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林丛

8、还原 在办公室里

　　漆白和仇轶看完了余子竞发过来的陆轻浅的笔录。
　　“漆白，我们来还原一下，你演轻浅，我演陆教授，这张桌子就当做门，你提着这个袋子，”仇轶顺手从讲台上拿过一直玻璃水杯：“这只杯子就是香水瓶，笔录上写的你都记住了吧？”
　　漆白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向“办公室门口”走去，在经过“门口”的时候，作势向前摔去，仇轶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拉向自己：“你傻啊，你别真摔啊！”
　　“我，我没有啊，我就…踉跄了一下…”漆白看着离自己只有两个拳头距离的仇轶，耳朵突然就不听使唤地开始发烫了。
　　“噢，我…我看你要摔下去了…那个…条件反射，不好意思啊，继续吧。”仇轶不自然地放开漆白，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漆白低下头，转身继续走向“门口”，踉跄了一下之后侧身半扑在地上，手上的“袋子”也掉到了地上：“呀，香水！”漆白站起来顾不得检查有没有受伤，马上拿起地上的“香水袋子“打开：“天，不会摔碎了吧！”漆白打开“盒子”拿出“香水”：“幸好幸好，吓死我了。”漆白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顺手打开“盖子”抬起手臂对着脖子喷了两下:“还好没坏，不然我可不敢回去见一霏了。”
　　突然，漆白的手臂僵在空中，她反应过来，这里可是化学办公室！一屋子的化学试剂，她居然在里面喷“香水”，鬼知道会不会对化学用品有什么影响，被爸爸知道不得骂死她！漆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前方实验桌上的一排化学试剂，正中间的一个广口瓶赫然敞着大大的瓶口对着她，瓶盖倒扣在一旁，漆白倒吸了一口凉气，顺手把手中的“香水”往门边的桌上一放，冲上去就把“试剂的瓶盖”盖住了，是的，这瓶敞开的试剂就是将齐一霏至于死命的氟乙酰胺。

