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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刹那芳华 ...

  •   三月的长安,草长莺飞,细雨如织,远处山峦连绵起伏,在雨中显出淡淡的青色。骊山温泉苑里,我坐在临泉的亭子里,看着唐君尧和君羡下棋。唐君尧心思缜密,聪明过人,棋术本应算是很高超的,但因他从来不在乎输赢,只是随性而为,不按棋谱出子,但不是每次都很好用,所以总是落败。败了他也不气馁,只是摆棋再战。
      他总说,人生如棋局,胜负并不重要,只要快意纵情便好。
      君羡执黑,拈起一枚黑子,略微思索了一下,放下棋子,一下撑死了一大片白子。唐君尧微笑,正要取棋子,君羡淡淡的说,这棋已成死局,你必败了,何必再挣扎?他说着,就把棋子打乱,大把抓入坛子里。
      唐君尧说,我还没彻底落败呢,有一步棋说不定可以挽回一点败局。
      君羡也不看他,利落的收拾好棋子,冷冷的说,我已倦了,今天就到此为止罢。说完,看了我一眼说,公主还要我去看那个人,我先去了。说完收起棋盘便飘然转身。银发在细雨中微扬,青衣随风飞舞,丝毫也不被沾湿。唐君尧苦笑了一下,我微笑,君羡的冷,真的令人无可奈何。
      望着君羡的背影,想起那个人的伤势,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唐君尧转过头,柔声说,阿徵,你还在担心他?
      我点点头说,君羡说他受伤极重,只怕是好不了了。萍水相逢,我们救他回来,自然要救到底。何况哥哥说他地位高贵,身上也许负担着什么使命,待他醒来也好问清楚。但是他迟迟不肯醒来,几度生命垂危,我怎会不担心。
      唐君尧沉思片刻后说,别担心,君羡那么厉害,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正在这时,身后有人叫到,小猫!
      我回过头,立刻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扑过来紧紧抱住,这个怀抱温暖而柔和,带着淡淡的鸢尾香气,我心里一动,惊喜地叫道,泰西!
      仰起脸,看到泰西温暖的笑容,琉晶般的眸子水光潋滟,他笑着说,嗯,我回来了!想我不?我在洛阳天天都想回来见你,一回来就去千羽殿,却听说你来了骊山,立刻就赶来了,我好想你!他说着,低下头欲亲吻我。
      唐君尧冷笑说,殿下与公主久不见面,情难自禁,本无可厚非。不过至少应该想想末将还在旁边……
      他话未说完,泰西愤然怒道,你当我没看见你么?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根银枪,迎风一抖,竟唰然变作三尺来长,一枪向唐君尧狠狠刺来!不等我出声,唐君尧足尖点地,飘然后退三尺,如羽翼临风,优雅自如。枪尖在他胸口停下,他微笑道,殿下不会一见面就想杀臣吧?既然殿下愿意,臣就陪殿下切磋,全当会武之前的练习,不过说好点到为止,公主作证!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泰西又唰唰甩出几枪,银色的枪尖在细雨中如流光飞舞,又似落雪飘飘,天罗地网,无处躲避。我在旁边看的毛骨悚然,他招招狠辣,丝毫不留余地,哪里是在切磋,分明是真地想杀了唐君尧。
      唐君尧也不反击,只是轻飘飘的四处躲闪,偶尔的一出手,立刻令泰西的攻势为之凝滞,仿若光被阻隔,雪被融化,消散于无形中。这段时间唐君尧教我骑射武功,我看出泰西分明不是他的对手。怕泰西受伤,我说道,不要再打了,泰西,我们好久不见,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本以为泰西不会听我的,却见他枪尖一收,漫天星雨顿时消散。唐君尧见他收招,微微一笑,自半空中落下,说,承让。说完转身向我走来。
      泰西沉默,就在那一刻猝然出枪,快如闪电,一□□向唐君尧的肩膀,他背对泰西,不知被暗算,我惊呼道,你小心。他急忙一闪,已经算是躲得很快了,还是在手臂上被划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鲜血渗出,染红了他的白衣。
      我怒道,泰西,你到底想干什么?!
      泰西大怒道,你还问我!现在两京子弟都传言说他是内定的驸马!我本以为只是流言,原来你真的喜欢他!不然为何对他如此相护!你忘记我临行前对你说的话了么?此人放纵不羁,恣意妄为,我若不杀了他,他迟早会害了你!
