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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九重皇天 娄 ...

  •   娄阙第一次乘着青龙翱翔于九天之上……凌冽的劲风袭地她眼睛生疼,身外云雾蹁跹,发梢上凝了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濡湿了她的鬓角,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如同南柯一梦,一枕黄粱……
      她跨坐在江浅的脊背之上,松松地抓着他苍白的龙角,龙鳞冰凉地没有一丝温度,纤细的小腿贴在上面,冷到了骨子里去。
      其实这匆匆一时,她已经明了自己如何践行与上华之约了……
      不用诛神令,不见生死,不睹别离。
      浊者自浊,清者自清……更多无罪的人,她不想有所牵连。
      她要做的,是送江浅登上九五至尊之位,让他统领六界,君临天下。
      这个想法着实疯狂……但她别无选择,因为她舍不得他死,没有来由,只是情起莫名。
      只是舍不得他死……
      再者,也是打消江浅对自己的疑虑,此举再好不过……
      娄阙在心里默默想了一遍,将头靠在了龙脊上,江浅身上浓重的沧海之味让她心酸难耐,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自从见你的第一眼起,似乎就与你性命相连,不知为何,再难割舍。
      你于我恩重如天海相连,我又怎么会忍心断你难尽的命途……

      九重天果然不是娄阙想象中的模样,辉煌到已经难以用言语形容,仿佛多说一句就是亵渎,就是大为不敬。
      娄阙走起路来抖得厉害,整个人瑟瑟缩缩没有一丁点小王姬的威严,只躲躲闪闪地缩在江浅身后,脚下紫气缭绕,无多时娄阙就觉得自己似乎修为暴涨,几乎能够观四路,闻八方,自己幸幸苦苦在妖界积的两千多年修为在此刻竟然不值得一提。
      少许之后娄阙就意识到了事态的发展绝对出了问题……这个问题足以置她于死地。
      真气仍从脚底源源不断地涌了上来,由于灵力涨得太快,娄阙只感觉脑门充血,眼睛看到的都是明晃晃的白光,脚下也是越发虚浮……浑身的皮肤都有一种要裂开的剧痛,简直是痛不欲生。
      她就快要被神界过于磅礴的神力给击垮了,五脏六腑好像都被一点一点绞碎,当时连昆仑山巅她都上不了,如今更何况是九天之上的九重天。
      娄阙强撑着最后一丝意念拉住了江浅,喃喃道:“殿下……救救我,我好难受。”
      江浅看向娄阙时整个人都呆了一下,她血色全失,一时竟极为消瘦,原本青黑的头发霎时变成一头银丝,身体逐渐通透褪色,一片片凋败的花瓣从她身上飘落了下来,身边百花的幻象零落,娄阙倒在地上,身边灵光点点,即刻就要肉身腐败,魂魄难觅归所而散。
      江浅不知道为何神力会对娄阙造成如此之大的影响……其实神力,灵力,仙力三力并不会对妖魔有侵蚀作用,妖魔不敢登昆仑山,不敢上九重天,更多的是因为心念污秽,执念过深,心魔罢了。
      情急之下他扶起娄阙,强行从体内分离出一缕元神注入娄阙的妖印之中,只见娄阙弃死反生,两颊娇红,唇若粉樱,瞬时又变得灵气逼人,她双睫微颤,极慢极慢地睁开了眼睛。
      江浅着实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掌间尽是潮意,他速速打量了娄阙几眼,见她面如春晓之花,遂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支起她仍有些绵软的身子,瞬移到了自己的修炼之地。
      沧海无垠,花开花落携潮退潮升,鹤鸣莞尔,月色如练,身后花开千朵,抵不过娄阙素淡干净的容颜。
      星海尘缘,漫天银河……浮屠生伴悲沧海,南无路醉泣长欢。
      “我又欠了殿下一条命。”娄阙眨巴眨巴眼睛,全然不顾自己刚才生死一线,现今已然活蹦乱跳,精力旺盛,耳边潮声如歌,身后银月如钩,此情此景,实在是难得。
      江浅身上神力浩荡,漠然不语,静默了些时候,问道:“可好些了?”
