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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沧月遗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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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是自己捡回来的人,月子言倒挺上心的,将那人安置在了随行的军医的马车中让军医照看着,每日常会来看看。
比如今日,他就是行军途中太无聊了,喊了休息就跑到了马车上,看看自己捡回来的人醒没醒,一看那个人果然还是好好的躺在那儿,没半分生气。因为那个人的衣服全是血,被自己送到军医那儿,军医找了水给他擦了擦,换成了一身军医自己的粗布衣服,又好生把他乱七八糟的脸擦干净,露出一张极清秀的脸庞来。
月子言把玩着手里的玉佩,看了一眼还昏睡着的人,想自己倒是第一次看见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子,若是个女子倒也不失是一段佳话,可惜了。玉佩是从那人身上来的,他想自己都捡那个人回来了也算救他一命,拿个玉佩也不算过分,毕竟日行一善也要求回报不是,他下细观察这个玉佩,看见角落里极小的刻了个“杉”字,他挑挑眉,正欲细看,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
“那是我的玉佩。”
他抬头,看见刚才还昏睡着的人撑着上半身看他,真是漂亮的眼睛。他心里想着,淡淡道:“我救了你,这是你的谢礼。”
“……我不记得我有说这是我给你的谢礼。”
“不必给我更贵重的,我这个人行善一向不是特别求回报的人。”
“……”
看那人默默无语的样子,他感觉好笑,然后就依着心意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王清杉默默的看着坐在前面的紫衣男子,明明前一刻不笑时还是冷峻的模样,笑起来竟依稀带些孩童的天真感,收了心神开口道:“你救了我,我还会给你别的谢礼。”
“那你倒是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王清杉。”
月子言挑眉,坐过去了些,瞅着他,王清杉一派镇静的回望过去,他修道多年,岂会被一个凡人看的不自在。
不料这个紫衣男子看了他半天,突然道:“你的眼睛真漂亮。”
他讶然看这个行事奇怪的男子,半晌突然勾出懒懒的笑容来,将脸凑近些,声音虽带着大病的沙哑,但仍然极勾人:“喜欢么?”
然后这个紫衣男子竟然极为坦率的脸红了,但仍然不躲开:“嗯,若你是个女子我定会喜欢你。”
看来是个坦率的傻子。王清杉想着,行事带了平日的轻浮又凑近了些:“不是女子又如何?你不喜欢我?”
“你我二人初次见面,谈论这个话似乎不太合适。”
“有何不合适……”
王清杉的话音被上马车来的军医打断了,端着药的军医尴尬的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着最近被自己照看的病人和自己的将军两人鼻贴鼻面贴面就差要亲上去了,心中一时纠结是该直接识相的下去,还是先提醒一下将军断袖也应隐秘一些再下去。
“哦,军医你来了,那我就先下去了,你好生让他喝药吧。”说完就起身。
“不知先生名讳?”
王清杉看着紫衣的男子转头看了他半晌,轻声道:“月子言。”
月子言。真是一个极美的名字,若明月高悬,若低声耳语。这种干净的名字配他这种人倒挺合适。
王清杉大清早携了些酒,去了沧月国皇宫的后山,去了一看,一座小屋仍矗立着,石桌石凳还在,却没什么人迹了。他叹了口气,抚了石凳上的落叶,将酒放在石桌上,自饮自斟起来。
“这么久了,没料到海棠也过世了。”他喃喃,“你当年这么疼爱她,可惜我却不能放任你去和她九泉聚首了。”他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尖捏的泛白,“你别怨我……”
不远处谢茉站在树枝上,遥遥望着,对身旁的玄瑾淡淡道:“看来他是触景伤情了。”“他有什么好伤情的,前几天不是还腻着那个阿蓝说自己腿疼要他背吗?”玄瑾倚在树干上斜眼看过去。谢茉失笑,坐了下来,拍拍自己旁边的树枝:“你别看他那样,其实约莫还算是个痴情种,你且坐下来罢,我给你讲讲我知道的王清杉的这段轶事。”
