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林丛

6、调查 分工合作

　　第二天，漆白照例一下课就来到三教506，仇轶坐在位子上，阳光投影在他脸上，看不见表情。
　　“坐吧，我昨天仔细想了你说的话，我们现在毫无头绪根本无从下手，所以不管你的感觉对不对，我们接下来就从陆教授和化学组组员特别是有办公室钥匙的组长王亦恒，身上入手。”仇轶想了想，继续说道：
　　“现在最大的疑点就是，陆轻浅说她5月15号周日去办公室时，氟乙酰胺的盖子是开着的，而王亦恒5月9日拍的照片盖子却是盖着的，而且之后没有打开过，那么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人说了谎，”
　　“也有可能，两人都没说谎……”
　　仇轶震惊地看着一直垂头认真听他讲话的漆白冷不丁插进来这么一句，
　　“你是说，可能中间有人动过手脚！”仇轶激动地下意识抓住漆白的左手，漆白不由地手心一紧，仇轶反应过来之后尴尬地放开，“不好意思啊…”
　　“噢，没事”，漆白稍稍别过脸。
　　仇轶挠了挠头：
　　“嗯…那我们就…分工合作，你重点排查在5月9号王亦恒做完实验之后，到轻浅进入办公室之间这六天，陆教授和化学小组组员的动态，特别是监控故障和跳闸停电这两个时间段。我去找表叔和他说我们的发现，再看看能不能见轻浅一面，很多细节还要问她本人。”
　　“嗯，好的，希望你能顺利见到陆轻浅。”漆白突然感觉胸口有点堵：“那我就先回去了，下午就去化学系，有情况再联系你。”

　　仇轶看着漆白匆匆离去的背影，莫名地想起昨天晚上做的奇怪的梦。
　　想什么呢，仇轶甩了甩脑袋，努力拉回纷乱的思绪，掏出手机：“叔，你下午在局里嘛，我来找你……”

　　漆白趁着午休的时间，跑到了化学系打听化学小组成员的消息，没想到化学系的学生要不就是不理她，要不就是摇头说不晓得，眼皮都不抬一下，漆白问了好多人，碰了一鼻子灰，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
　　“漆漆，你怎么了，有提子，吃嘛？”岑安宁抽了张纸巾，递过来一个玻璃碗。
　　“不吃了，唉，化学系的同学太不友善了。”漆白拉开椅子坐下。
　　“你去化学系找谁啊？”章园含着提子一脸疑惑。
　　“一个叫王亦恒的化学小组组长”漆白拿过桌面上的水杯想喝一口，发现里面没水了。
　　“他是我们外联部的，你找他干嘛？”床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呃！青昱你怎么在寝室，吓死我了。”漆白手一抖，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回来补个觉，你找王亦恒干嘛？你们认识啊？”
　　“不认识，找他问点事。”漆白手里的水杯被岑安宁接过去，往里倒了一杯柠檬水又递了回来。
　　“他很难找的，平时也基本不来外联，算你运气好，他今晚约我吃饭，我顺手带你去吧”王青昱扯下脸上的面膜揉成一团：“来，小漆漆，帮姐姐丢一下。”
　　“真的啊，那青昱谢谢你啊，下次请你吃饭。”漆白已经顾不上是当什么电灯泡还是发电站了：“我问完就走，绝对不打扰你们。”
　　“哎，别瞎想啊，我和他是清白的啊。”
　　……

　　晚饭的时候，漆白秉持着早死早超生，快刀斩乱麻的心态，一见到王亦恒就单刀直入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堆问题，然后紧张地看着他，所幸王亦恒人很nice，一一回答了漆白，还在漆白拽过包包一边连连道谢一边后退告辞的时候笑着留漆白吃饭。
　　漆白退出餐厅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寝室，掏出笔记本整理刚才从王亦恒口中了解到的情况，漆白怕漏了什么要点，全程还偷偷用手机录了音。

