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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暗夜静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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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去时已是亥时,太晚了,何况我知道哥哥一直在等我。
一进千羽殿,发现林尚宫竟等在门口,看到我,立刻走上前来,对我说,公主快进去吧,小心些,太子殿下正气的不行。我来不及说任何话就被她推了进去,哥哥真得这么可怕么?大殿里空无一人,侍女们都站在我的寝殿门口,我问,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
侍女们说,太子殿下在里面等公主,请公主快进去吧。
我说,这是我的寝殿,你们去请太子到偏殿等我,我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就到。
侍女们互相看了看,说,公主,请您进去吧。我们不敢去。
我脱掉狐裘交给侍女们,说,好吧,那你们都下去吧,我去就好了。
侍女们如获大赦,立刻散去了,空旷的大厅只余下我独自站在门口,烛光将我的影子拖的很长。哥哥一定听到了我的声音,他为什么不出来,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大殿里很温暖,可以闻到隐约的酒气,哥哥喝酒了么?而且是独自一个人。我忽然很内疚,更加怕哥哥责怪我,只顾着自己玩,让他在这里等我。
轻轻的走进寝殿,看到哥哥躺在纯白的波斯地毯上,身边散落着很多小酒瓶。他只穿这一件深蓝的丝袍,衣服没有系好,露出深深的,漂亮的锁骨。我稍微靠近了一些,看到他合着眼睛,漂亮整齐的眉毛下,长长的,浓密的睫毛一动也不动,薄薄的唇微微抿起,晶莹而美艳。我在他身边坐下,轻轻的叫他,哥哥,我回来了。
他没有醒来。我想他睡着了,心底再次感到内疚,他为了等我,无聊的只能自己喝酒,而且还醉的睡在地上。看他似乎很累的样子,可是满身酒气,还是抱他去温泉洗了澡再睡觉比较好。
于是我叫来侍女,对她们说,请你们送哥哥去温泉那边,服侍他洗完澡,安顿他在这里就寝。
侍女们却说,公主,我们不敢。
我说,那好吧,你们帮我把他扶进温泉,我来吧。
侍女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些诡异,然后便扶着睡着的哥哥去了温泉那边,好在千羽殿的温泉和千元殿一样,是在寝殿里面。
哥哥被安置在温泉里之后,侍女们便都退下了。我挽起袖子,像是小时候侍女们服侍我的那样子除去哥哥身上湿透的丝袍,单膝跪在白玉池边,把浴盐撒进去,花瓣撒进去,再把浴膏涂遍哥哥的全身,我的温泉很大,我必须用一只手扶着哥哥,让他不要沉下去。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实在酸得不行了,但又不忍心叫醒哥哥,于是换了只手去扶他。突然,哥哥的手从水底伸了上来!紧紧握住我伸来的手腕,反手一拉,水花四溅,我惊呼一声,跌到了池子里,落在他的怀里。
烛影摇曳,我仰起头,正对上哥哥那对琥珀色的眸子,如此冰冷,如此危险。我愣在那里,忽然,他伸出双臂紧紧将我抱在怀里,睫毛湿漉漉的扫在我的脖子上,我听到他的声音轻轻的说,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幸福。
我反抱住他,问,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哥哥说,你知道么?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我说,别担心,有你在,谁也不会伤害我,你是太子,你一定可以保护我。
哥哥放开我,微微一笑,说,是啊,我会保护你。
我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哥哥说,你一回来我就醒了。
我说,侍女们为什么这么怕你?
哥哥笑了,说,我让她们这么做的,看看你在不在意我。
我说,我在意你啊,你是我最爱的哥哥。我说完之后站了起来,走出白玉池,背对着哥哥脱下身上湿透的衬裙,再换上旁边摆着的丝袍,我知道哥哥的视线一直都在我的身上。
哥哥忽然说,如果我不是你的哥哥呢?你还会爱我么?