受了重伤的痴情种王清杉一身伤乃是被剑道宗追杀来的,因为杀了剑道宗几个本家核心弟子,一路从西大陆追杀到了北方大陆,受了重伤加上灵石丹药全给费光了,终于撑不住的昏迷过去,才有了月子言把他捡回去的一幕。
待他醒了发现自己一身修为竟被这次追杀糟蹋掉了十之七八,虽然重修一遍会比第一次修容易不少,但仍是让人头疼之事,不过因祸得福,因为剑道宗原本一直靠他的修为气息锁定他,现在他修为微弱,剑道宗便难以再找到他了,倒可以让自己过几天安心日子。想到这儿,他倒不怎么急着把修为修回来,意欲等一段时间后剑道宗将他忘了然后打道回府再重新修炼。
况且他发现跟凡人相处也不怎么无聊,甚至还挺有趣,比如年轻的小军医每次听他讲自己的风流史,欲听又羞还好奇的样子实在令人觉得有趣,比如几个小兵经常会好奇的趁旁人不在掀马车帘子欲窥这个传说中被自家将军捡回来的好看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他常会对他们露出笑容,惹得几个小兵面红耳赤将帘子放下还捂的严严实实,间或几句“他长得太他娘好看了”“怎么一个男的对我笑我都会脸红”这种话会飘进他耳朵里,比如那个叫月子言的紫衣男人,原来是凡间一个国家的大将军,常会带些书来给他打发时间,发现他书文修养非常高后,常常请教他一些问题,偶尔会同他讲讲打仗时候的趣事,这个男人是最有趣的,每次被他几句话勾的明明都脸红了却毫不闪躲的目光,问他问题时黑亮的瞳仁和颤动的睫毛,不笑时不说话时和平时完全不同的冷肃,都让他感觉有趣。
夜凉如水,他随便搭了件外衫就下了马车,兵士们都围在几个火堆前聊天,十分喧哗,他走远了些,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你怎么下马车了?”
他头也不回,懒懒道:“在马车上躺久了闷的慌,就出来了。”
“伤好全了?”那人也在他旁边整了整衣衫,然后坐下。
他转头笑意盈盈看月子言:“怎生将军如此关心我?莫不是真喜欢我?那再好不过,我这个人向来男女不忌。”
月子言竟难得不回他,只瞥他一眼:“今夜夜色倒很好。”
“嗯,若有点乐曲便更好了。”
“你还懂丝乐?”
他挑眉:“会一些。”
“真是个风雅人,我就喜欢风雅人。”
“将军也真是个老实人。”
二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月子言突然开口:“等你伤好了,把你会的乐曲给我听听罢,就当谢礼了。”
他转头,看见男人沉静的侧脸,半晌轻声道:“好。”
“明天晚上应该就会到国都,你早些睡吧。”
他声音轻,王清杉声音也不由放轻些,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第二天却万万没想到出了点意外,入国都前还有座山头,山头上一窝不识货的土匪竟敢劫军队,这几年收成不好,送镖的也少,土匪们很久没开张了,这次想干票大的,觉得军队就军队,也不是没交过手,却万万没想到动的是护国大将军的军队,几队在前面拦着的土匪几下就被杀的干干净净,却有几队绕到了军队最后面,最后面都是些受了伤的兵,竟有些没挡住,放了几个到军医这边来。
王清杉正懒懒的看书,帘子突然被掀开,露出一张抹了不少泥巴的大汉的脸来,看到他愣了愣,半晌露出猥琐笑容来:“竟还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藏在这儿,虽不是个娘们儿可惜了,不过男人也不错……”他懒懒的抬眼看了那大汉一眼,道:“看来你也是个男女不忌的,甚好,甚好。”
大汉猥琐的笑着着扯掉马车帘子,上了马车,正要靠近他,一枝箭直直穿过他心窝,大汉双目圆睁,嘴里吐出几句破碎的话来,血从嘴里大片大片的吐出来,直直朝他倒过来,他厌恶的皱皱眉,挪了挪地方,不至于被那大汉血给污了衣服。他抬头,透过没有帘子遮挡的马车门看见不远处紫衣的将军手里一把弓,面色冷峻,隔着远远的距离仔仔细细的看了他半天,竟转身就走了。他挑眉,他还以为这人会冲过来嘘寒问暖几句呢,这么做未免也太无情了。果然是没在情场混过的愣头青。他这么想着,小军医姗姗来迟,看到马车里的尸体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收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