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烟草》芦荪

11、断肠句 唐

　　唐蘅川把何孟笙带到了教学十二楼五层的大教室旁边，大教室旁边有一扇小门，打开那扇小门，是一个可以容纳二十个人的小教室，平常都紧锁着，基本上没有开过门，何孟笙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这个看上去更像一间储藏室的地方，居然能够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一间教室。
　　“这是有求必应屋？”何孟笙瞪着惊奇的双眼问唐蘅川。
　　这次唐蘅川真的是被何孟笙气得石化了，他真想凿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位置。“这是我们系黄院士的私人教室。”
　　“那你怎么会有钥匙的？”
　　“黄院士曾经在我们年纪选了十几个人帮他做研究性教学实验，当时就是在这里给我们讲课的。很荣幸我就是那十几个人之一，当时黄院士让我负责开门锁门，后来课程结束了，把钥匙交上去之前，我另外配了一把。”
　　何孟笙听他说完，眼睛瞪得更大了，她没想到唐蘅川文文弱弱一副书生像，居然也有私配钥匙的胆量。“唐兄，好胆魄。”
　　唐蘅川懒得接她的调皮话，“以后咱俩就来这儿上自习，绝对没人跟你抢座位，也没人打搅你看书。”
　　“那黄院士再来这里上课怎么办？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唐蘅川喜欢看见何孟笙这副想来又怕事儿的样子，“你放心吧，我打听过了，黄院士下半年都在国外，等明年才能回国，所以这个学期都不会用这间教师了。到时候咱俩早点儿来，晚点儿走，没人会发现咱俩的。再说了，谁没事儿上五楼啊，你住这儿都不会有人发现的。”这话倒不是唐蘅川安慰何孟笙，事实的确如此，唐蘅川也是观察了好一阵子才敢把何孟笙带来。
　　教师久无人用了，一打开门就有一股很大的灰尘的呛鼻味道，桌椅上也落满了灰，好在教室北侧还有一排窗户，通风尚好，唐蘅川去洗手间给自己跟何孟笙涮了一块抹布，两个人分头擦出一前一后两套桌椅。待擦干净桌椅，何孟笙摆上水杯、笔盒以及复习参考书之后，这里马上成了一个学习的好去处。唐蘅川和何孟笙在这间教室里度过了最安静的两个多星期，虽然每天都是按部就班的学习、学习、学习，但是好像两个人都很受用这样没人打扰的安静环境。
　　唐蘅川除了午饭和晚饭后的休息时间，在小教室里几乎是不说一句话，他不说话，何孟笙也不敢说话，谁的地盘谁做主，她真害怕自己聒噪起来把唐蘅川给惹火了，她就没有这么好的地方学习了。早上依旧是唐蘅川叫她起床，她买两份早饭到小教室，在教室门口敲三下门，停一两分钟，再敲三下门。门吱的一声从里面打开，露出唐蘅川阳光灿烂的脸。
　　唐蘅川也越来越喜欢跟何孟笙在一块儿了，他愿意听何孟笙给他讲政治得高分的窍门，也愿意给帮何孟笙改英语作文，享受每天下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听何孟笙给他讲那些他根本就不感兴趣的名著里的故事。最让他高兴的是每天下午从食堂吃饭回来，走到教学楼下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何孟笙盈盈的笑脸和挥向他的手臂。就像他小学的时候，每天中午放学回家，抬起头来，他都能看到站在客厅窗户前的爷爷的笑脸。很久没有这种被人等待的感觉了。他喜欢他的世界里有何孟笙，像是欢迎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回家一样。这就是他和何孟笙的区别，何孟笙把他当成故友，他却把何孟笙当成亲人。正是这样，何孟笙愿意把他分享给许多人，可他的世界里只能容下一个何孟笙。

　　陶陶实习结束后先潇洒了一个月，她爸去华东六省一市考察，她就死缠了她爸一个月，美其名曰是“游学”，基本上是她爸开会的时候，她就一个人溜出去逛，等她爸开完会，她再跟她爸一起领略名山大川，跟大学里离了何孟笙就不能活的她简直是天壤之别。陈宜慧以前就经常跟何孟笙说：“你别老让陶陶缠着你，离了你她什么不能干？她就是典型的理论上的弱者，实践中的巨人。”陶陶在学校里也确实喜欢缠着何孟笙，让何孟笙陪她上课，陪她吃饭，陪她打水，偶尔有几次何孟笙忙得不可开交，没办法没她而她又临时找不到别人陪她的话，她还真就不去上课、不去吃饭、不去打水。可是出了学校，在她父母和往日同学的眼里，她又很独立。
　　私下里陈宜慧和杜若有时候很看不上陶陶那种大小姐唯我独尊的姿态，偶尔也会互相抱怨两句。杜若常说：“陶陶就是那种‘回来很女王，出去很正常’的典型的窝里狠。”陈宜慧碰上陶陶纠缠她的时候，就会埋怨何孟笙“惯得她蹬鼻子上脸”。其实何孟笙并不欠陶陶的，迁就陶陶只是她习惯了不拒绝，而她已经很努力地在自己的忍耐和陶陶的满意之间寻找平衡点了。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表面上的和谐去费心费力地去找这种平衡点。
　　陶陶“游学”的最后一站是上海，她完全是去爆卡扫货的，看到她的阵势，她爸不得不把五天的行程缩短为两天，开完会办完事拉着她就搭当天晚上的飞机回了X市。陶陶回X市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何孟笙打电话，聒噪如她，何孟笙还能在电话里听她用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表达思念着实不易。
　　何孟笙边听陶陶的电话边偷偷地从门缝里看唐蘅川。刚才唐蘅川递给她手机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看，像是被人扰乱了思路后的不耐烦，最近她好不容易把唐蘅川的脾气摸顺了，把他逗得眉开眼笑的，她不想把他惹怒，让他的脸色再晴转多云。最后要挂电话的时候，陶陶向她提出了一个让她觉得很为难的要求，她一晚上都在思索着这件事儿该怎么跟唐蘅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