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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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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北平城的新一天开始了。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已经晴亮起来的天空,才慢慢恢复了意识。
昨晚胡叔送来的茶剩了一半,已经凉透了。
我的目光在茶杯上转了转,看来我醒的有点儿早,胡叔还没有来得及把这杯茶换下去。
碧绿的毛尖在冷冰冰的水里,静静的凝固着,凝固着,冷到不可知的地步。
半梦半醒间疲惫的好像经历了三生一般。爷爷在把我推上顾家当家的位置后不久就与世长辞,留下了很多没来得及处理完的事,摊在那时刚刚做好心理准备要面对这一切的我面前。
时光不知不觉的流转,转眼间过去了五年,一切都已物是人非,白云苍狗。
不知道如今的我,面对着今天这样的场面,能不能让爷爷最终有个安心的结局。
我试着站起来,在椅子上迷糊的睡了一夜,睡得浑身酸痛。叹了口气起来洗漱整理好。我又习惯性的走到了窗边看着整个北平的人们刚刚醒来忙碌时,各式各样的人,各式各样的事。
一看就入了痴,直到胡叔那浑厚苍老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接过胡叔手里递上来的茶,冒着氤氲的热气——西湖龙井。
来不及细细慢慢地品那透骨的清香,而是急于把它一饮而尽,然后我披上灰色的大衣,让自己尽量冷静的下了楼出了门,一下子钻入了车里。
挥手示意师傅快开车,胡叔透着担忧的面孔在车窗上,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车子平稳的开了一路,在古老的巷子里七绕八绕终于来到了一栋老楼前。
这是一栋很老的古楼了,还是晚清建筑的风格。楼的底层开了一家店铺,是家古董行。
这里是顾家处理各堂口事务的地方。来之前我已经让胡叔给各位堂主发了消息让他们到这里来碰头。
我想他们虽然会疑惑在老头子的祭日我还要提前来召集他们做什么,不过也能隐隐的猜到一点了。
我走进去的时候,还在神游的伙计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就反应过来把我往楼上领。
“当家的,今天您怎么过来了。”
我看了他一眼,故意抿紧了唇,用冷淡的声音对他说:“等一下各个堂口的堂主都会来。”
他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不知作何反应。
我顺着他走到楼上最靠里的一间包间,在一个放在榻上的红色檀木矮桌旁坐下来,伙计关门出去。
那矮桌上放了一个鎏金兽形香炉,里面散发出一丝一缕的轻烟,淡而凝神。
“你出来吧。”我尽量维持着自己声音平稳。
果然矮榻后面的屏风后闪出来一个人。
陌生人眼中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你处心积虑的换掉我的伙计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发现的。”上官誉淡淡一笑,站在我面前,低着头来看我。
“是你的人伪装的太拙劣。”我错开他的视线,继续道:“顾家的伙计,尤其是这种专门接待各个堂口的人集会的伙计,个个都精得不能再精,十分会察言观色,也十分懂得礼仪。根本就不会看到我之后还愣神,更不会问我怎么会过来这种很机密的话……不该问的这里的人根本不会多问。”
“那你又怎么看出来,这个是我的人呢?”
我冷笑:“原本还不确定,想是不是其他堂口堂主派来监视我的,但是在我告诉他等一下各个堂口的堂主都会来的时候,如果是其他堂口的人一定会接着往下搭话千方百计地想从我嘴里套出些有用的信息,可是他没有,他对我的话不知作何反应。”
看了看他仍然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种深深地无力感从我心里蔓延出来,我几乎都不知道应该以何种语气来对他说:“想来想去,在这种人人都想吞并顾家的危险局面里,唯一对我应该没有恶意的,就只剩你了……上官誉,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插手我的家事了吗?你究竟为什么……我们明明没有感情,难道就因为我爷爷那一句话而达成的可笑的婚约?”
他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但那种冷转瞬即逝,很快那双眸子就又恢复了平静无澜。“你不用管我,不到危机的时刻,我不会出现的。”
“危机的时刻,你也不要出现,这不是你应该插手的。”
在我这句话吐出去之后,赢得的是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很快又走到了屏风后面。
我坐在那里,十指攥成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情绪。
不过,上天也没有给我过多的时间思考这件事,因为房门很快就被推开了。陆陆续续走进来一大批人,然后分别就坐。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洋装。这个人是顾家最大的堂口目前的当家人,也是刚刚从他父亲手里接过管理堂口这个大任的公认的天之骄子,江淮。
江淮十几岁就出国留学,一直在英国读书直到两年前才回来。江家的老子一直牢牢掌握着堂口的权力不肯撒手,直到五个月前因为身体渐渐变差已经没有心力打理堂口的事才把权力转手给他儿子,不过他儿子还是很沉得住气的,也是个很有手腕的,一上台就大幅整顿,把原先堂口里那些插科打诨混日子的人狠绝地清理了出去。
这些人放在以前是江老爷子不敢碰的,我猜他们很可能在某些方面是利益共同体,但是江淮放出话来,想要跟着现在的主人还是以前的主人他们自己选。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就像是说,我不是我老子,我老子忌惮你们我不当你们是个人物。那帮人当然不傻,江老爷子是一个半只脚埋进坟墓里的人,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可言,但凡聪明点的都收敛了样子,做的至少表面上看得过去。可总是有一些不识时务的人被抓来杀鸡儆猴,以一儆百。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过去。自从江家换了家主,我和江淮还未打过照面,不能完全摸清他的性格,虽然私下里调查过他,但那些是远远不够的,自然不能让我完全摸清他的软肋。所以,总的来说还是他最难对付。
我这一沉默,底下的人呆不住了。
“当家的,这把我们在老爷子的祭日里一大清早的就招呼来,又不说话是几个意思啊。”说话的人光头胖脸,长相很普通,但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暴戾的气息,是顾家一个规模较小的堂口的堂主,道上叫他元二光头。
我抿了一口茶,抬手从檀木的桌子上翻了翻,很快就找到源堂的账本。
把它妥帖的往手里一放,五个手指托着它,我抬头看着元二的脸色立刻就变了,那不是害怕的神情,而是有点颤抖却又带着挑衅的目光。
“你过来。”我开口,目光一直盯着他。
不知道这秃瓢背后有什么人给他撑腰竟然态度如此强硬。“我凭什么过去。”
“啪!——”
页角泛着微黄的账本劈头盖脸的摔在他面前,分毫之差就削了他的鼻尖。
声音响彻整间屋子。
他一下子就被打懵了,愣了一下,冷汗忽然就从脸上争先恐后的往外冒。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嘲讽不已,又是一个窝囊废,只会表面上装装样子,别人态度一强硬起来他立刻就原形毕露了。果然要不是他背后的势力足够强大,他早就做不成源堂的堂主了。
话又说回来,这么强的势力,会是哪个急着想要吞并顾家呢?
我又漠然地拿目光扫了在座的人一圈。“你们谁还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