闻百草坡落日景色奇佳,独自前来不料见公子在此,之所以隐而不见,实是怕打扰公子的雅兴,不料万般注意还是惊动了公子。”
手撑地一挺身站了起来,随便拍拍身上的杂草,我不以为然的说道:“无妨,反正白某也想离开了,李公子在此赏景便是。”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寻僻静偏偏不得僻静,爷还是趁早走人的好。
李默见我要走,急忙跟上来,“白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我回头看向李默,顿觉得有意思,我去哪里他这么关心干吗,于是回道:“我也不知要去哪里,随便走走罢了。”
李默一听笑道:“如果白公子闲来无事,在下想请白公子尚香楼一聚,白公子可愿意给在下一个赔罪的机会?”
尚香楼?一听便知是青楼妓院之流,我回绝道:“你我初次见面,百草坡本就是任何人都可以来的,何来赔罪之说,李公子太严重了。”
李默见我回绝,又说道:“请恕在下直言,李默刚才远远见到白公子,就觉得白公子雅人深致,玉树临风,于是心生结交之意,还请白公子给在下一个薄面。”
眼前人言辞诚恳,话说到这份上,我又怎能不近人情,反正也没地方好去,一回洛家庄又要见那张死猫脸,寻思了一下,我点头道:“既然李公子有如此美意,白某恭敬不如从命。”
他闻言大喜,“多谢白公子赏脸。”
我挠头,这一口一个白公子听着还真是别扭至极,我问道:“李公子说的尚香楼是……?”
李默神色一变,嘴边挂起暧昧的笑意,说道:“这尚香楼是洛阳有名的温柔乡,里面美女如云,且格调风雅,我想最适合你我二人聊天饮酒。”
果然是妓院……瞟了李默一眼,难道我白玉堂看着就像喝花酒逛窑子的人?不过既然答应了他,去就去吧,有人请客,又何须矜持,我倒要看看这个李默究竟想干什么。
来到尚香楼门口,已是入夜时分。这条街上,红灯高挂,基本上都是干这行生意的,夜深了反倒热闹得很。我跟着李默进来,看他轻车熟路,估计是这里的常客。
老鸨一见他,眉开眼笑,上前热情道:“李公子,好生时候没来看我们家初菊了。”
李默掏了十两银子交给老鸨,笑道:“李默不才还让刘妈妈挂念,之前有事耽搁了,这不一有空就带了朋友来,还请刘妈妈别见怪。”
我冷眼看着李默和老鸨客套,由于之前千姝院的事情,心里头对这脸上一套心里一套的老鸨极其反感,年老色衰还涂抹得花枝招展,犹不知自己已是徐娘半老之人,年轻的时候沦为青楼女子是可怜,干了这些光景后还把同是女人的可怜女子推往火坑,简直是良心的沦丧。
经过李默的介绍老鸨看我一表人才,穿着出众,眼里又开始放光,谄媚道:“这位公子眼生的很,不是洛阳人吧,这洛阳青楼最有名的要数我们尚香楼,你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尽管开口,包君满意。”
没等我开口,这李默一把把老鸨拽过去,笑道:“我这位朋友高雅的很,不要那些庸枝俗粉,我们去找初菊就好。”
他把老鸨打发走转头向我说道:“这尚香楼的初菊姑娘是我的红颜知己,琴艺可是首屈一指的。”
我没有李默那样兴致盎然,不过当我见到初菊姑娘的时候,心里还是暗自赞赏了一回,此女长眉连娟,微睇绵藐,灿如春华,皎如秋月,气质超凡脱俗。只是这样的女子竟然是李默的红颜知己,心中暗叹可惜,虽然我对李默了解不深,却能看到他眼里的轻浮,此子定然不是什么情深意重的人。
初菊见李默和我,欠身作揖声音婉转如兰,“初菊见过李公子,不知这位公子是……”
我一挥折扇,霁颜笑道:“在下白玉堂,见过初菊姑娘。”
初菊姑娘没有特别的反应倒是李默一脸吃惊,诧异道:“没想到白兄竟然是赫赫有名的锦毛鼠白玉堂,小弟失敬失敬。”
我很欣赏初菊姑娘,对李默这个人没有半分好感,敛去笑容淡然道:“小小名号何足挂齿,听说初菊姑娘琴艺精湛,可否让白某聆听一曲。”
初菊嫣然道:“白爷喜欢,初菊自然不会拒绝。”
她向我二人行礼,而后将琴置于桌上,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
她取琴之时,我赫然看到琴底有字,上曰:唐琴第一推雷公,蜀中九雷独称雄。传世古琴,以唐琴为最珍贵之神器。唐琴之中,以雷公琴为最。蜀中九雷中,以雷威成就最大。而雷威一生所斫之琴中,又以“春雷”为最。所以,在古琴神品中,“春雷”实是最最珍贵的无价之宝。
我不禁感叹,此等名琴怎会落入一名青楼女子之手,不过既然她拥有春雷琴,定当要有配得上传世名琴的技艺才行。
初菊轻启玉口,吟道:“小女子为二位公子献上一曲《酒狂》,为酒助兴。”
她右手托、擘、抹、挑,左手吟、猱,绰、注,琴音倾泄开来。不似平常女子弹琴时曲风婉转动人,《酒狂》为晋代竹林七贤阮籍所作以泄发内心积郁的不平之气。跌宕起伏,一连串同音反复,音乐流动如注,满腔怒火尽泄,是癫狂,是苦闷,是如雷似火的快意恩仇。
此琴名贵,此曲扣人,此等技艺惊为天人。
我饮酒,静静听琴,那李默却借机与我攀谈道:“白兄可是为财神庄擂台比武而来?”
