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烟草》芦荪

13、满城风絮 第

　　第二天，何孟笙果然带着陈宜慧和陶陶去了别的自习室。虽说是不跟唐蘅川在一个自习室上自习了，但是离得也不算是很远，都在教学十二楼也都在五层。偶尔唐蘅川出来接水或者上厕所的时候，还是可以看到何孟笙。但是每次看到何孟笙的时候，她不是在走道里嘻嘻哈哈地跟陈宜慧聊天，就是陪着陶陶出去买东西。每次他看到何孟笙的时候，都是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恨不得翻白眼的表情。终于有一天，唐蘅川实在是忍不住她这种把自己前途当儿戏的做派了，发了各短信把何孟笙从自习室里叫了出来。
　　“找我干嘛？”何孟笙还是那副好脾气的嘻嘻哈哈的样子。
　　“你不觉得你这样是在浪费生命么？”唐蘅川反问她。
　　“我怎么浪费生命了？”
　　“你一天有多少次出来跟你的朋友聊天？又有多少次陪着你朋友出去买东西？你知道你聊一次天会浪费多少时间？买一趟东西来回又要浪费多少时间？你知道你一次次的浪费时间能做多少篇阅读理解？能刷多少套政治真题？能看多少页专业课考点？”
　　“我不知道。”
　　“你每次跟陈宜慧出来聊天的时间不少于20分钟，20分钟刚好可以做一篇英语的阅读理解，做10道政治单选题或者8道多选题。你每次陪陶陶出去买东西的时间一来一回最少也不短于40分钟，我觉得以你的速度，40分钟你怎么都可以看完两章文学史，还包括你所笔记的时间。你每天至少出来跟陈宜慧聊天3次，至少陪陶陶买2次东西，你把时间都浪费到这些闲事上了。”
　　“唐蘅川，你监视我？”
　　“我不是在监视你，我每天进进出出的都路过我自习的教室，我也是碰巧看见的。”唐蘅川其实想说，你每天进进出出的不学习，我心里着急，我也静不下心来学习。
　　“对不起啊，还是打扰你了。但是唐蘅川你知道吗？我跟你不一样，你可以做独来独往的独行侠，我不行啊，我从小到大都有朋友陪，上厕所有朋友陪，吃饭有朋友陪，打水有朋友陪，逛街也有朋友陪，如果我不陪别人，别人也不会陪我，我受不了一个人的生活。”
　　听到何孟笙这么说，唐蘅川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从小到大不在家里怎么受待见的生活让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他看了，有别人陪着做什么事，反而是一种累赘。“我觉得你还是注意点的好，你也知道你想考的学校没有那么容易考，你这种拿对付期末考试的态度对付考研是很危险的，这次考试没有人给你划重点，何况你还是跨专业。”
　　“好的，我以后注意点，我回去复习了。”何孟笙冲唐蘅川摆摆手，回了自习室。
　　唐蘅川一个人站在原地，他从来不愿意管别人的闲事的。第一次他愿意带着何孟笙一起去小教室上自习，有何孟笙帮他带早点，他可以多晨读一会儿，省去了去食堂买饭的时间，总是打电话叫何孟笙起床，也是因为自己肚子饿了。第二次他劝何孟笙不要带陈宜慧和陶陶来小教室上自习，只不过是嫌她们俩太吵，影响自己的学习。但是这一次，何孟笙带着自己的两个好朋友离得他远远的，要不是他自己时刻注意着何孟笙的行踪，何孟笙根本影响不到他，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去管了何孟笙的闲事，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