　　仇轶掐着时间，过去两分钟了，再有一分钟就该自己上场了。

　　漆白将“盖子”盖好之后，挥舞着双手一个劲儿地将空气中浓烈的香水味打散，然后跑到窗边把“帘子“拉开，将四扇窗户都打开，漆白开到第二扇的时候，

　　时间到了，仇轶上场。

　　仇轶走到门边停下，看着漆白小小的身影在窗慌乱地掰着窗梢，柔和的阳光打在纤细透白的小臂上，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美好地像一幅油画。仇轶突然发现，漆白和陆轻浅，有些角度看看竟然觉呢挺像的，一样白皙的皮肤，一样笑起来弯弯的眉眼，只是陆轻浅穿着裙子留着及腰的长发，温柔高贵地像枝圣洁的百合，而漆白梳着朴实的学生头，白T恤牛仔裤，瘦瘦小小地像朵怯怯的雨后茉莉……
　　第三扇窗户推开的时候，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穿过仇轶的耳膜，瞬间清醒，仇轶像偷看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似的，忙收回望向漆白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香水瓶上，面前的，香水瓶？仇轶像想到什么似的，呆呆地伸手握住了面前这只，离自己半臂不到的香水瓶……
　　漆白推开第四扇窗，转身正好看见门口的仇轶，“爸爸，你来啦，噢，我开窗…通通风。”漆白略带尴尬地笑着。
　　“浅浅，让你不要喷那么浓的香水了，快出来吧，别在里面呆着了。”仇轶略略不满地皱了皱眉眉头：“喏，大闸蟹，你妈特意煮了给你的，不过，先陪爸爸吃饭。”
　　“谢谢爸爸，那我先把东西拿回宿舍。”漆白拿起桌上的“香水瓶”塞回袋子里，和仇轶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
　　“这就是清浅笔录中描述的，在办公室里的全过程，有什么发现吗？”仇轶侧头看着漆白。
　　漆白沉着脑袋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
　　“你把香水瓶拿出来看看。”仇轶朝漆白手上的袋子努了努嘴。
　　漆白一脸疑惑地把袋子里被当做香水瓶的玻璃水杯拿了出来，看到上面赫然用马克笔写了一个大大的“白”字，“咦，这…”漆白震惊之余带着一丝羞怯。
　　“我在你关窗户的时候写的，当时你背对着我，而这瓶香水，”仇轶拿过漆白手中的水杯：“就放在门边。”仇轶顿了顿：“所以，我，也就是陆教授，是有机会碰到这瓶香水的。”
　　仇轶半眯着眼睛，盯着手中的水杯，杯壁上的“白”字还未完全干透，漆黑的马克笔痕迹沾在剔透的玻璃水杯上，
　　“你怀疑，香水被陆教授动了手脚？”漆白露出一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啊，陆教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这就相当于杀害了一霏然后嫁祸给陆轻浅，且不说陆教授为什么要杀害一霏，单说陆轻浅是他亲女儿这一点就……”
　　“所以说这只是我的猜测，
　　“如果，香水真的是被陆教授动了手脚，那他肯定事先要有所准备啊，可是他事先怎么知道陆轻浅会把香水拿出来，会放在桌子上，会去开窗户，会让他有机会下手？这些都是突发状况，完全不可控的吧，万一陆轻浅一进门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坐着等他，那不就什么事都没了？”漆白还是想不通，她感觉整件事已经脱离她的智商范围，这题超纲啊喂！

　　“不，轻浅不可能一进门什么事都没有，她一定会摔倒的，你忘了门口的透明胶带了嘛？”仇轶感觉心底突然有一股热气正在慢慢地上升，脑子变的异常清醒，那感觉就像，对！就像以前做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目时，突发奇想加了一条辅助线之后，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然后刷题刷到根本停不下来！
　　“透明胶布的出现并不是偶然，也并不是恶作剧，她就是为了绊倒轻浅，你想想，你如果拎着一瓶香水走在路上，突然狠狠地摔了一跤，你是不是第一时间拿出香水检查？不光是你，我相信所有女生都会这么做的吧，虽然我是个直男，但是你们女生这点心态我还是懂的，”仇轶的眼睛开始熠熠生辉，亮晶晶的，像是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宝藏：
　　“所以轻浅会把香水拿出来也是必然的，然后你注意到了嘛，轻浅的口供里说，那瓶没盖盖子的氟乙酰胺是放在实验桌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显然是故意要让轻浅看到，然后轻浅去把盖子盖上，这瓶氟乙酰胺上就成功留下了轻浅的指纹。”
　　“那如果她根本就没看到那瓶氟乙酰胺呢？”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盖盖子和开窗户都不是必然会发生的，但是，我问你，就算轻浅没有看到氟乙酰胺也没有去开窗户，那陆教授有什么损失吗？他三分钟后来到办公室发现事情并没有按他设想的路线走，他发现陆轻浅笑意盈盈地坐在椅子上等他，是，那么，他有什么损失嘛？并没有啊，他没有留下任何犯罪的痕迹，因为他这时候根本就还没有开始犯罪，这只能说明他这次的计划失败了而已，杀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一次就成的事，或者他还可以对轻浅说‘屋子太闷了，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吧’或者‘香水味太浓了，去把窗户打开通通风吧’，planB总会有一百种可能性的。但是，不得不说他是幸运的，事情完完整整地按他的计划发展了，刚才你也看到了，我成功地在水杯上写了字，并且我全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过办公室，你看，”
　　仇轶说着一把将漆白拉到电脑面前：“这是陆教授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画面，是不是全程都能看到他的半个身子？但是，你能看到他的右手嘛？你知道他的右手正在做什么嘛？是安静地放在口袋里，还是垂在身侧，还是，拿起了香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