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忆 我闭了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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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了会儿眼又睁开，四周是冷冰冰的空气，冷冰冰的街道。
是北平夜的冷。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头缩进了大衣领子里，嘟囔了一句：“冷死了。”
“冷了就不应该出来。”那个男人从我背后的小巷子里突然走出来，走向我，声音冷淡的不行。
我就差没翻个白眼，“你放着北誉堂的事务不打理，找我来干什么。”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就摁在了我肩上，然后我就听到了他那一贯的，淡淡的口气：“等你。”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你不要紧张。”他说。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紧张？我现在要是还会有紧张这种情绪，连我自己都对我自己感到惊奇了。“明天的事你不要多管，顾家内部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你不需要理解，你只要明天来，看着我好好收拾那帮不听话的狗就行了。”我嗤笑了一声，一把拍开他的手。
“小城，你何必呢。”他叹气，语气里有深深的无奈。
“我何必？你又何必。”明明不是顾家的人，却总是一副我了解你的模样，让人啼笑皆非。
实在懒得和他搭话，本来是避开家里的人出来散散心，却被人打扰，已经让我心里很不痛快，还要在这里跟上官誉比耐力，陪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更是耗光了我所有的耐心。抬起脚就迈上了那辆在街边停了好久的车，坐在后座扭过头，看着北平寂静的夜空。
然后就听见另一侧的车门被打开，又被关上，耳边依旧是那个男人平稳的声音，对着前座的司机说：
“开车吧，去顾家。”
到顾家的时候我没有留恋甚至没有一点礼仪风度的下车，进门，完全的忽视了那个人。
我没有先去卧室，而是来到了一间书房，打开灯看着耀眼的白光一瞬间充斥着整个屋子，然后我在椅子上坐下来，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躺了一会儿。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房间，也是我平日里呆的时间最长的一个房间。小时候还有那种很天真的幻想，要过着一种很有情调的生活，于是做了从小到大唯一一件叛逆的事情。
我让人照着我的想法做了这样的一个书房，有躺椅，有书籍，有茶和泡茶的最好器具，有绿色的盆栽，甚至有着入射阳光角度最好的窗户。那时候我想，我可以在某个午后，躺在躺椅上，手边的茶冒出袅袅的白气，翻着一本老旧泛黄的古籍，消磨着最慵懒惬意的午后时光。一切温暖而静谧。
而现在，我睁开眼看着放在书桌上的一摞摞账本，摆在正中间的那一个被翻开，简单几眼望过去，漏洞百出。
在我还没来得及构建完毕那美好的幻想的时候，它就已经崩塌，碎成了粉末。
这个原来我想象的最风雅的地方，现在被摆上了一本本我必须过目的账本，被完成了我必须做出决断的一桩桩交易。
在我刚刚读完高中的那一年，爷爷对我说：“城儿，我已经老了，必须有一个接班人来掌管着庞大的家业，顾家底下有十几个堂口，干的都不是正儿八经的干净勾当，断然不能让外人来继承。”
那个时候，我刚刚准备享受我美好的大学生活，听完爷爷说的那几句话心里就突然衍生出一股害怕，让我全身手脚冰凉。
“城儿，我思来想去，顾家的大权，除了你，没有人有资格来担。恨只恨你没有一个兄弟，你父母又是个不争气的，生下你就一心想跟家里断了联系跑到国外，不然爷爷也不可能让你个女孩儿来挑这个连男人都难以胜任的大梁哦。”
我的心完全凉了，只是看着爷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爷爷对不起你，可是爷爷更不能让祖祖辈辈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大家族没落啊，城儿你从没让我失望过，你只管安安心心的做这个位子，你只要坐上去，在爷爷我还没死之前一定帮你树立威信，把所有的不服你的人都摆平。”
我看着爷爷的脸，就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反驳的机会。从那么一个混乱又残忍的年代里生存下来的人，大多有着强势又铁血的一面，爷爷就是这样一个杰出的代表，不然，顾家在那样的年代里也不可能仍然得以传承，并且没有没落。
我只感到深深的无奈，我的所有美梦，虽然我知道只是美梦而已，但在那之前我还是会把他们描绘的美好无比，可是如今，我是要亲手将自己所编织的一切梦都打碎。顾家，让一个年龄这么小的孩子登台掌权已经是让人咋舌的一件事情，我几乎可以预想到爷爷会面临多么大的压力，更别说如果你上台之后还有小女子的软弱，几乎在眨眼间就会被地下十几个堂口合起来推翻陷害，到时候顾家就彻底的败在了我手上。
这就是一群恶狗，以恶取胜，谁更厉害他们就更忌惮谁，谁手腕更强硬他们就臣服于谁。