      娄阙笑呵呵地站起身来,裙裾飘飘,踝上金铃脆响,赤足踏白浪,轻哼小曲,脚下生花,轻移莲步,若仙若灵,广袖曼舞,沁人心脾的花香灌醉了芳华,娄阙双目流盼,舞姿翩若惊鸿,轻盈如红蝶翻飞,整个人如隔雾之花,妙不可言……
      沧海为幕,花原为景,一舞已罢,整个海天之间的奇景,竟变得无比黯然。
      娄阙恭恭敬敬地给江浅行了一个拱手礼,偷偷抬起头来打量着江浅,眸色狡黠:
      “如何?”
      “甚好。”江浅略点了点头,“没想到你竟会跳舞。”
      “只会这一支。”娄阙走到江浅面前欠下腰身,手负在身后打量着他,“我还会弹琵琶呢,但也只会这一支。”
      此曲名曰《清欢度》——清欢度流水,勿念桃花仙。一舞惊酣曲,飞入满堂春。

      其实按照江浅的尊位,他的府邸的确稍稍单调了那么些……
      这么偌大空旷的地方竟然只有他一个人,连个服侍的都没有,清清寂寂,但整体看来却极为厚重大气,主殿名为同豫,立于前时恢宏磅礴的贵气迎面倾来,所有雕花竟然都是用极为珍贵的乌木刻成,这种木材坚硬胜铁,用来装潢江浅的住处,再合适不过。
      和他的人一样,硬邦邦的。
      极为不相称的,便是江浅的园中竟然栽满了桃花,花开千年不败,重重烟华迷蒙,与其他玄色深重的色调极为不符。
      不过这地方的确是块宝地,沧海连天,桃花长生,府邸背临山崖,瀑布流水潺潺,四处能觅神力无边的神兽,遍地灵光闪烁,海上那一轮明月……更是美到惊心动魄,让人忘了曾经,忘了来生。
      “为何要种桃花?”
      江浅明显怔了一怔:“用来缅怀一个人。”
      娄阙心下微微有些没来头的紧张,桃花桃花,总言落花流水两无情,岂是在胁迫自己断了痴念?莫非他曾经有过心爱的女子?看样子似乎还是爱到了骨子里去。
      “我不记得那个要缅怀的人是谁。”江浅的眼中极为空洞,“江深说我做了一件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的事,具体是什么。”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叹尽了此生的哀愁,“我不知道。”
      是吗……
      娄阙干笑两声,也没有再往下追究,猜也猜得到这江浅定是受了情伤,这世上情爱最是误人,曾经有那么多顶天立地的英雄,会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抛头颅,洒热血,历史上难过美人关的人比比皆是,不差江浅一个。
      娄阙仍旧沉浸在对江浅这一段过往不着边际的想象中,突然身边凭空多了一个人,吓得她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一个娉娉婷婷的女子步履如烟,欠下身来笑眯眯地打量着娄阙,娄阙被盯地心里发慌,只尴尬地笑了笑,身前的女子一身玉白华服,头发绾得规规矩矩,秀美异常。
      “你便是那小妖灵?”
