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九月秋》韩毅

33、三月春九月秋 三月的春，

　　中秋后，万伯急剧衰败陷入昏迷，偶然转醒也识不得人 ，口里时唤“公子”，时唤“老爷”。
　　苏容也似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在老人床前一坐便是一天。刘易叫他，也似听不见，只是呆望着床榻上的老人。
　　院里的老树慢慢爬上枯藤，秋风萧瑟优然飘落几片黄叶，好不凄凉！
　　三更已过，苏容依旧失魂般坐着，刘易无奈淡叫了一声“容儿”将他抱起回了房中。
　　这样的苏容让刘易心疼兼之害怕，害怕老人前脚一去他便后脚跟随，害怕与他的点滴终将只是一场梦。
　　抱坐于床沿，深埋在他的颈窝细细啃咬，宛转而下。墨发落于枕上，交叠滚于榻间，纠缠许久终是瞥见人儿眼睫微颤，珠水滚落。
　　指背轻抹去泪痕，抚过鬓角，“容儿，你还有我！”我一无所有除了一颗真心，有生之年为你做饭洗衣，与你闲话家常，陪你看日出日落……我本凡夫，皮糙肉厚，若你不开心，我可为你的出气筒，任打任骂，可对我哭可对我笑，但求不要默默承受…
　　我愿死也不愿你伤。
　　交颈卧于枕间，刘易轻抚着爱人的脊背，感受着他微微颤抖，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九月深秋，老树枯藤黄叶飘飞。
　　门外已燃起了火盆，木门开合之间仍有凉风乘虚而入，蓦有丝丝凉意。天气骤变，体弱的苏容自是不能承受，昨日已犯了咳嗽之症。清早起身，刘易为他穿戴洗漱好便将他抱入轮椅之中，转身整理床榻之际听见身后一阵巨响，猛地回头，只见苏容已滚落在地，呼之不醒，“容儿！容儿…”
　　不待多时楼神医匆匆而来，心叹这入秋之后三天两头往苏宅跑，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老人将去无可奈何，可他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大好年华的人儿点点飘零衰败。
　　步入帐中执腕切关，不过须臾便将手腕收被中，示意刘易同出房门。
　　门外刘易急忙问道：“楼大哥，容儿他…”
　　楼神医截语而言：“你小子先别多话，且回答我一个问题。”附耳低于，“你与苏公子是何时同房的？”
　　刘易瞥见他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顿生不满，“与你何干？”心中小有疑惑，这种床闺密事他为何会知道？
　　楼神医双手插于袖中，也不生气，坦然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一个多月前吧？”
　　刘易心间一敛，“你怎会知道？”
　　楼神医笑笑：“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
　　刘易不悦，“别卖关子，容儿到底如何？”
　　楼神医抬眸凝视他，“可还记得数月前我与你的赌约？”
　　那么疯癫的赌约刘易岂能轻易忘记，挑眉道：“与那何干？”
　　楼神医又笑：“当然有关，因为…你输了！哈哈哈…”
　　刘易心跳数下，沉声道：“把话说明白！”
　　“这还不够明白？”楼神医道：“当初我与你定下赌约，赌苏公子两年内必然怀上你的儿子，若我输，后年开春给你一千两作为补偿 ，若你输需让你儿子拜我为师，我记得我可是和你立国字据的。”
　　“那又如何？”
　　“榆木疙瘩！”楼神医白了刘易一眼，“我都说你输了难道还不够明白？”
　　刘易断然道：“不可能！容儿怎么会…”
　　心知他一时难以接受，楼神医也不强迫，缓缓道：“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子宣？“
　　刘易难辨何意，直直望着。
　　楼神医接着道：“无涯山下无涯河边有一支靠山靠水世居的民族，曰子书氏。此族隐世而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当中有能生育繁衍后代的男子，男子生子自是不为俗世所容。子书氏并不是所有男子都能生育 ，按他们的话说只有天神庇佑的人才能得此神迹，所以能生育的男子并无特定。这种男子天生俊美，幼年时身体与他人无异，待到成年腹中渐成胞宫，与男子结合便可孕子。子宣当年便是苏容父母由无涯山下带回京城的，到他离世时其实已胎结腹中，可惜这件事只有一人知道而已。”
　　刘易万分震惊，半晌难言，良久才勉力问道：“这与容儿有何关联？”
　　楼神医叹道：“子宣有胎的秘密我本是要带进坟墓的，今天与你说便是想告诉你，苏公子父母之所以会去无涯山下并非偶然，因为苏公子的母亲即是子书后人，由此苏公子也算半个子书氏的人…我第一次为苏公子看诊就发现了他的与众不同，也将此事告知了他与万伯，我之所以与你定下赌约并不是因为好奇，仅仅因为子宣当年带着腹中孩子离开是我心中磨灭不去的痛楚。我那时天天陪在他的身边，却还是什么都没有留住…”

　　蓦然就要当父亲，刘易措手不及，兴奋与震惊一半一半。
　　对于小生命的到来，苏容似乎坦然自若许多，刘易不解，直到那日在门外听到他在万伯床前说的话。
　　苏容静坐于老人病床前，唇面苍白，轻轻握住了老人的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神色凄然，“万伯，你感觉到了吗，他是你一直盼望着的苏家的血脉，你再也不必自责当年没有保护好我，再也不必害怕父亲会责怪你护主不周。你难道不想看着孩子平安出世吗，如果想那就快些醒过来，没有万伯在我身边支撑着，我也没有把握能不能将他平安带到这个世上。”
　　刘易端着茶盏默默退了回去，坐在廊下盯着满园秋色心里就不清的惆怅失落，一直有感苏容与自己在一起多半是为了让万伯安心，了却老人的心愿 ，真真听他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难以承受。一切的一切终不过是想要一个孩子来支撑着老人活下去的意志。
　　一如那晚的中秋，明明可以写下九十九个愿望，他却吝啬得写一笔骗骗他都不愿意，也许在他的心目中他刘易不过是个没有思想与灵魂的工具，根本无足轻重。
　　三月，桃花烂漫，美人掩在花间一见难忘；
　　九月，黄叶满天，芳菲桃香无迹可寻，一个夏天的美梦破碎了，三月的春，九月的秋，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作者有话说

　　生子文的尺度的确是太难把握，我有一种想要丢盔弃甲的冲动，或者我该换个营地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