我系好腰间的绸带,回过头认真的对哥哥说,会的。
入夜,我睡在床上,哥哥从后面抱着我,隔着薄薄的丝衣,我感受到他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熏衣草气息。哥哥平稳的呼吸吹拂在我后颈,痒痒的,像是小时候一样。明亮的月光像流水一样滑过我的手心,很多事情如果不去想,也就可以当作不存在。我闭上眼睛,渐渐沉睡。
快天明的时候,依稀觉得哥哥要离开了,贪恋他的温暖,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隐隐约约感到他在我额头深深一吻,说,乖,一会我就回来找你。早上醒来,哥哥果然已经走了。我对侍女们说,昨晚你们和哥哥一起来骗我。
侍女们说,太子殿下怎么会生公主的气呢,我们是帮他而已啊。
哥哥一向很讨女孩子喜欢,没办法,总有人帮他。
我问,哥哥去那里了?
侍女们说,是圣上请他去商量新年祭祖的事。
我说,哦 ,我一会儿去海麟殿,哥哥回来问起,让他去那里找我吧。
出门之后发现原来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安静的落下来,落在湖面,屋顶,树杈上,四周很快变的白茫茫的,如果这样下一个上午就可以去煮茶赏雪了。一进海麟殿,就闻到蜂蜜松饼的香气和薄荷绿茶香,那是我最喜欢的早点。每次知道我要来,烙麟都会给我准备我爱吃的东西,真好。
走进偏殿,看到烙麟,他见了我,说,离徵,来坐我旁边。
这个小孩从五岁起就没叫过我一声“阿姐”。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刚过完十一岁生辰的烙麟,还是那个漂亮的有些诡异的小孩,神色冷冷的,美丽的嘴角微微挑起,很是倨傲。
我问,烙麟,阿姐送你的礼物喜欢么?
烙麟说,你当我是小孩么?送我木马。
我说,你本来就是小孩啊。
烙麟的脸果然沉了下来,他最恨我把他当小孩看。
静默了一下,他说,我会长大的。
我疼惜的摸摸他的头发,说,等你行冠礼那天,无论你要什么,阿姐都会送你。
烙麟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说,一言为定。
我说,当然。
烙麟沉默了一下,突然说,昨天,我看到你们了。
我没有明白,问,谁?
烙麟冰雪般清冷的浅色眸子静静的看着我,说,他在吻你。
他的眼神和语气都不似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我惊讶的看着他,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我和烙麟一起回头,看到偏殿门口站着的紫衣男子,我在那一刻有些恍惚,以为见到了长大之后的烙麟,然而不是,他身体修长有力,面孔美艳的有些诡异,一双极其漂亮的眸子水光潋滟。如同丛林里暗伏的野兽,危险而沉静。
他走过来,对我行礼,说,微臣宇文意,见过公主。
他那双漂亮的眸子和烙麟一样是浅色的,但却没有烙麟的那样冰冷。他说话的语调有些散漫,眼神懒洋洋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优雅而淡漠。
我微微还礼。
烙麟说,是我请他来的。
我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宇文意说,今年秋狩的时候,我们分到了一组,就认识了。
我对烙麟说,你今年参加狩猎了?
烙麟说,是啊,不过就去了一天,因为还有长孙琳在,我就走了。
他们在旁边说话,我忍不住细细看宇文意:美艳的有些诡异的面孔,只是看久了就会觉得有一种极其细腻的美。漂亮的,水光潋滟的眸子,即使是专注的时候也流露出一丝淡漠。他似乎感觉到我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我立刻把脸转向其他地方。
哥哥说,宇文家是睢帝旧臣,宇文意的祖父和叔祖们官至三公,是当时炙手可热的权贵,家世显赫。后来哀帝称帝,这些老臣虽然没有辞官,可是却有着大隐隐于朝的意思。到了后来,皇祖父建国,又将他们任命为大臣。父皇打算恢复三公之位,除了宇文家的人,又有谁能够坐上这个位子呢?