      娄阙一脸发懵地望向江浅,这是谁?为什么她认识我。
      无奈只好先客套地应了一声:“正是。”
      “这位是四皇天西方之主尚珮的女儿尚祁,封号明启,明启郡主。”
      “娄阙……参见郡主。”声音略微有些哆嗦,“本小……”
      话还未出口,江浅便在她的胳膊上死死攥了一把,疼得她眼泪水直往外面冒,她一脸呲牙咧嘴地望向江浅,他眼里的凉意又把娄阙一肚子的憋屈给生生压了回去。
      对啊,不能说,这妖界小王姬的身份泄了出去,不知又得折腾出什么事端来。
      “本小女子名曰娄阙,身份卑贱,仅为妖灵一只,还请郡主多多海涵。”娄阙油嘴滑舌的腔调立马显现了出来,说到底自己的尊位还比这郡主要高上许多,要她低声下气,不可能。
      “你比尚祁年长,也无需把自己说得这般不值一提。”江浅暗暗打量了一眼尚祁,她眼里微有水光闪烁,“你能来这里,功臣是她,是她心慈手软,让我把你接回来。”
      “承蒙郡主抬爱。”
      尚祁好似没听见一样,走上前来,捏了捏娄阙的脸,戳了戳她松松垮垮有点凌乱的两个包子头,一脸不解:“你真的比我年龄大啊……”语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和个小孩子一样。”
      娄阙绯红了脸,举起手抓了抓两侧的包子头,气得腮帮子鼓了起来:“郡主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哟。”
      尚祁又用手比划了一下娄阙的身高,笑得都快喘不上气了:“比我矮半个头。”
      话音未落,一大捧花瓣就砸了过来,娄阙张牙舞爪地扑上前去,尚祁又抱起地上花堆胡乱向前一抛,咯咯咯笑个不停,到后来娄阙整个人都快挂在她身上了,插了尚祁一头喇叭花。
      “还有还有……别叫我郡主,叫我尚祁。”尚祁揉着笑得发酸的肚子,“停停停,让我歇一下。”
      “不行!”娄阙急红了眼,想笑却仍是一脸赌气的表情,继续认认真真地往尚祁头上插花。
      江浅看着两个女孩子闹得不可开交,自己也不好意思叨扰,多少年了,他终于又看见尚祁幼时的性情,娄阙果然是个人精,变着法子整人。

      不多时,两个女孩子就黏黏糊糊地腻在一起了,江浅终于难得清闲,自己在藏经阁里清修,无人打扰,总算耳根清净。
      他走到至高层,里面机关重重,陈年霉味扑鼻,最最里面却是极为明亮,甚至有些晃眼,三昧真火都不及它十之一二。
      这里许久未来了,总归也要来看看。
      此处不会被发现,也得归功于自己法力在六界几乎算得上登峰造极,外围的禁制这世上应该没有人能破开。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熊熊烈火从室内直烧到了外面,江浅走过的地方烈火却只是绕道而行,难触他一分。
      其实他不知为何青云剑会择他为主,如今自己已然有些负荷不住这柄天剑的反噬,毕竟是上神之物,两千年前参袭铸此剑与洵芙剑平天下大乱,不知为何却没能完全铸成……导致两剑要寻有上神之力的人作为宿主,汲取神力,以护六界。
      所以江浅知道自己的母亲身世奇诡,定不是帝尊口中的一介碌碌无为的散仙。
      可她却一定不是参袭……
      甚是荒唐。
      事实上江浅还觉得自己挺幸运的,毕竟青云先洵芙一步铸成,反噬再厉害也不会对自己形成太大伤害,起码对元神无损,可洵芙就不同了,她的缺陷极大,谁当了她的宿主,终究是难逃魂飞魄散这一轮宿命……
      也的确是可悲可叹。
      洵芙为凤,那青云即为龙。
      剑身猩红如落日西垂,热浪在周围隐隐浮动,一头金铸的天龙盘旋在剑柄上,光华四射,神力无边,神界得以从那一场浩劫中幸存下来,得归功于青云。
      而妖界没落,多多少少与洵芙无主有一定的联系。
      江浅轻轻拂过剑身,青云剑贪婪地从他身上汲取神力,登时金光大震,剑鸣如龙吟,长亘不去。