      我惊呆,泰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任性。这样无端的指责,我无言以对,带着愧疚对唐君尧说,你没事吧?我们去找君羡给你包扎一下好么?说完,便与唐君尧转身要走,手腕一紧,却被人从后面紧紧扣不放,我回过头,对上泰西那双晶澈的眸子,被刺伤的痛楚昭然若揭,他沉默了一下,说,我也去。
      我不愿让唐君尧久等,抽出手快走几步,说,你要来可以,别再闹了。
      他追上来,问,君羡是谁?
      我说,路上与你细讲。

      原来那天在街上遇见君羡之后,他便随我回去拜见父皇,父皇赐他昭阳殿,是昔日离原及在大明宫中的居所,在我的千羽殿旁边。他去了之后,只是略微洒扫了一下,既不要侍从,也不要侍女。
      我对他说,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不必客气。
      他说,我是世外之人,何须有家,要家何用?
      初见君羡,哥哥极吃惊,冲过来却不敢靠近,不敢置信的问他,是你么,你怎会变成这样?你的头发,还有你的眼睛,怎么了?
      君羡竟“唰”的一声抽出长剑对准他的胸口,冷然道,我已立誓,谁若再与我提起过去,我便杀谁!不要再问了!再问我就杀了你!
      哥哥沉默了片刻,凝眸注视了他一会儿,似有千言万语,却不敢说,也不能说。
      后来我问哥哥他是谁,哥哥说,他既不愿提起,你何必要知道。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淡淡的,有些伤感。我知道他必定是哥哥的故人,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想不起来,便也不去想了。
      君羡身上还有很多未解之谜,师承何人,为何来效忠于我,他都只字不提。我问起,他也不肯说,只说是天命所为,劫数使然。他似乎知道很多事,但是却一概埋在心里,守口如瓶。我也曾拿出那个琥珀罗盘给他看,他看了之后吩咐我收好,日后自有用处。
      我问他,为什么现在不能解读?
      他回答,能解读时我自会告诉你。
      那日我们带回来的,还有那个来自拂林的金发骑士,他的黄金十字我帮他收着,等他醒来再还给他,但他一直昏迷着已经快一个月了,君羡也无能为力。我曾问君羡为何不施法救他,君羡回答,生死有命,法术若能随意改变生死,人间之道岂不乱了。
      自我见到君羡起,除了第一次他决意要斩断我与唐君尧之间的连系之外再没见他用过任何法术。他总是拿着一本黑色羊皮纸封面的古书在看,上面的字我都不认识,不知道是哪里的文字。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总看那本书,他冷冷的回答,我的法术全从书中而来,施法之后魔咒也随之忘却,必须时时重新记忆才行。
      我也曾问他是否每个人都能成为法师,他说,当然不是,只有真正忘情之人才能将心全部空出来用以记载咒语,这些咒语十分复杂,一旦记错便会被立刻反噬,吟唱的节奏不同,法师的法力不同,咒语的威力就会有天壤之别。
      君羡平时很少说话,只有在说到魔法时会多些话,但是我却不甚明了。他的到来无疑改变了我的生活,至少每天看着他便会觉得人生有了一些异样的色彩。他的银发,他的冰眸,都是那么特别,连他说话的声音都分外的冷,像是冬天冰河流淌过的声音,时时提醒着我,我们的初次相见,是在大雪纷飞之时。

      君羡给唐君尧包扎伤口的时候,我和泰西就在偏殿静静对坐着。清茶的热气袅袅盘旋在空气里,外面是纷飞的细雨,打湿了芭蕉。他凝视着窗外,不发一语,我却知道他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过了许久,他缓缓的说,我不相信他能就这样改变。
      我知道他说的是唐君尧,但泰西对他的成见是否太深了些?知道此刻为他辩解只会更加惹怒泰西,我本想沉默下去,但想到刚才泰西刺伤唐君尧的那份狠决,我有些担忧,忍不住说,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休想和我争!泰西不由分说打断我的话,晶澈的眸子紧盯着我,带着四分狂怒,三分爱欲,两分心痛,一分杀意。他冷冷的说,我早已对你说过,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我一个人的,谁要敢争,我就让他死!
      这是今天泰西第二次令我吃惊了。为什么这次他一回来就变得如此专横?我避开他的目光,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拉到面前,捏着下巴强迫我抬起脸与他对视。
      他笑了,那双晶澈的眸子深处燃起一团炽烈的怒火。忍着怒淡淡的说,你可知道,我嫉妒的发疯!自从在洛阳听到那流言起,我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杀了他!