我斜他一眼,这李默口上风雅,却不懂得欣赏初菊的精湛技艺,“李公子说的不错,白某正是为此而来。”
他笑道:“听说高手如云,白兄可有把握?”
这人实在是讨人烦,我忍耐良久才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何须记挂在心上,李公子不觉得初菊姑娘的琴艺更加吸引人么?”
谁知他不知进退反而揶揄笑道:“白兄听着稀奇,可小弟早就耳熟能详了。”
我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初菊的琴曲也在他一抹耐人寻味的笑中结束,他接着向初菊说道:“请白公子品尝一下你自酿的清菊酒。”
初菊连声称是,然后便出去取酒去了,李默向我夸赞道:“初菊自酿的清菊酒可是人间极品,多少人千金难买。”
初菊去去就回,再进来已然手中端着玉盘,上面是羊脂玉瓶,白玉醅。素手纤纤,将瓶中清菊酒倒入杯中向我递来,可李默却中途截去,转而向我敬酒道:“小弟先敬白兄一杯。”
我接过他手中的清菊酒,一股菊香悠然飘来,沁人心脾。
“多谢李公子。”接过酒杯我展颜笑道,一扬手饮了下去。
我拿着空杯向李默示意,他盯着我眼底闪烁不止,一阵邪恶。
“你……”我骤然捏碎杯子,破口大骂,“好你个李默,竟然下毒害爷!”
手捂住胸口,我咬牙骂道:“爷和你无怨无仇,你凭何加害于我!”
他大笑着坐在我身边,神情愉悦的道:“你锦毛鼠白玉堂也不过如此,爷一杯毒酒就将你撂倒,都是男人这美人与美酒自是难以抵抗。也许你白玉堂恃才傲物,没有把我李默放在眼里,我可是清楚知道你就是白玉堂。今天比武在下也是胜出者,只是阁下没有注意而已。”
我怒目而视,“你费尽心机只是想除掉我?你又怎知我将会是你的对手?”
他一扫先前巴结的姿态,得意道:“我自是知道的,这次比武有来头的有五人,你,展昭,智化,欧阳春,还有个不知出身的司马尧,洛秋生有意把你们分开保你五人胜出,我李默自然不甘心放弃这大好的成名机会,只要除掉你们其中一个,我就有机会胜出。”
他顿了一下,复又说道:“思前想后五人中也只有你白玉堂最好对付。”
我勾起唇角,讥笑两声:“你这样的阴险小人,就算机关算尽也不可能得胜的。”
他敛去笑意怒然起身,一掌拍向桌子,“你白玉堂已经身中奇毒还有什么资格跟我大放厥词,我告诉你好了,你身上的毒再过一会就会发作,让你七窍流血而死。说我奸诈,你可知道我字为何叫不言,那自是我父母取自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让我为人忠厚老实,可惜李某不愿做那老实的傻子。”
我看他一眼,兀自笑道:“你说完了么?”
他皱眉,有些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镇静,我低声继续说:“你是不是很纳闷爷为什么还没死?”
“你……”他双目圆睁,一脸惊愕,转身要跑,我一探手,腕上一沉就将他扣在桌子上,我说:“李默是吧,你就这么低估爷?你凭何说爷是那五人中最好对付的?”
他被我扣在桌子上一脸难以置信,吼道:“明明喝了我的酒,你怎么会没中毒!”
我不禁一笑,俯身看着他道:”你当爷是瞎子没看到你尾指在酒里沾了一下?爷自从看你这么殷勤就觉得你蹊跷的很,古语有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果然不假。那杯中的酒自是爷用内力隔着杯子蒸发掉了,你这狗眼岂能看见。”
“白玉堂!你去死!”他怒急攻心,又是怕又是气,脸上冷汗直流早已不是先前镇定自若的模样。许是狗急跳墙,不知哪来的怪力,李默愤然一挣硬是从我手中脱逃,转而向我一掌袭来,随之而来的是袖口中夹杂的粉末,我一嗅大觉不妙,赶紧用折扇将其送了回去。
他脸色一白,脚底抹油了一样从窗户蹿了出去,我碍于那粉末没有去追他,捂住口鼻眯眼望去,这粉末是蚀骨销魂散,李不言,莫不是不言公子?好个奸贼!
这时,我转头看向初菊,料想她和那狗贼是一伙的,谁知她竟然一下跪倒,哭诉道:“白爷,还请您为初菊报仇!”
我愣在那,心里纳闷,这又是哪出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