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九月秋》韩毅

32、但愿人长久 苏容凝视了

　　自从有了这种不好的直觉，苏容总觉得吉儿似乎在有意无意的躲着他，和他说不上几句话就会小脸发红，然后找个借口趁机溜走。心里越发地肯定他定然是看到了什么或是听到了什么。想到这种可能，苏容不禁后背阵阵发凉，今后在这孩子面前该如何自处？
　　又是一夜秋宵苦短，刘易行到关键之处 ，被苏容推拒着胸膛叫停下来，“等，等一下！”
　　刘易在他腿上蹭了蹭，邪恶说道：“夫人有何指教？”
　　苏容皱眉道：“你去把门闩上。”
　　“已经闩上了。”
　　苏容却不放心，“不行，再去瞧瞧。”
　　“好好好，为夫再去瞧瞧便是。”百般不情愿地下了床榻走到门处将门闩检查了数遍之后几个跨步跳回了床榻上，正欲为所欲为又被苏容止道：“把床帐放下来！”
　　又依言放下床帐，心里是有苦难言，以前怎就没发现苏容是这么个多疑的性子？诺大的苏宅总共只有四个人，除了他二人便是那一老一小，老的那个病卧床榻已经好些日子下不了床了，小的那个屁大点能懂什么，就算看见了又有何妨？难道他真以为还有人有他刘易当初的兴致，深更半夜翻墙而入？

　　话说吉儿自从那晚撞见那场大戏之后，对自家公子就有了一种能避则避的心态，他也不知道为何。只是这些日子脑海中总是萦绕着自家公子躺在别人身／下辗转低吟的模样，与心目中那个清清冷冷高高在上的样子相去甚远。可奇怪的是撞见的明明是两个人，却独对自家公子有这种想法 ，对刘易却并无尴尬。也许是因为刘易平日里就是个吊儿郎当的模样，与他那晚撞见的像狗一样会咬人的模样也无甚区别。

　　自从与苏容有了夫妻之实 ，刘易花自家媳妇儿的钱是越发顺手了，转眼即是八月中秋，兴趣嫣然地买回了数只灯笼又买了一打口味不同的月饼 ，打算热热闹闹的过个中秋节。这是他与苏容的第一个节日 ，兴许也是万伯与大家的最后一个团圆节，无论如何都不能过得马虎。
　　晚饭是在万伯房里吃的，老人勉勉强强支撑着与大家吃了一顿团圆饭便歇下了，苏容与刘易都不爱吃月饼，吉儿全数卷在兜里高高兴兴地去找狗子哥俩分月饼去了。
　　刘易献宝似的拿出几只河灯对苏容说道：“容儿，我们去放河灯吧。”
　　苏容正在为万伯掖被角的手一顿，抬眸道：“放河灯？你是打算出门吗？”
　　刘易笑道：“不出去，就在家里放。”
　　“可这里又没有河。”
　　“不用河，有水就行。”说着双手搭上了椅背，“来，我带你去。”
　　苏宅没有池塘湖水，却不缺小桥流水，刘易推着苏容来到溪水旁边，只见草地上放着一个大大的箩筐还有一张矮几，箩筐中放着各式河灯，矮几上放着笔墨纸砚，旁边还放着草埔团子。这里像是特意布置过，周围的树上还挂着灯笼。
　　刘易将苏容从轮椅中抱了出来放到了蒲团上，问道：“喜欢吗，容儿？”
　　苏容环视了四周又看向他，“你就这么确定我会陪你来放河灯？”
　　刘易笑笑，“你们文人不是常说良辰美景不可辜负么，我想容儿大抵也舍不得错过这一年才有一次的团圆节，所以就悄悄备下了这一切。”又道：“容儿，这条溪水是通向城外的，与紫阳河正好相连，所以不用担心我们的愿望实现不了。”
　　捧起一只灯放到了苏容面前，说：“容儿，这里有一百只河灯，你可以许下九十九个愿望，我不会写字儿，你来写我来放。”
　　苏容挑眉而问：“一百只河灯为何只能许九十九个愿望，那剩下的一只呢？”
　　刘易笑道：“剩下的一只当然是留给我啰。”
　　苏容噎住 ，这么简单的事儿怎么就没想到呢？将毛笔在砚台中蘸了蘸，提笔说道：“那好，把你的愿望告诉我，我来替你写。”
　　刘易挠了挠头，“还是容儿先来吧，我只有一个愿望，最后再写。”
　　苏容凝视了刘易片刻，也不推脱，提笔在灯壁上写下了一行小字“但愿人长久。”其实他也只有一个愿望，希望那个陪自己多年的老人能活得更久一些，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回报他的恩情。
　　刘易接过河灯一望，灯壁上的一行字只识得一个“人”字，问道：“容儿，你这个愿望是替万伯许的吧？”
　　苏容淡淡“嗯”了一声，刘易俯下身将河灯放入了溪水中，回头笑道：“容儿放心，只要这只河灯漂到紫阳河中，有了河神的庇佑万伯一定会好起来的。”
　　明知这只是一句不切实际的安慰之语，苏容心间仍旧莫名一暖，有的时候真羡慕刘易这样的人，无知无畏、凡事相信，好像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够让他不开心。
　　许久之后，每每想起男人趴在溪水边对着他微笑的情景，心都像被人剐了一块儿似的疼得无以复加。
　　“到你了。”
　　刘易站起了身走了过来，“还有九十八只灯呢，容儿不写了么？”
　　“不必了，说你的吧。”苏容又拿出一只河灯，提笔等着刘易。
　　刘易心底微有不适，其实买那么多只河灯也是有私心的，想着苏容那么多的愿望总归会有一个是属于他刘易的，没想到自己还是太过自信了。
　　“我的愿望是希望能与容儿生生世世在一起，吃饭在一起，睡觉在一起，死了之后埋在一起，来世还在一起…”
　　刘易看到苏容执笔的手指微抖，不经意在灯壁上画下了突兀的一笔，随即反应过来遂又写下了一行字儿。
　　刘易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儿，良辰美景，佳人成双，“容儿，只要我的愿望有你，你的愿望有没有我又有何妨，你我总归是要在一起的。”
　　一手执起河灯细望，一手顺势握住了苏容未执笔的手，坦然自若地说道：“我怎么觉得这行字与先前的一模一样呢！”
　　苏容眼睫微颤，试着抽出自己被握住的手掌却被抓得更紧，低声道：“不一样。”
　　“行，容儿说不一样那就不一样。”说着再次俯身放了河灯。
　　的确不一样，都是“但愿人长久”，刘易的与苏容的千差万别。
　　余下的九十八只河灯到底没有再承载任何愿望，也全数被刘易点亮一并放了，成为了这中秋之夜一道唯美的风景，照亮了整个夜空夺了月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