      就在这时,他忽然放开我,我转过头,却看到唐君尧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我们。对上我的视线,神采飞扬的眸子暗淡了一下,往日的风神如玉,优雅从容都化为难以填补的落寞,远远的说,我就是想对你说,我走了。说完竟真的转身走出了大门,也不再回头看我一眼。
      我想追出去,刚一起身就被泰西一把拉住摁回在椅子上,面对面的用双臂将我圈起,他黯然低语道,我之所求,只是能与你一生一世在一起,这也算过分么?
      凝视了我一会儿,见我始终不肯看他,眸色一暗,挑起我的下巴,迫我仰起脸望着他,柔声道,我真的好想你,小猫!低下头正欲吻我,身后一个声音冷冷的说,公主,你该去看皇后殿下了。话一出口,整个大殿的空气忽然冷了下来。似乎摆着一块万载玄冰,散发着阵阵刺骨的寒气。
      泰西站起来,放开我,回过头见君羡站在后面。
      我想到母后,心里不由得一痛,对泰西说,你在洛阳多时不归,可知道母后病重?
      泰西的眸子忽然深深一痛,柔声对我说,对不起,我可弄疼你了?
      我说,不要紧。
      他拉了我的手转身向殿外走去,他的手还是那般修长,那般温暖。
      我在他身后轻轻说,泰西,我待你如何,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么?
      一直以来对他的爱意都深深埋藏在我心底。我知道是弥天大错,不可饶恕之罪,所以只字不提,但是他此刻的心痛欲狂却令我分外难过。我可以一生一世不嫁,陪着他,但我们怎么会在一起,永远不可能!这个道理我懂,他比我年长,难道还不懂么?
      泰西回过头,深深看我,柔声道,小猫,总有一天,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母后身患气疾,从我有记忆起她就一直在每天吃药丸,褐色的药丸带着淡淡的药的味道,有一次我舔了一下,微甜,但更多的是苦涩。病是从出生就带来的,这样子已有多年,在太医的调养下一直都是好好的,不知道怎么,今年冬天过完之后忽然日渐沉重了起来,现在已经到了要整日卧床静养的地步。
      泰西忧心的望着我问,太医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好?
      我沉默了一下,说,清明过去就会大好,不然……
      他关切地问,不然怎样?
      我望着他,泪盈于睫,心里全是艰涩,想了想,我说,泰西,你不要再走了,好么?
      他眼里闪过一丝痛惜,抿紧嘴角说,好,我不走了。
      我含泪点点头说,太医说她再不可劳神,更不能伤心,她的心脉已经受了太大的损伤,再也经不起任何情绪的波动了,不然,就是神仙也救不回。说到最后一句,我不禁落下泪来,泰西见了,让我靠在他肩头,柔声道,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到了凌烟阁,哥哥和承瑛正在说着什么。看到泰西,哥哥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只是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可去见过父皇?承瑛脸上也无笑容,默默地站在哥哥的身后,两个人一样尊贵,一样疏冷,不动声色的望着泰西。
      泰西说,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去见父皇……
      越来越没规矩了!哥哥怒道,你去洛阳那么久,回来之前也不打声招呼,也不去见父皇,你这个样子,还把谁放在眼里?!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泰西微微愣神,似乎不明白久别重逢的哥哥为什么一见面就对他发火。我担忧的望着他们的背影,承瑛在旁边淡淡地说,别担心,他们不会有事。深海润玉般墨黑的双眸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若有所思的望着雨幕中的重重阁楼。
      过了一会儿,他说,进去吧。
      我们走进母后歇息的房间,看到她靠在靠枕上,乌黑的长发披散在枕上,更衬的脸色苍白,神色忧柔。尽管这几天来每次来看她都是这样,我的心还是忍不住大痛,走过去坐在床边。她见我来了,露出温柔的微笑,纤瘦的手指划过我的长发问,长乐,泰西回来了,你可开心?
      我点点头,她的神色越加忧伤,说,我也很开心,如果羽儿也回来就好了。
      承瑛立刻说,婶娘放心,使者已经在去柔然的路上了,公主再过半个月就会回来了。
      母后点点头,目光越发的柔和,轻轻的问,扬恬怎样?