父皇说,难得的是宇文家的人权高位重,却从来都是不露锋芒,朝上廷辩的时候,他们从来不明显的支持一方,都是明哲保身,等到最后才给出建议。他们的重量对平衡朝野的势力起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泰西说,宇文家是长安最古老的世家之一,文臣武将,人才辈出。宇文家的长辈,宇文治,宇文涉和宇文洋都是朝中重臣,却从来不卷入任何党羽之争。离建晟成为太子之后,曾经求娶宇文洋的小女儿,先皇私下征求宇文洋的意见,宇文洋说,小女得太子垂怜,三生有幸。只是今后在朝堂之上,臣只怕要更加谨慎了。先皇想了想,说,这门婚事你可以不答应。后来宇文洋果然没有把女儿嫁给离建晟。
先皇以武力立国,宇文中坚一代几乎都是武将,除了宇文智和宇文度在御林军任职,宇文默在禁军任职之外,其余都在边关戍守,成为父皇倚重的国之栋梁,他们也同样从不加入党羽之争,只效忠于父皇一人。
到了宇文意这一代,除了宇文涉的长子宇文芳官至大理寺侍郎外,其余的都在朝中任一些文书类的闲职,宇文意则不同,三年前两京贵族少年御前比试的时候,他得了第三,后来在禁军任职,是三百四十八名龙骑卫之一。
朝廷上的事我本来不是很清楚,都是听哥哥和泰西对我讲的。
我本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听到烙麟问我,你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么?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一直撑着下巴,在看宇文意深明华美的侧脸。而他此刻正转过脸来,对我微微一笑,说,公主似乎很喜欢出神。
我说,啊,不了,我一会儿回千羽殿。
烙麟说,你回去一个人吃饭么?多没意思。
我说,不是,哥哥回来找我。
烙麟说,承乾么?那你把他也叫来一起吃吧。这个小孩从来不知道喊哥哥姐姐,对我们都是直呼其名。
我,说,好吧,请你派个人给林尚宫说一声好么?
我话音刚落,林尚宫就走进来,微一欠身,说,公主殿下,吴王殿下,宇文大人,魏王殿下来了,在千羽殿等着公主呢。
我想了一下,说,我刚好要去找你,我今天中午在这里吃饭,请哥哥和泰西也来吧。
林尚宫问,需要准备什么餐点带来么?
我说,不必了,海麟殿的徐尚宫会准备的。
林尚宫走后,烙麟冷冷的说,我留你吃饭,你把所有人都叫来了。
我说,那我们去千羽殿也可以。
烙麟脸色一沉,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去告诉徐尚宫准备一下。
他走了之后,只留下我和宇文意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我站起来,走到窗口,不知不觉,外面的积雪已经很厚了。
宇文意走到我身后,问,想不想打雪仗?
我说,好啊。
两个人走出去,到海麟殿后的花园里。我带着鹿皮手套,穿着狐裘,从地上抓起一团雪扔过去,没有砸到宇文意。
他说,好,到我了。
说完从地上抓起一团雪,在手中揉成雪球,一边威胁的看着我。
我说,你快扔,扔完了就到我了。
他轻轻一笑,似乎在笑我的天真,说,谁说我会扔了?话音未落,他已经把雪球塞进了我的衣领里。灼热光滑的肌肤触到雪球,可以清楚的感到一团冰凉顺着我的背滑了下去,奇寒彻骨,我急忙说,快,帮我拿出来,冰死了。
宇文意只是笑,却没有动,我说,你还不快帮我拿出来,会得风湿的!宇文意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从背后伸进了我的衣领,我感到他冰冷的指尖滑过我的脊背,引起一阵颤栗。他的手从我的腰间取出了那枚雪球,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这么怕冷。
我已经感觉到停在腰间的雪球所融化的雪水沁透了狐裘里的锦裙,又湿又凉,心里已经决定要狠狠报复宇文意。我背对着他,他看不到我在做什么,趁着他给我取出雪球的时候,我从面前的假山石上掰了一小块冰捏在手里,在他道歉的时候我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把那块冰飞快的从他领子里塞了进去。
他被突如其来的一冰,加上我动作过于猛烈的挂在他的身上,重量失衡,我和他一起向后倒去,怕我摔着,他伸出手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一瞬之后,我重重的将宇文意压在雪地上。
身后传来哥哥和烙麟说话的声音,已经来不及了,宇文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果然,哥哥在身后喝道,徵儿,你在做什么?快给我起来!
海麟殿和景华殿内的温泉是同一条水脉的活水,池子也比较特别,是长圆形的,汉白玉砌成,独立成间,和寝殿是分开的,旁边有更衣室和卧榻。徐尚宫坚持要我沐浴更衣,并请侍女去千羽殿给我另拿一套衣裙来,我脱下湿的锦裙,独自坐在温泉里,浴膏的香气袅袅飘散在空气里,是烙麟身上橙花的味道,清新而淡雅,让我想起来很小时候的烙麟。
哥哥背对着我站在窗前,我看着他阴沉的侧脸,他还在想刚才的事么?
