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裘九

10、二舅和焕焕 一路上，我

　　一路上，我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沈清扬的闲聊，一边自己揣度着：我要不要还是和他商量一下明天就搬出去啊，这才住了一夜，呆了两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昨天晚上我是非正常睡过去了，今天晚上又崴了脚，这还没到半夜呢，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以后这要是每天都这么过，我可怎么办啊……都不用多，一天一次这样的事情就够我受的了，我这日子还过不过？！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也不觉就显了出来，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沈清扬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我的表情变换，看着他的表情阴晴不定，深邃的眼窝里看不出情绪，让人琢磨不到他在想什么，看的我莫名的脊背发凉。我们就那么在大街上站着，他盯着我，我心虚地看着他，就这么足足站了一分钟，看他大有“你不说走我就和你死盯到底”的意思，我只好赔了个笑脸：“咱们吃什么啊？决定好了吗？”
　　听到我说的话，他还是没动，眨眨眼睛继续看着我，我被盯得莫名其妙，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一把拉下我的手：“没想好”，转头走了。我心虚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却不敢吱声，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看出我的想法了。可是这明明是我的个人意愿啊，他也没资格生气不是。
　　这么嘀咕着，直到他到了一家豆花作坊径直进去，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走出了那条商业街。而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一个半阴暗的小巷里，而豆花作坊就在小巷的尽头，门上挂着两盏灯笼。整条小巷，除了这两盏灯，就剩下四盏路灯照着，本就细长的小巷，只有四盏路灯本是不够用的，但好在两边都是高高的白墙青瓦的围墙，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倒也够用。我回身看看小巷里的路灯，觉得还不如豆花作坊门口的这两盏灯亮呢，这么想着，身后的路灯无序的分别滋滋响了几声，忽然灭了，然后又莫名其妙地一盏一盏无声地亮了，我忙头也不回的推开已经褪了色的红漆木门进屋。我知道那路灯灭的有古怪，可是我不敢深究，只想快快地逃开。
　　转身进门的时候我没注意，先是撞了一下头，又是被脚下的什么绊了一下，摔了个嘴啃泥，眼睛在昏暗之中直冒金星。就在我还在犯晕的时候，就听头顶上一个年轻女人甜美的声音响起来，不过这话说的可是一点都不甜美：“呦，摔着了？！说吧，干了什么亏心事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昏暗中一个梳着发髻、穿着红色斜襟盘扣红色棉布衣的年轻女孩端着一个青花瓷大碗看着我笑。她粉雕玉琢的嫩脸上，一双柳叶眉，星眸闪烁，圆嘟嘟的小嘴现在已经开始对着瓷碗吹气。
　　“快起来吧，还打算把这当卧铺啊！”她斜了我一眼，见我半天不起来终于有点没耐心了，又酸我。
　　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环顾了一下四周。身后的木门已经关上了，只见那是个低矮的木门，门框里上部还有个门护，脚下还有个高高的门槛，更是显得这扇小木门低矮，从里面看远比从外面看要小得多。难怪我会摔倒，可是为什么沈清扬没事呢？
　　抬头看看，我已经到了一个四方小院里，里面有一排老式的砖瓦房，居然用的还是纸窗，格子窗里面透着昏黄的光，四方小院里四角都种着龙眼树，而中间院子中就放着四面圆桌，圆桌周围坐着几拨人正在吃东西，却不见沈清扬的身影。我正发愣，却见那小姑娘推开了砖瓦房中的一扇木门走了出来：“你怎么还站着呢？人在里面等你半天了。哎，他怎么找到了这么个呆子？”说完也不理我，照常忙活去了。我看着这个也就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哑口无言，就这么被莫名其妙的被冷嘲热讽了三次，我有点郁闷，愤愤地进了小姑娘出来那间房子。
　　进屋就看见沈清扬正坐在靠窗的一个四方八仙桌边，正和一个花白头发的大叔聊着什么。只见大叔穿着对襟盘扣深蓝棉布褂子，正拿白毛巾一边擦汗一边和沈清扬聊天。我进去的时候他们正聊得认真，我也不知道该坐下好还是该站着，沈清扬先看见了我，一边指着大叔身边的位置，一边说“看什么呢？还不坐下？一会饭就上来了。”说完他也不理我，继续和大叔聊天。
　　“二舅，您说每天晚上主屋的灯都会亮？”沈清扬看样是和大叔把刚才的话题接上了。
