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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魔之井 光 ...

  •   光华泯灭,寂凉清寂,身边没有一丝生气,只有娄阙身上散出点点微光,映照着她身边小小的一方土地,凝望脚下,幽黑地没有尽头,仿佛开天辟地以来所有未知都被隐藏在这里,没有人愿意探知,也没有人敢去亵渎。
      娄阙感觉整个人如同飘浮在半空中,一脚一脚好似踩在流云之间,探不清虚实,也顾不得曾经走过的路。
      她伸出手去,触得周围如水一般的感觉,而且似乎她的手也真真切切地淹没在回水之中,一圈一圈涟漪在她身边荡漾开来,略微发力探向更深的地方,幽深地看不清原来的轮廓。
      娄阙有一点害怕,慢慢将手抽了回来,寒意自手指铺延开来,她浑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有些慎得慌,仿佛自己的精魂就被一一蚕食了一样。
      低头看了一下双手,还好,毫发未伤,或许只是自己多虑了。
      娄阙仍是觉得内心不甚踏实,总觉得在这种地方压抑地紧,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她刚想纵火引路时……却发现丝毫施展不出一丝灵力。
      神魔之井还真是个好地方,果然是三刹之一。
      身侧却有流光百转,晃地娄阙眼睛生疼,她不禁抬袖去遮掩,却像被一股强大的灵力给定住了一般,难以移动一丝一毫。
      只能仓促间紧紧闭起了眼睛,那种灼烧的感觉仍是很疼,眼泪水不自觉地涌了出来,酸涩地不能自已……少顷过后一切又清寂了下来,耳鸣阵阵,一股清幽的暗香袭来,温柔地包裹着娄阙的身体,万花争艳也没有真样令人安心……
      你……是谁?
      娄阙睁开眼时,竟是这么荒唐的反应……
      她看着眼前,惊惧地难以发出一个音韵,诚然惶恐,不甚此时。
      一个女人,一个着了白衣的白发女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半空中,身上结满了寒霜,霜雪铺天盖地地延展了开来,在这个虚无的空洞中结满了璀璨辉煌的冰花,那女人的白发回转着倾泻了一地,极为精致姣好的面容却是毫无一丝血色,苍白地如同那华丽虚假的幕景……连她的睫毛双眉都是苍然的玉白色,神色哀戚,悲难相拟……
      唯有那一抹红唇,烈艳如火,因为这一抹猩红的点缀,让她不再如同看上去的那般死气沉沉,还多了一丝活人的生机……还有她纤纤玉手中紧紧相攥的一枝红梅,鲜活妩媚,犹如刚刚采撷而下之时。
      那她是活着,还是死了?
      看不出来……
      娄阙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可那个女人与自己好像始终隔了那么些距离,一点不近,也一步也不远。
      一缕上古的气息钻入了娄阙的肺腑,让她的身体忍不住地战栗,这种感觉与在洵芙川的感觉极为相似,却细感却有诸多不同。
      在洵芙川时,是彷徨,是无奈……
      而在这里……
      却是愤怒,是仇恨……
      娄阙感觉自己就要承受不了这寥寥数年所经历的离奇诡变的事端了……
      这个世上荒唐的事情太多,但又何必去洞悉各种是是非非呢?
      或许这只是被封印的一个天神吧,娄阙给了自己一个胡乱的解释,匆匆忙忙站起身来,还未走出三步,身后漫天的霜雪就消散而去,那个沉睡的女人突然碎成了千万片,片片晶莹透亮,泯灭在了这一片虚空……
      娄阙只盲目地向前跑着,不知为何,她对这地方极为恐惧,心头的压抑更甚,以至于她感觉自己灵力消散,满眼混沌……
      这里有太多呢喃的声音在娄阙的耳中回旋着碰撞着,让她头痛欲裂,几度昏厥过去,而那诡异如魔咒的声音毫无事罢甘休的意思,反而如潮汐裹挟着月色侵袭了过来……
      娄阙觉得自己就好像已经走到了世界的尽头,魂魄都有一种快要被勾走的不适感,脚下却一脚踏空,腥风血雨就如豺狼一般扑了过来……

      这里神魔二界交战数万年……战火从未休止。
      是魔界致南面,神界的致北面……
      两扇天门互相牵制,却从未被攻破过,曾经神界有上神坐镇此地,魔界从来都被打得直不起腰来,但如今风水轮流转,神界失了十重天上神,单凭九重天皇长子所领真煌军,所为之事便是死守神界北天门……不让魔军相近一丝一毫。
      可是魔物却没那么多规矩,杀起人来都是往死里整,神界条条框框定地太多,素来不知有“兵不厌诈”这四个字,唯有后来江浅替帝尊接手神魔之井,才缓解神界如今守界之难。
      娄阙现在就待在这个地方,前脚刚落地,就挂了一身的血……
      天胥说的话果然没错……
      一条九节鞭自头顶呼啸而过,娄阙猛地一闪身,但那九节鞭的鞭梢仍是挂在了她的头发上,硬生生地将她给卷了过去,娄阙痛的惊叫出声,被一只魔物攥着头发提了起来,那魔物极为魁伟,而娄阙却瘦骨伶仃身材矮小,被他这么一拎,娄阙的双脚连地都够不到,她惊叫连连,痛的眼泪水夺眶而出,两只手无力地想扳开那只臭烘烘的巨手,当看见那魔物坑坑洼洼满脸血水的脸时更是吓得呆若木鸡,连哭喊都忘了。