我辩解道,我只是和宇文意打一下雪仗,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哥哥转过身,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片阴云,他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拉住我的手腕,质问我说,是么?打雪仗一直打到抱住那个男人么?
我说,我们是不小心跌到的。
哥哥大怒,用力握着我的手说,你是公主,他是臣子,这个你都忘了么?
我挣扎了一下,说,哥哥,你弄疼我了。
哥哥沉默的望着我,眼神又无奈又疼爱。过了一会儿,他放开了我的手,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问,你不会责怪宇文意吧?
他反问,你很在意他么?正在这时,泰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我的丝裙。
哥哥站起来,说,你换衣服吧,我在外面等你。
泰西对哥哥说,你先去吧,我陪徵儿一会儿。
哥哥说,不要太久。说着走了出去,他的背影高大傲岸,尊贵疏理,竟有些陌生。
我看着泰西,问,你都知道了?
泰西微微一笑,说,是啊,我本来在等你,后来你说让我来这里找你。正好徐尚宫派来的侍女要带衣服给你,我便给你送来了。他把手里的衣服放在床边的锦墩上,一件内衣,一件衬裙,一件丝裙,一件锦裙。
我说,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泰西没有动,看着我说,我不走,你换吧,要不要我帮你?
我摇摇头,一件件依次穿上内衣,衬裙,丝裙,锦裙。我够不着背后的系带,泰西默默从我背后为我系上,又走到我面前,轻轻吻在我光洁的额头上,说,好了,我的小猫,我们走吧。我拉着泰西的手走出寝殿,穿过回廊来到暖心亭,他们已经在桌前等候了。宇文意换了一件黑色的丝袍,我认出那是泰西的衣服。泰西,其实是一个很心细的人。
哥哥看到我拉着泰西的手走来,脸色沉了下来,我放开了泰西的手,却被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更紧的握住,宇文意看到这一切,漂亮的脸上掠过一丝别有深意的笑。
烙麟说,离徵,来坐我旁边。
哥哥说,麟儿,阿姐的名字是你叫得的么?
烙麟没有理他,宇文意笑得更开心了。
我看了一眼宇文意,说,宇文大人,你在笑什么?和大家一起分享不好么?
宇文意扬扬眉毛,懒洋洋的说,没什么啊,快过年了,高兴。
我舒展裙摆,坐在了宇文意和烙麟之间,哥哥的对面,泰西坐在哥哥旁边。
亭子四周都是烧热的铜柱,地下铺的是地热砖,由地炉加热,所以即使厅外大雪纷飞,也丝毫不觉得寒冷,反而温暖清新,十分宜人。烙麟准备了烤肉和酪醴。
我问烙麟,父皇的生日就要到了,你打算送他什么?
哥哥惊讶对我说,你还没想好送什么么?
我说,想好了,就是上回的主意,我正在和许尚食学做甜点呢。
哥哥笑了,说,好啊,到时候我可以帮你评点。
烙麟说,我打算送给父皇一把宝石匕首。
我说,这个主意也不错。
宇文意忽然轻笑出声。
我问,你又笑什么?
宇文意说,原来天下的儿女都一样,记得家父五十大寿的时候,我也像你们这般绞尽脑汁,希望给他一件合他心意,又出乎他意料的礼物。
我笑了,好奇的问,那你最后送了什么?
宇文意说,我送了他一名胡姬。
我吃了一惊,说,是么?我实在很难把美艳的胡姬和严肃的宇文将军联系在一起。
宇文意说,你猜对了,家父根本没有见那胡姬就把她转送给了唐君尧。
泰西冷笑说,他?一点都不意外。
我说,令尊并不喜欢你的礼物,为什么要送?