　　“对，都会亮。”大叔冲我点了一下头，便回头和沈清扬聊天去了，也不避讳我。
　　“可是主屋的电闸我是昨天晚上才合上的，那灯光……”沈清扬沉吟了一下，“看来外公不让我来是因为这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看样子不是有不法分子利用老宅，而是真的闹鬼啊。”
　　“嗯，看样子是。不过，只有一天晚上灯没亮。”二舅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对沈清扬说道。
　　“哪天？”沈清扬好奇地问道，眉头随着就皱了起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哆嗦起来，心里有丝凉气从心底升了起来。
　　“昨天晚上。”一边说着二舅一边把头转向了我，“小姑娘，你也猜到了？”
　　我点点头。我了个天，昨天晚上？那不就是我住进去那天晚上吗？我明明是开着灯睡了一夜啊，怎么可能会没有灯光呢？想到这我就开始浑身发冷，“我今天晚上就要搬出去”哭丧着脸想着，当时脸色更白了。
　　正在我发愣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把饭端上来了，只见她托着一个黑色木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碗米饭和两盘菜。看见我脸色苍白地发愣，一边摆菜一边笑话我：“小哥，我就说她呆吧，你看，这会又发愣了吧。”
　　“焕焕，怎么和姐姐说话呢？”二舅脸上过不去，说了小女孩几句。
　　“她本来就呆嘛，刚刚在门口还摔个大前趴呢。”叫焕焕的小姑娘不服气地说，还不忘斜了我一眼。
　　“你这孩子！没礼貌！这个姐姐还要和你小哥他俩把咱家祖宅的诅咒破了呢，你别胡说！”二舅看样子是真生气，训斥着那个小丫头。
　　焕焕也不示弱，完全不把二舅的训斥放在心上，转头看我：“哦，我还以为是小哥的新女朋友呢，还说小哥怎么品味越来越low了。”一个穿着传统服装的小丫头说low这个英文单词还是有点奇怪，我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个小丫头转头看着我“破诅咒？驱鬼是吧？你到底行不行啊？”
　　“焕焕！”二舅是真的生气了，吼了小丫头一句。
　　“没事……”
　　“没事，”
　　我刚开头，童言无忌这句话还没说出来，就听沈清扬也说着“没事，”然后又接下去“反正她马上就要搬走了。”
　　我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看来我的态度太过明显了，他已经get到了我的想法，那么谈起来就省事多了。不对，看来连谈都不用谈了，听到他这么说我就省心了，他已经同意了。
　　“怎么这样？你姥爷同意了？”二舅有些不甘心地问着，回身皱着眉地看着我，我歉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用我姥爷同意，我同意就行了，反正他回美国了，这边的事情他也管不着。”沈清扬满不在乎地说着，语气里却是满满的不满，就好像我背叛了他似的。
　　“那你也要搬出去？”二舅紧跟着问道，“这本来以为这一代可以解决的事情，看来还是要继续拖下去啊……这都折磨我们家三代人了，现在卖也不是，住也不是，黄道士说，到了这一代，搁着也不是了……”
　　“不，我不搬出去，这次就算剩下我自己，我也要在那住。”沈清扬坚定地说，抬头看着我。
　　我不敢看他，低头看着面前的饭碗。你说这叫什么事？明明是要我豁命去住闹鬼的房子帮他们家祖宅驱鬼的，这应该是自愿的对吧？可现在我不愿意了，我为了保命想搬出去怎么搞得好像是欠他们家的一样。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出事怎么办？明明上次你自己住了一晚就在医院躺了两个月……”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说多了，二舅忽然闭上了嘴。
　　“你自己住过？”我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对面的沈清扬。
　　“对啊，我不自己试试，怎么能够相信黄道士说的都是真的。我不自己亲眼见到，又怎么可能相信真的存在闹鬼这种事。”沈清扬看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
　　他居然会怄气？！我忽略他的情绪，忙问道：“那你看到什么了？”
　　“你问这干嘛？反正你也要搬出去了，不必知道这些事情。”他白了我一眼。
　　“哦。”我不做声，低头开始吃饭。我虽然没抬头看，却也听见沈清扬一阵运气的声音，看来他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老实地就不追问了，当下觉得憋气气不过，看着我运了半天的气。忽然，他松了口气，轻巧地说：“想搬出去也可以啊，不过，我有个条件……”
　　看着沈清扬喝了一口焕焕刚刚端上来的汤后，看着我一阵坏笑，我心里又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祝所有读到这篇文章的人，新年快乐！2017年生活顺遂，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