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烟草》芦荪

12、若问闲情都几许 想

　　想事情的时候，何孟笙习惯性地会旋转她手里的比，以拇指为中心，中指着力，让笔绕着拇指转一圈，然后用食指和中指捏住。反复做了很多遍，终于被唐蘅川握住拿开了。
　　“谁给你打的电话？让你这么心神不宁的？”唐蘅川就站在何孟笙的面前，斜倚着桌子，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何孟笙微微抬起头，抬眼看着他少有的痞相，兀的一笑。她没想到平时一本正经的唐蘅川也能有这样吊儿郎当的时候。“嘿嘿，没什么，我舍友要回学校了，问问明天能不能跟我一起上自习。”
　　“然后呢？”
　　“咱俩不是Partner么，我得跟你说一声啊！”
　　唐蘅川听了觉得好笑，何孟笙的普通话讲得非常好，基本上听不出什么口音，但偶尔还是能从几个已经被她普通话化了的方言词汇和语法里听出她家乡是哪儿来，因为唐蘅川的爷爷就是那样的，有几句话她说的跟他爷爷像极了，唐蘅川有时候也觉得奇怪，自己为什么总喜欢在何孟笙身上寻找他爷爷的影子，明明知道何孟笙和他们那个复杂的大家庭可能没有一点儿交集，但是他就是觉得何孟笙像他的亲人，和爷爷一样亲的人。

　　陶陶第二天早上果然很早就到了宿舍，给何孟笙带回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其实都不是什么值钱的、有用的东西，只是好玩儿而已。而陶陶和何孟笙就喜欢这种好玩儿的东西。要说陶陶对何孟笙也总是很好的，碰见什么好吃的、好看的东西总能想到何孟笙，一次她在超市买东西，看见有竹园的火锅底料，马上拿起手机给何孟笙打电话，说给她顺手买了两袋，何孟笙那头刚好遇到系里的一个蔫蔫的师哥对她表白，对方听她接电话那嗲嗲的样子，问她：“谁对你那么好？”刚撂下电话的何孟笙看了他一眼，脸不红心不跳地悠悠地说了一句：“我男朋友。”危机就此解除，两个人就是有那样这样的默契。
　　何孟笙正跟陶陶分享稀奇古怪的小东西的时候，唐蘅川的电话就打来了。“几点了？还不来上自习？”电话里的语气跟冰刀子似的。在何孟笙眼里，唐蘅川跟郑寒山一样，都像是她哥哥一样的人，可区别在于，一个哥哥管她训她，一个哥哥哄她宠她。“马上就来。”说是马上，但等陶陶收拾好东西慢慢腾腾地走出门也早不到哪里去，饶是何孟笙一遍一遍地催，到自习室也已经是十点半了。陶陶的惊奇劲儿还没过去，东瞧瞧西看看地像逛大观园一样，何孟笙偷偷地瞧了瞧唐蘅川的脸色，何孟笙心里暗自落泪，一个自习室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比平常小一半么！那边唐蘅川又是咄咄逼人：“我说你怎么不吃了中午饭再来。”正当何孟笙不知道怎么答话的时候，陶陶插嘴接话了：“我也是这么说的，阿笙非得不愿意。”这一下唐蘅川的脸色更难看了，何孟笙的也彻底的断了不惹唐蘅川生气的念想。
　　何孟笙扯了扯陶陶的衣服，示意她安静下来好好学习，可陶陶就是没有谁的地盘谁做主的眼力价儿，一会儿喊：“阿笙，你陪我去厕所吧！”一会儿问：“阿笙，咱们中午吃什么？”弄得何孟笙一上午看书看得是心神不宁，又要敷衍着陶陶，又要担心唐蘅川的脸色。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时间还不到十一点半，陶陶就吵着要去吃饭，唐蘅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你们吃完饭还得睡个午觉吧？”一听他的嘲讽，何孟笙只想息事宁人，没成想陶陶先没心没肺地接了一句：“当然得睡一觉，早上起得那么早的。”听了这么依据，何孟笙连挽回的心都没有了，心想：就让事情那么自然地发展下去吧，她放弃一切应该和不应该的努力。
　　她们去吃饭的时候，唐蘅川的脸色很难看；等她陪陶陶吃完午饭，又打了个水从宿舍再回到教室的时候，唐蘅川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嘿嘿！”一进门何孟笙就粲然一笑。
　　“哟，不到四点你老就回来了，没睡一下午呀？”唐蘅川还是一贯地连讽带刺。
　　“不是为了回来陪你上自习么，要不你多孤单。”
　　“嗯，你就贫吧。”
　　“嘿嘿。”何孟笙还是老一副的嬉皮笑脸，也不多说话，坐在原来的位子上，静静地开始看书，这样一来，唐蘅川也就不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上午陶陶跟着何孟笙来上一上午自习，下午她在宿舍睡觉，晚上吃了晚饭再继续来上晚自习。虽然唐蘅川有时候会嫌陶陶一会儿一会儿地跟何孟笙说话吵得慌，但是还在她的忍耐范围内，可是等到陈宜慧两个月的“实习”生活结束回到学校以后，何孟笙又把她带来了小自习室，三个女孩儿凑到一块儿叽叽喳喳的，他再也忍受不住了。
　　一般文科生说话都讲究一个委婉，如果想达到A的意思，非得绕到B上，又从B上绕到C上，最后让对方猜出想表达的A意思来。但是理科生不一样，特别是唐蘅川这种一头扎进实验室就不乐意出来的纯理工男，说话从来都是单刀直入不带拐弯的。
　　终于在某一天的下午，唐蘅川趁陈宜慧和陶陶在宿舍睡觉的时候，正儿八经的跟何孟笙谈了一谈。
　　“何孟笙，有件事儿我想跟你说一下。”
　　“说吧。”何孟笙边看文学理论边做重点笔记，稍稍抬头看了唐蘅川一眼。
　　“这个自习室咱俩在这儿学习的时候挺好的，互相自觉都挺有效率的。但是你的那两个朋友跟这里的学习氛围不太搭调，我觉得她们不太适合这个自习室。”
　　“嗯，我明白了。”何孟笙依旧边看文学理论边做笔记，这次连眼睛都没有抬。唐蘅川着急了，生怕自己的意思表达的不够清楚。
　　“你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我看出来你嫌她们吵闹了，没办法，我们仨在一块儿打打闹闹惯了，你别介意啊，明天我们仨就还回公共自习室上自习去，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们的照顾和容忍啊。”
　　“你是说，明天你们就不过来了？”
　　“嗯。”
　　“你也不过来了？”
　　“嗯，我们仨是好朋友，我不能抛弃朋友啊。”
　　“你不觉得跟我一起上自习效率高，跟她们一起上自习效率低吗？”
　　“其实我主要是怕我们仨影响你，她俩影响不到我的，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你放心吧，明天我带她俩去公共自习室上自习，不过我还是会经常过来看你的！”
　　这下唐蘅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想张嘴挽留何孟笙，但是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说其实你跟单独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不吵，还是说我还是喜欢跟你在一次上自习。但是好几句话都艮在嗓子眼里了，他就是说不出口。我是放弃了保送名额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到了这次考试上，我容不得差错，想到这里，唐蘅川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在自己的前途面前，他半点都不能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