宇文意深深一笑,说,唐君尧为了感谢我父亲,送给了他一匹大宛的汗血宝马。
哥哥说,胡姬易求,宝马无价,宇文家的人果然懂得交易。
泰西说,唐君尧一向是这样的,放纵不羁,行事极为散漫随性。
我在旁边问,唐君尧是谁?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他的名字。
泰西说,唐君尧是父皇的宠臣,每次宴会群臣他都坐在父皇旁边,此人最是不守礼法,风流倜傥,姬妾成群。朝野对此颇多非议,你怎么会没听过他的名字。
我想了想,似乎确实有这么个人,但是我很少参加有大臣的宴会,去了也都只和承瑛和哥哥说话,没有太注意他的存在,也很少听到他的名字。
哥哥说,唐君家和我们的渊源很深。三百年前,离氏的先祖在北唐国效忠御前,后来北唐为西夏文舜帝所灭,唐殇侯临终托孤,将两个儿子姬钧璇和姬无恩托付给了北唐大将离殷冶,他带着姬氏兄弟逃往南方,途中弟弟姬无恩和他们失散,从此下落不明。离殷冶带着哥哥姬钧璇定居在金陵。为了躲避文舜帝的追杀,姬钧璇以唐君为姓,就是唐君氏一脉的先祖。即使我们的国名大棠,也是为了悼念北唐国。
我问,这位唐君将军便是姬钧璇的后人么?
泰西说,不错,唐君尧是姬家的后人。他还有个哥哥叫唐君秋,任安西节度使,封宁国镇远大将军,因为战功极高,在朝中颇有威望,为人也很耿直,和唐君尧一点都不像兄弟。
我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哥哥看了一眼泰西,说,谁都知道唐君尧是士族子弟里最为堕落的,为人太过散漫,胆大妄为,不过我认为他本质纯良,再说父皇很喜欢他,他确实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泰西冷笑说,好一个本质纯良,只是他善于文过饰非罢了。对了,唐君秋暗恋母后,朝野人尽皆知,但士族风气如此,也无可厚非。据说他当年在建业也曾追求过母后,可惜败给了父皇!
我无奈的笑了,说,你们怎么对唐君家的八卦这么清楚?
泰西说,还好啦,我们知道的只是其中很少一部分。
说了唐君家的八卦,又聊了一会儿关于新年的事,听说今年新年会有新罗的新王来长安。我问哥哥阿姐新年是否会从柔然回长安来,哥哥也不甚清楚。
饭毕,我们洗了手,侍女们上了茶和甜点。
我忽然想起了和赢试的约定,应该就是新年之后,可是我上次走得太匆忙了,我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定下时间和地点。
我问哥哥,你最近有没有见赢试?
哥哥放下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淡漠的说,没有,怎么了?
我说,哦,没什么,想谢谢他。
哥哥转过头,眸子犀利而明亮,审视了我片刻之后,说,我帮你谢过了。
我看他不太高兴,就没有再说什么。哥哥最近总是在生气,也不知道是生谁的气,每次我们说话,说着说着,他的脸就莫名奇妙的沉了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宇文意说,每年新年前家兄都为皇家采办年货,往年都是兰陵公主随行,如今兰陵公主远嫁柔然,不知道谁会替代她担当此任?
我说,我去!我还没有去过呢。
哥哥脸色一沉,说,好了!你还没有及笄,知道什么!
泰西说,承乾,你要筹备新年祭祖的事,哪里有时间管这些事,祭祖总比年货重要的多!你要是不放心,我带徵儿去吧。
哥哥还没有回答,一直沉默着的烙麟在旁边说,我也要去。
哥哥想了一下,说,好吧,你们都去,不过不要惹祸。
他语气极不耐,且冰冷,我忍不住反驳说,过年大家热闹一下,谁没事儿去惹祸。
哥哥气极,站起来,说,谁都可以去,就是你不能去!
我看了一眼泰西,他对我使了个眼色:别争了,我会带你去的。
回千羽殿的路上,我对泰西抱怨说,近来哥哥对我越来越凶,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什么事让他知道都要生我的气,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泰西安慰的摸摸我的头发,说,他也是为了保护你,你还小,根本不知道这世界有多凶险。
我说,你们总把我当小孩子,我都快十六了!
泰西停下脚步,晶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说,小猫,你太任性了。
我也停下,直视着他的双眸,说,连你也说我?
泰西一把把我揽在怀里,让我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他说,我明白承乾,因为你是我们不顾一切要保护的人,如果你受了伤害,我们会比你还疼痛,如果谁敢伤害你,我们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了他!
我仰起脸,看着泰西华美沉寂的面容,说,好了,我明白了。那你会带我去采办年货吧?不许食言,不然是小狗!
泰西宠爱的捏捏我的鼻子,说,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你要听话。
从小到大,泰西最疼我,永远无条件的宠我,爱我,陪着我到任何地方。
我抱住他的脖子,亲亲他的面颊,说,泰西,你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