　　然后漆白呆呆地看着面前整理出来的情况。
　　——
　　看来，王亦恒这里好像是不可能了。
　　那么，只剩下陆教授了。

　　漆白又找到监控故障那天陆教授上课班级的班长，以学院组织的教师上课情况抽查小组的名义，详细了解了当天的上课状况——
　　“那5月11日也就是你们教学楼监控出现故障的那天，大厅进来有工人在维修的，你有没有印象？”漆白一副云淡风轻毫不经意的样子，心里却纠成一团，一定要想起来啊！
　　“噢，对，那天是有工人在维修的，我有点印象。”
　　“太好了，”漆白紧张的心松了一下又继续纠着：“那，你们大厅上来第一节课就是陆教授的实验课，上课情况怎么样？”
　　“上课情况？那天陆教授好像给我们复习了一下上节课教的实验，然后就在讲台上给我们示范操作这个实验，一直到下课。”班长认真回忆了之后告诉漆白。
　　“做实验一直到下课？中间一直没有离开过教室？”漆白感觉整颗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当然了，陆教授做实验很认真的，怎么会随便离开教室？他连硫酸滴到手上也只是随便冲一冲就回来…诶，这算离开教室嘛？”
　　“算，当然算，你说说详细情况是怎么样的？”漆白感觉下沉的心猛地顿住，还是有希望的，不是嘛。
　　“那天陆教授一开始做实验没多久，有一步是要稀释浓硫酸，然后他一不小心就把硫酸滴到手指上了，他马上让我维持下秩序，去厕所用水冲了冲就回来了，前后也就只有五六分钟吧。”
　　“嗯嗯，陆教授真的是认真敬业啊，你们是谁陪着陆教授去洗手了嘛，还是说谁看见了”
　　“这还用看吗？陆教授往男厕走然后我们听见水声，然后水关了陆教授就回来了，还借女生的纸巾擦手，这还有假？”班长明显对漆白莫名其妙的问话感到不悦。
　　“不好意思啊同学，是我扯远了，最后一个问题，5月13日晚第二节晚自习的时候，因为电路跳闸停电了十分钟左右，那个时候你们有人看见陆教授嘛？”
　　“停电那天啊？我们班在组织班队课，陆教授就在我们班看我们的表演啊，他就坐我旁边，喏，窗边最靠后那位置，他就坐那儿。”
　　“那停电的时候陆教授有离开嘛？”漆白不禁往前探了探身子。
　　“没有啊，我在维持秩序，他还帮我来着，没一会儿就有电了，然后我们就继续班队课，陆教授一直到下课才走，还夸我们班节目来着，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了，谢谢你啊，麻烦你了，”漆白装模作样地在纸上写下‘认真敬业，平易近人’之类的字眼，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而仇轶这边，和表叔余子竞趁着午休时间约在了警局楼下的茶馆，见面之后，仇轶向表叔表达了自己和漆白的想法。余子竞默默地盯着茶杯里的漂浮着一点一点绽开的茶叶，滚烫的茶水泛着氤氲的水汽，坐在对面的仇轶看着余子竞的眼神变得迷朦，看不真切。
　　“小轶，我知道你对这件事很上心，也废了不少精力，但是你刚才说的，都是你们的猜想和推测，不，推测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你可以拿这个说服我，但是我拿什么去说服领导？”余子竞捏起小小的茶杯，呷了一口，又徐徐放下：“我答应你，我会在小组讨论案情的时候提出陆鸣清的疑点，建议可以从他身上进行调查，至于后续，并不是我说了算。还有，你说你要见陆轻浅，我很明确地告诉你，不行。”
　　“表哥，一点办法都没有嘛，真的很关键，好不容易有点突破口了，我得当面问轻浅那头在办公室的细节，到底发生了什么。”仇轶知道自己胡搅蛮缠的样子有多令人讨厌，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离真相近一点，再近一点。
　　“不行，”余子竞不假思索地就给出了答案：“陆轻浅现在是重要嫌疑人，许队特别交代了，无关人员一概不准见，所以见面是绝对不可能，你要知道详情，我回去看看是不是可以二次提审，到时候有什么发现再和你说吧。”余子竞起身拍了拍仇轶的肩膀：“小轶，人有的时候，还是要学会接受，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余子竞走后，仇轶一个人在茶馆坐了很久，面前的茶水一点一点地变凉，仇轶盯着壶里的茶叶从上下翻滚到沉在壶底，像一朵朵绝望的濒临死亡的枯叶。仇轶突然扯过椅背上的外套，掏出电话往外走：
　　“漆白，你那边问的怎么样了，好，明天老地方见，有事情和你说，恩，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