“啪”的一声合上手里的账本，我几乎可以想象到现在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最初接手顾家的那几年煎熬的日子，我都咬牙走了过来，现在就更没什么能打倒我。
现在在看着以前找的那些照片，黑白的照片上我依稀还能看见当年青涩的我笑得如沐春风，可是现在，我自己都怀疑我能不能在那样的笑出来了。
我想我在看照片的时候表情也许太不好看了点，伙计看着我的脸色吓得腿直抖，颤颤巍巍的问我，是不是要把这些照片拿出去。
我拒绝了。
“还是留个念想吧。”
于是它们现在被装在精致的相框里好好的放在书桌上。
“小姐，喝茶吧。”正在思索间管家端着一杯茶敲了门走进来。
我连忙收回倾泻如虹的思绪，点点头示意他把茶放在桌上，从椅子里坐直了身子，准备继续翻看因为我出去而暂时被搁置的账本。
“小姐，别太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呢。”
“我知道了，胡叔。我至少要把这点账本看完，找出他们的破绽，不用替我担心。”胡叔是爷爷那一辈的人，我一直对他尊敬有加，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确是老资历了，看这些事情看的也多，另一方面他从小一直照顾我，让我心里一直能够怀有一些稀少的温暖。
胡叔叹了口气，走到了门口又转过头来对我说：“小姐，明天的事不论怎样上官少爷也会站在咱们这边的，也不必太担心了。”
我脑子里空白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跟我说的是那个我爷爷给我从小指定的婚约的另一个当事人，上官誉。不知做些什么反应比较合适，只好笑笑低下头去不说话。
胡叔似乎一直都很赞成这桩婚事，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是一个女儿家总不能一辈子总一个人担堂里这些血腥又黑暗的事务，有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作伴怎么样也比我孤身一人要好。但我一直反感爷爷不过问我的意愿就鲁莽决定这桩婚事，更反感依附于一个男人。虽然现下不着急，可他总有一天会成为我无法不面对的一个巨大难题。
我把账本拍在桌子上一只手捂住半边脸，闭上眼开始努力的想把这个问题抛出去，让它不影响我继续看这些账本，但是很难。
勉强地看完这些账本，把其中的漏洞都看清楚了之后，我仰在椅背上开始了深思，明天是爷爷的祭日，可是最近各个堂口一直不太安分，原因是上个月的一批古董入手以后，转给个个堂口叫他们销货，但是他们销的不太干净，惹上了警察的注意本身就已很狼狈损失众多，再加上每个月都要定期上缴一批数目不小的钱让他们心生不满。
其实这不满已经生了很多年，从爷爷去世把大权正式交给我，这个梁子就已经结下了。但是基于我刚刚掌权的那几年爷爷已经有了充分的预料安排得滴水不露，再加上我那两年为了树立威信有打压他们打压的太狠，所以他们也不敢有大的动作，况且古董买卖所得的利润是三七分我这里占了大头他们自然早已不满。
这种不满恐怕在爷爷在世时已经积累，只是当时爷爷有很大威信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我刚开始的几年虽然上手上的快，可总归有不严谨的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恐怕成为了现在局面的导火索。
从我开始成为顾家的当家人，从他们开始合谋想要推翻我，到了如今已经是第五年了。
到了一个很微妙的年头。
我已经对于顾家的各种事务完全熟悉并且知根知底，再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而他们的不满本就逐渐积累，再加上最近军警的事使他们到达了一个爆发的临界点。也使顾家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处境。
我在给爷爷祭祀之前，需要尽快把这些事情解决。
这以我现在的能力还不太现实，但至少要暂时压制住他们。让他们老老实实安生些日子，我就有时间从他们的利益分歧点下手，一个个瓦解他们，将大部分权力真正重新集中到顾家手里。
现在最主要的是把各个堂口的堂主先都稳住，如果实在不能平和解决，我就只能对他们下杀手。
这个是最下下策，因为这么多年那些堂主一定培养了一大批忠诚跟随他的心腹，到时候这些人不除，顾家立马就会乱成一锅粥，局面就会很难看，同样很难办。
我又想起了胡叔的那句话，北誉堂会站在我这一边，心里一下子就不是滋味起来。
的确，胡叔说得对，北誉堂如果站在我这边的话局势就会好很多，北誉堂不属于顾家门下的任何一个堂口，它是上官家门下最大的一个堂口，是上官家的长子上官誉打理的，上官家一直与顾家在北平平分秋色，况且爷爷死了之后，因为我这个小辈上台，刚开始几年手生，顾家实际上已输上官家一筹。如果上官家能站在顾家这一边，情况或许会对我这边有利一些。
可是，我不想依靠别人，尤其是那个与我外传有婚约的人。
我跟上官誉没有感情，以后也不会有，那个婚约，是我一直想推掉的。
我并不需要一个男人来做顾家的后台，我跟上官誉可以是至交好友抑或是仇人死敌，但他不能够是我丈夫。
顾家不能让一个外姓人来参与决策，这是我身上的家族使命，家族责任。即使老一辈认为联姻并不会影响顾家的掌政大权，但是我不能让他们有任何的机会。
走到这一步，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
不论什么身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