　　何孟笙说她以后注意，她还真的就注意了，不是注意不跟陈宜慧出来聊天，也不是注意少陪着陶陶出去买零食和饮料，而是注意少出现在唐蘅川的视线里。她们不再去教学十二楼上自习，而是去了图书馆。很长一段时间，唐蘅川都没有再跟何孟笙偶遇过，一直到秋天过了，到了冬天，食堂的大门口都打起了厚厚的挡风的棉布帘子。
　　何孟笙四年大学生活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就只有今天吃什么。每天她都跟着陈宜慧，基本上陈宜慧吃什么她吃什么。陈宜慧曾经问过她到底有没有主见，老是跟着她学，何孟笙云淡风清，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原因只是因为这样跟着她可以不用动脑子。
　　“新食堂老食堂？”何孟笙边喝奶茶边问。
　　“老食堂，吃牛肉。”
　　“好吧，你别又走到门口了又改变主意。”
　　“知道了，快走吧，一会儿没有了。”
　　冬天的食堂总是用厚厚的棉帘子挡住大门，外面的人掀帘子前不知道里面会碰见什么人，里面的人出去前也不知道出去后会碰见什么人。
　　何孟笙走在前面，陈宜慧走在后面。何孟笙一边掀帘子，一边回头跟陈宜慧讨论着今天做的政治题有多恶心的时候，突然觉得撞到了什么人，突然一回头，发现是唐蘅川。
　　她从来没有发现唐蘅川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也从来没有发现唐蘅川的五官摆在脸上端正整齐非常养眼。就在她发呆发愣的那一刹那，唐蘅川突然产生了恶作剧的念头，低下头去，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嘴唇。何孟笙像是被电了一下一样打了一个激灵。抻开胳膊，向前推了他一下，“你有病吧，老娘的豆腐你也敢吃，你脑子忘到家里没带出来是吧！”她骂完之后全部的人都楞掉了。陈宜慧拉了拉她的，她愤愤的向后一甩把她甩开，绕过唐蘅川，连座位都忘了去占，冲着麻辣牛肉的窗口就直愣愣的走过去了。
　　何孟笙排在麻辣牛肉长长的队伍里，头也不敢回。她幻想着唐蘅川赶紧跑过来跟她道歉，或者紧接着跟她表白。长这么大，她没有被任何一个男孩子如此对待过，没有人跟她表白过，也没有人跟她的朋友表示过要追求她，她自己也在担心，如果唐蘅川过来跟她表白的话，她该怎样面对。但是，唐蘅川却一点都没有给她机会，在她漫长而纠结的心理活动之后，终于想到回头看看那个唐蘅川在干什么，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唐蘅川已经不见了，站在她后面的是同样等着买麻辣牛肉的陈宜慧和陶陶。
　　“我早就知道他是喜欢你的了。”陈宜慧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其实她们宿舍四个人里，谁都没有恋爱的经历，只有陈宜慧在高中时期有几个暧昧对象，但是不幸的是，每一个都被她妈妈扼杀在了摇篮里了。
　　“就只是低头的时候不小心嘴唇碰到了嘴唇，这也不能代表什么呀。”何孟笙没有别的优点，就是一张嘴，硬的能直接撬开啤酒瓶盖。
　　“我也觉得可能就是不小心碰上了，要是故意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来跟阿笙道歉？”何孟笙也不知道是应该感谢陶陶这个时候的解围，还是应该感谢她又为自己提出了一个巨大的疑问，唐蘅川到底是在想什么、做什么，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单独相处的时间也就只有那么几天，但是她绝对不能相信唐蘅川是一个浪荡、轻薄的人。
　　“要不陶陶你去问问你们班桓渝得了，他们俩不是一个宿舍的么，问问这个人对咱们孟笙到底有没有意思。”陈宜慧出了这么个主意，但是在何孟笙看来，陈宜慧还不如不说话。
　　“我跟你俩说，今天这件事，只有咱们三个人知道，连杜若都不能告诉，如果有第四个人知道，小心我杀人灭口，听见了没有？”何孟笙边说边把右手横在脖子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但是并没有吓住陶陶和陈宜慧，她俩反倒开始笑了。何孟笙没有办法，只能转化话题，“算了，吃饭吃饭，吃饭是天大的是，什么都没有吃饭重要。”然后转过身去，刚好排队排到了跟前，她没好气的冲着打麻辣牛肉的师傅就喊了一句：“师傅，麻烦您多给我点，别每次打牛肉都跟割了您自己的肉似的。”吓得师傅果然给得比平时多一勺。听见她这么说，陈宜慧和陶陶笑得更厉害了。

　　其实何孟笙不知道，在她在打饭队伍里期待唐蘅川追上去的时候，唐蘅川也像是被雷击了一样，不知所措。当他回过神来正准备追上去跟何孟笙说点什么的时候，刚好碰见了他们系辅导员。辅导员说这学期的国家奖学金需要唐蘅川填几张表，让他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跟自己去办公室拿一下，别耽误了下午的复习。唐蘅川只好应了一声，像丢了魂一样，跟着辅导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