      如今应该没有人知道他与青云剑早已人剑合一,此事不外扬,多少也是为了保全自身,帝尊向来不喜欢风头太盛,实力过强,能撼动他帝尊之位的人,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去触及帝尊的逆鳞,对于那个九五至尊之位,有过向往,但不强求,凡是因果轮回,一切随缘,此番与世无争,并非大过。

      庆年殿内。
      气派恢宏,金玉如泥瓦,美玉堪废铁。
      庭柱上彩凤盘旋,侍女如云,美酒佳酿,奇珍异果无一不全,琼露如浆,佳人胜花。
      椅上男子面容倦怠,以手支额,冕冠珠翠摇曳,头发灰白,虽说微有沧桑意,面容却是俊朗,眉目深邃,剑眉入鬓,薄唇微抿,虽说是似睡非睡,可威压却是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身旁一个女子斟满了两盏酒,呈到了男子嘴边,男子未接,女子便含笑命侍女撤下酒盏,坐在一边无声地候着。
      细观那女子品貌不俗,举止间尽是端庄娴雅,平静似水,眉眼精致如画,衣裳虽是极为繁复,却也只拣了素淡的蓝白两色,青丝用合欢钗松松地束着,唯有颈间一金环彰显着她地位的不凡。
      “秉文……”
      “臣妾在。”
      “今日,江浅来过了?”
      “回陛下,数个时辰前在玄天殿外已请过安了。”
      “殿外?”帝尊不觉诧异,其间的不满显而易见,“那江浅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臣妾觉得,父子二人之间,心魔难消,总也是有原因的。”
      “你总是向着他。”帝尊轻笑一声,“他当真有你们眼中那般出色?”
      女子并未发话,只浅笑着看着帝尊,眸色如水,平和无波:
      “若是顺臣妾本心,终是怕陛下盛怒难平,臣妾也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觉得呢?”帝尊握住了女子的手,另一只手覆了上来,轻拍了两下:“罢了罢了,不谈他,免得心烦……现今突然想到,淙儿在八重天也历练了上百年了,也是不是时候该把他接回来住个一段时间,你做母亲的,总也想着见他一面。”
      “臣妾谢陛下隆恩,可淙儿总得多历练历练,依我看来,还是让他多吃些苦为好。”
      帝尊笑道:“你啊,总是委屈自己,看得本尊心里总不是个味儿,还有近日常有人禀报本尊,说后尊时常有意刁难你,你一直委曲求全也不是个长策,若是觉得委屈,定要同本尊说,嗯?”
      “后尊娘娘母仪天下,哪有刁难臣妾的道理,平日一切都好,陛下不用挂念。”
      帝尊看着她平静安和的面容,心里的烦躁也消了大半:“你先退下吧,本尊还有一些事情要办,早些回去歇息。”
      “臣妾仍有一事,望陛下恩准。”
      帝尊一下来了兴致:“说,本尊定会答应你。”
      “成溯神君此次苦战立功,还请陛下……封赏。”
      殿中的气氛有些微妙,帝尊挥了挥手,示意她尽快离去:“此事本尊自有安排,无需凰女挂念。”
      秉文凰女欠了欠身,面露失望之色,也只能匆匆告退。
      帝尊看着她腾云而去的身影,眯起了眼睛,他与江浅名为父子,实则毫无父子情意,当年他的出生已经足够见不得台面,两千年前他又违背圣意私护逆神下界,那时未对他从严惩戒已是极大的仁慈,如今与他更是形同陌路,两人之间更多的是君臣尊卑,他是臣,自己是君,赏罚有度,旁人岂能随意干涉。
      不过……听闻他此番带了个小妖灵回来?
      帝尊冷笑一声,命身旁的一个仙娥去把江浅唤来,有些事情,正好可以打压打压他近日大败魔军的锐气。
      你军功再多,杀敌无数又如何?淡泊名利,远离朝堂又如何?违逆本尊之意,本尊定会有办法让你乖乖做好自己本分内的事,毕竟有些闲事管得太多,难免惹祸上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九重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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