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娘》避世

2、梦境倒影成灾

　　那一年初雪。被捻碎的白色花瓣从九天外降临人间。
　　火焰一样的灯笼，蒙上淡淡一层银色的外套。
　　人群在暗暗涌动，大家都屏着呼吸，从嘴角喷出长长的，白色的热气。

　　等待，让人躁动不安，却彼此沉默。
　　每个人，都害怕在不经意间错过了任何一个微小的镜头。
　　可是只是一眼，就足以让人难忘终生。

　　人群迅速而统一的回头，犹如军队里士兵们有规律的训练。
　　声音像煮开的水，吞没掉原本的死寂和慌张。
　　孩子被孔武有力的父亲抱起，高高举过头顶，兴奋的咿呀学语。
　　老人们激动地挥舞着拐杖，兴奋地用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呼喊着，他们的名字。
　　青年的少男少女，紧紧地十指紧扣，双肩微微有些颤抖。

　　白色羽纱群，天绒披风，狼王骨耳环。统一而尊贵的皇家装扮，这才是作为一个天舞者的无限荣誉。
　　纱群几乎透明，在雪地上拉出长而笔直的痕迹。
　　与久未谋面的初雪一同，熟悉而模糊的容貌，印入我的眼帘。
　　我听见千万人共同呼喊他们的名字——圣天！

　　那是我第一次远远的望见流光，望见千昼，望见梦一般恬静的幻载。
　　我用力往前挤，身体好象着了魔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往前。
　　近一点吧。再近一点吧！求求你，求求你们！

　　哎呀——伴随着我微微一声呻吟，手臂摔倒时蹭开的血口子，迅速地涌出鲜血。
　　几乎，就要有人踩到我的额头。

　　“你，还好吧？”一张稚气的美丽脸庞，离我居然这么近。
　　寒……寒池……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不是再做梦吧？
　　他真是的是寒池，那个九岁就成为圣天一员的最年轻的舞精灵，那个几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天才！
　　湖泊一样深邃的眼睛，忧伤而娇小的嘴，嘴微微上扬——他，在笑！

　　“我……我……”正当我几乎窒息的时候，其他的圣天成员也停下了脚步，望下这里。寒池，你还磨蹭什么？我甚至听到戮仙催促他的声音。
　　“手用干净的纱布包扎一下，记得不要浸水，不然会留疤哦。”他伸出手，在我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笑起来：“你真可爱。”

　　滚烫的泪水，顺着我的双颊缓慢地淌下来。
　　坠落于白得几乎不真实的积雪里，忽然消失不见。
　　我想，这是我人生最紧张而激动的时刻了。人只要遇见这样的时刻，再聪明机灵的人也会手足无措的。
　　所以，我只是傻傻的望着寒池说：“我喜欢你。”

　　“喜欢我？还是圣天。”寒池问我。
　　“喜欢你，也喜欢圣天。”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我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圣天是我从小遥远的梦境，而寒池，是此刻在我梦里出现的神。
　　心里的有一个声音对我呐喊——他们活了——他们不再是画像上的尊者——他们就在我的眼前——圣天——还有寒池！

　　“不可以。我和圣天，你只可以选一个。”寒池的微笑戛然而止，他用冰冷的话语对我说。
　　“别理他！”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在我耳畔想起，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她，是千昼！

　　千雪凝楼，万夜成昼。关于千昼的传说有上千种离奇的版本，有人说她是月亮神的女儿，为了万民富址飘落人间，有人说她是个几乎冷血的高傲舞姬，除了祭祀和舞没有别的喜好。
　　但是从这一天开始，我固执地认为，她是一个有着辛酸过往的悲伤女子。
　　她的眉宇间，蜿蜒着两条金凤，但我不知怎么却觉得，它们正不断的哀鸣着，日日夜夜，无休无止。

　　这种摄人心魄的仰望，让我的心停止了跳动。我感受不到万物的光泽，感受不到天与地的纠缠，眼前只有一个纤细而似乎有些孱弱的身子。
　　她——好瘦！
　　瘦得突显出肩膀上两条经络分明的锁骨，瘦的手脚修长，面上带着倦容。

　　“寒池，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回过头，轻轻弯曲右手手指，敲在寒池的头上。
　　“痛！”寒池尖叫，略带不满，却丝毫不敢抗拒。
　　“快走！”像一个温柔的、有些不讲理的姐姐，拉着弟弟的手，幽雅地，消失在人声鼎沸中。
　　那淡淡的清香，却还犹弥散在空气中，随着我的吐呐，钻进我的脾肺里。
　　这是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香味。

　　世上最悲哀的事，莫过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切，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寒池走了。
　　千昼也走了。
　　身边的人群，像是被雕好的石膏，也纷纷安静下来。
　　他们或喜或悲，或开始三五人高谈阔论。

　　“你刚才看见千昼的眼睛了吗？实在是太美了！我简直陶醉得快死了！”
　　“我刚才听见流光说话了，他的声音真是动人！”
　　“我刚才差一点，就碰着岁雨的衣摆了！”
　　……

　　我静静地，静静地——
　　在人群中一直遥望着一个方向。梦境消失的方向。
　　像是一个兴奋过度的小孩，眼睁睁地望着，跌落在地的糖果。
　　没有失望，没有遗憾，没有喧闹和吵杂。

　　可是——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寒池，我的答案。也许，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在人群的熙熙攘攘中，在大雪纷飞的那个初雪的日子里，和圣天成员对话，成为了我生命中最重要以及刻骨铭心的一件事。就算很多年后回想起，依然惊心动魄。

　　在那一刻，我就打从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天，将该改变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