      果然是高估了自己的胆量……希望自己的脑子还能够使唤使唤……
      娄阙忍痛瞥了一眼魔物的腰间,一把匕首闪着阴凉的寒意,她一咬牙,两脚骤然发力,猛蹬在魔物臃肿的肚腹,凭借余力一脚踹出那柄匕首,好在自己身手也算不凡,匕首恰好落在了她的掌心,那魔物实在粗苯,只是用他那铜钱大小的眼睛盯着娄阙快如闪电的一系列动作,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一动不动……
      好样的……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娄阙一刀刺向他的手臂,那魔物嘶吼一声,黑血自伤口中喷溅了出来,糊了娄阙一脸……
      可是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娄阙的预期,他没有乖乖松开手,而她也还是被那魔物晃晃荡荡地提在手里……
      娄阙脑子一片空白,这魔物竟然那么吃痛,竟然还紧抓着她不放!
      她咬了咬牙,猛然举起匕首,狠狠划向了自己的头发,三千青丝一一断裂,娄阙狠狠砸在了地上,摔在了一堆尸首当中,个个面目狰狞,似乎曾经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娄阙看了一眼自己短了一截的头发,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刚刚获救的庆幸感还未袭来,便意识到自己着实是激怒了那魔物……
      他口鼻中喷出滚滚烈火,眼睛里全是愤怒激出的野性,仰天大啸一声,庞大的身子像座小山一样覆压了上来,熊熊火焰晃地娄阙睁不开眼,如被投于炼丹炉中生不如死,娄阙拼命幻化出禁制想要保全一条小命,但如今显而易见是杯水车薪,眼睁睁地看着那禁制破碎了开来,烈焰直接燃到了她的身上,衣角卷曲变形,逐渐蚕食到了她的皮肤,娄阙感觉自己的眼前有一丝雾蒙蒙的潮意,眼前的景象越发的苍白,原本神魔之井的猩红也一一退去……
      这便是临死的感觉吗?
      或许是的吧……
      干嘛自己非得是个纵火生花的妖灵呢?如果上华把她生成个水灵那该多好……
      娄阙累得闭上了眼睛,身上的灼热感早就消失不见,转而是一种清凉入骨的舒适,身上成片的伤痕似乎也在愈合……
      我是不是已经入轮回了,竟然死也没那么可怕……
      但为什么耳边还有干戈相撞,厮杀震天的声音,为什么身下血海的触觉仍旧是这么清晰?
      难不成,自己还活着?
      娄阙倏地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柄明晃晃的银枪呼啸而过,带着撕裂长风的微微尖涩声……
      她举起了手,虽说是一手的殷虹,却似乎都是他人身上的鲜血,没有想象中的伤痕斑驳,也没有想象中的焦尸如泥。
      娄阙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身上依旧传来如假似真的刺痛,她揉着酸涩的肩膀,愣愣地看着一个身着玄甲,长身玉立的人将银枪从那个肥硕的身体拔了出来,眉眼深邃如海,剑眉入鬓,他手执银枪,极为英气俊朗的脸上却沾满了尘埃与鲜血,显得他越发冷峻,却也越发残忍嗜血,他投来淡淡的一瞥,在娄阙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小王姬又欠了本王一条命。”
      他的声音极为低沉悦耳,听得娄阙的心海漫起一层层涟漪……
      “真巧,又遇见殿下了……”娄阙颤抖着手摸向乾坤袋,现在……能不能用诛神令,能不能?
      还不是时机,还没有到时候……
      娄阙又感觉额上的冷汗冒了出来,心里一遍遍默念着,绝对不能在现在用诛神令……绝对不能。
      凭她如今的实力要杀江浅,太难太难……
      她要先扰乱神界,再下手。
      娄阙挤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殿下刚才救了我?”
      江浅认真擦拭着银枪,将上面的血渍尽数拭去,对于娄阙这个问题,他连回答都懒得回答……
      娄阙感觉有一种要被自己傻哭了的感觉,她笑非笑哭非哭地可怜兮兮地看着江浅,硬着头皮等他的反应。
      “以前……我见过你吗?”江浅转过头来,一脸审视,居高临下地看着娄阙。
      “两年前见过。”
      “不是,是更早的时候。”
      “没没没没。”娄阙急忙摆手,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本小王姬两年以前第一次出妖界,怎么会见过殿下呢。”
      “那是我多虑了。”江浅的神色突然有些黯然,其实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老是觉得自己见过她,可是记忆中明明没有……
      “为何出妖界?”