      我说,很好,太医说母子都很健康,一定会很顺利。
      扬恬其实并不好,太医说她有可能会遇到难产,还问过她要不要放弃,但是扬恬坚持要生下这个孩子,所以现在每天都在调养,如果足月生产,也许还有一丝希望能母子平安。
      母后担忧的说,只怕我此后不能再照看她了。
      我再也忍不住,侧过脸去,泪水不住的滚落,只能站起来说,我去给你拿药。
      我走出去,深吸一口气,忍住不断涌出的泪水,却看到唐君秋站在庭院里,细雨浇湿了他身上的锦袍,高大的身影显得那么孤寂,凄凉,我才突然想起这世上有一个人,爱母后比任何人更深。他放下西北的防务,真的只是为了见她一面么,还是他预感到了什么?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见是我,微微行礼说,公主!他憔悴了许多,腮边已有了青色的胡茬,黑着眼圈,一定好几个晚上都难以入睡。令人望之心酸。那双酷似唐君尧的暗黑眸子望着我,我低下头说,将军……她会好起来的,你不要太担忧。
      听到我的话,他笑了,很寂寞,很冷清的笑,长长的睫毛轻颤,分明在压抑着内心的悲伤,沉声说,我们现在就沦落到要彼此安慰的境地了么?他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说,你是她的女儿!
      我没有说话,他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没有丝毫犹豫的又说,可我多希望,你也同样是我的女儿!
      我猛然抬头凝视着他华美清冷的容颜,他没理会我,又继续说道,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梦,爱一个永远不会爱我的人。我不后悔,但是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这么做,是内心甘愿,还是不由自主?我曾在神前许下誓言,要爱她一生一世,可是,那是她的一生一世,还是我自己的一生一世?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说,世间一切,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爱到不能自拔,唯有死亡方可将这一切终结,可是,我怕来世,我又会忍不住爱上她。他望着纷飞的细雨,声音如清秋般冰冷道,世间万物,皆在梵天的一梦中,我是否该努力证得三果,方可从万丈红尘中永远脱离开爱恨情仇?
      我越听越是心惊,这次回来,他气质大变,语气里明白的流露出厌世之情,心灰意冷,是不是他对母后的病情,比我们知道的更多?正在想着,他笑了笑,意味深长的凝视着我的双眼说,阿尧应该比我幸运的多,不是么?他从小就对任何人都不上心,虽然风流成性,但却从未真正动情,但我知,他内心深处和我是一样的,他现在心中就有一个人……
      正在这时,泰西向我们走了过来,他不喜欢唐君尧,却很敬重唐君秋,微笑行礼说,见过将军。唐君秋微微还礼,也不说话,就向室内走去。
      将军留步!我叫住他,直视着他那双暗黑的眸子问道,将军是否清楚母后的病情?
      他没有回头,只是停下脚步说道,公主多陪陪她吧。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一下子冷了。他一定知道了什么!不然一贯冷静沉着的他今日怎会如此失态?他爱恋母后多年,无怨无悔,今日却如此痛苦,除了母后的病情,还有什么能令他伤心到这个地步,甚至想要弃绝红尘!

      深夜的佛堂,我一个人跪在冰冷的青石上,向佛祖祈求能令母后度过这道难关。
      佛却说,你罪孽深重,不求自保,反为他人祈祷?
      我在心中回答,我知我罪无可恕,死后自会沉沦地狱,受火焚之苦,原本没有怨言,何须祈祷?但我母后一生向善,虔诚伺佛,为何要她今日受病痛之苦?
      佛说,世间三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若超脱人世,便无烦恼,若不是你们还令她牵挂,她此刻已在极乐世界,何来眷恋之情,病痛之苦?
      我说,佛祖心中难道无爱?
      佛说,佛之爱,爱及四海,世间万物皆是所爱,此消彼长,是以无痛。世人之爱,只爱痴心所爱之人,有得有失,是以有痛。
      我说,若无痛便无爱,无悲无喜,如何证明我曾存在?如没在这世上活过,又如何有超脱?若要忘情,必先有情。
      佛叹息说,你心魔太重,竟还不悟么?说着,手中的佛杖向我头顶击来。我一下子惊醒了,睁开眼,才发现原来是南柯一梦,我竟在佛堂里睡着了。一只手轻轻的摸摸我的额头,烛火中,泰西的笑那么美,即使要我一生沉沦,我也心甘情愿。他侧过脸,令我可以看到他优美柔雅的轮廓,轻柔的声音隔着香火幽幽传来:刚才,我对佛祖说,他面前的这个女子,是我一生一世的爱人。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泰西,与你的相逢,像是这繁华盛世中必然开放的一朵昙花,未曾真的开始,已经结束。有情众生,如何能明白爱欲之苦,只因为在爱的时候,双眼已被蒙蔽,世间万物都不再重要,心中,眼中,只看得到那朵无声绽放着的,在那一瞬间开得无比灿烂的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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