      “逃命啊,待在妖界能活吗……”娄阙嗫嚅着,看见江浅略有愠怒的双眼,娄阙心里一阵发虚,嬉皮笑脸地补充道,“当时生死界门开着……实在是贪玩溜达了出来,然后……然后再回去的时候就进不去了。”
      见江浅仍是一声不响,娄阙有一种大劫难逃的悲壮感,感觉这九重天皇长子的气场也太强了一些,感觉自己简直卑微地蚂蚁都不如。
      其实细想想,娄阙和他尊卑相仿,同为一界少主,只不过妖界与神界的差别太大了些,让娄阙有一种不知何处而来的天生的卑贱。
      “那你待在这里就能活吗?”江浅的唇角扬起了一个级浅的笑容,“说吧,来这里干嘛?”
      这江浅果然厉害,娄阙打心底地佩服,同时也暗暗后悔自己为什么就没早些想好个诳语糊弄糊弄他,虽说在神界饲养妖兽妖灵不违天规,十个天神也总有那么两三个在修行之地养了妖兽妖灵当舞女歌姬,可是要江浅养……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我……我原本在人间待得好好的,却不想被几只魔头给逮住了……说什么要把我押到魔界当他们的压寨夫人,他们还说,魔界的女子实在貌丑德寡,实在比不得妖界的妖灵,又是寿无边际,又是貌美如花的……”娄阙一个人在那里瞎扯着,还扯地理直气壮,“结果我想尽办法总算给逃了出来,却不知道怎么一脚踩空,直接摔到了神魔之井里面……嗯,一个时辰前我还在逃命呢,现在就碰到殿下了……”
      好在先前在妖界娄阙读的古书还不少,神魔之井是混沌之处,一片虚无,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只要一个不巧就会堕入此地,如今正好可以给她编故事。
      江浅听完她此番长篇大论,也觉得的确有可信之处,便也不再追究,甚至觉得这小妖灵言语间甚是有趣,说起话来也一改当时的寒凉,竟有了一丝人情味在里面。
      “貌美如花?”江浅语调沉沉,却有了些许笑意,“小王姬竟然这般有自信。”
      娄阙暗道不好,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结果刚想推辞,话一出口竟变成了这样:“难道不是吗?”
      她很想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我看是轻描淡写。”江浅唇齿含淡笑,冰凉的气息退了些许,他席地而坐,手肘搁在自己的膝盖上,银枪隐去,那股骇人的煞气也凭空消散。
      娄阙一听,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又是用下嘴唇包住了上嘴唇,一脸愤然地盯着江浅。
      “再露出这么奇怪的表情。”江浅用修长的手指在娄阙的唇角比划了一下,“当心我把你嘴巴割掉。”
      娄阙放弃了,像梁久看到她这表情只会喜欢地不行,被说长得轻描淡写也是第一次,虽说自己在群芳遍地的妖界长相也至多称得上中上,但也容不得别人这样嘲讽……
      她重又摆出一份笑意吟吟的模样:“殿下如今要做什么?”
      “送你回人间。”
      语罢娄阙觉得脑中一阵闷响:“回人间?”
      搞没搞错,她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一路跌滚打爬见到神界北天门,现在又要被送回去了?也就是说要一切重新来过?
      不行,这绝对不行!
      “如今神魔之井战事已了,这一役……断断续续打了两年,折了多少将士兄弟。”娄阙第一次在江浅眼中看到了明显的黯然,江浅复又说道,“正好我也去人间走一趟,你便随着我吧。”
      “可是……那两个魔头。”娄阙声音有明显的抖意。
      “你觉得我打不过他们?”
      “不……不是。”
      “那便行了。”
      娄阙一脸哭相地跟在江浅身后,胡乱找着话题:“那殿下不是应该从神魔之井出去吗?”
      她害怕自己知道太多引得江浅怀疑,便明知故问,仍是一脸可怜巴巴地盯着江浅。
      “走昆仑。”江浅淡淡抛下三个字,娄阙继续问道:“殿下战功赫赫,为何不向帝尊领赏?”
      回应她的是无边的沉默,良久过后,江浅的声音越发低沉决然:“他是君,我是臣,哪有臣子向君主邀功讨赏的道理。”
      “那……”
      “别问了。”江浅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刺骨,扎得娄阙心头生疼。
      “对不起……”娄阙满腔委屈,说了这三个字更是觉得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白搭,一点用都没有,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离开江浅半步,总有办法能随他踏入神界,她有鸿鹄之志,而非燕雀。
      她可以对不起任何人,但她不能对不起自己的故土,不能对不起那个生性凉薄的父亲,娄阙如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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