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生同寝死同穴 天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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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张启山皱着眉抬起手来遮住些阳光。
怎么这么亮，还有些冷。
张启山披上外袍，走下去打开窗户往外看。
下雪了？
张启山有些吃惊。这才是十月，又是南方，不比东北早早地就到冬天，竟然这么早就下雪了，还这么大，倒也是一件奇事。
张启山静静的看了会，外面的雪已经下了大半夜，纷纷扬扬，看上去一时半会也不会停。地上明显已经积了一层厚实的雪层，踩下去就会陷进去。
自从幼时从东北到长沙之后，就很久没见过这么厚的雪了啊。
不过，不来长沙也不会遇到他。
老八自小生活在长沙城，应该没见过大雪吧？
老八，起来看雪了。”想到昨晚他们已经成了亲，张启山嘴角弯了弯。
“老八，别赖床了。”见他没有动静，张启山一下子扑到床上，“醒醒。”
不对劲，老八不对劲。
张启山隔着被子感觉到身下的人身体有些僵硬，心下一慌，连忙掀开被子。
“齐桓，齐桓！齐桓你醒醒！”张启山摸着他冰凉的身子，有些惊慌失措，“来人啊，快去，去叫大夫！”大吼声一下子吓到了外面的人。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张启山四下乱瞟，紧紧抱着苍白的人，失心疯了一样地不停的说着。
不断有热泪滴到怀里的人脸上，透明的液体碰到那人冰凉的脸颊就立即滑到一边去，在乌黑的发际消失不见。
冷冰冰的身体静静的躺在张启山的怀里，原本有神的大眼睛也安安静静的闭着，仿佛这世上的一切
无关。脸上已经不再是苍白，而是了无生气的灰白。
“齐桓，你醒醒，你别吓我。”张启山依旧一遍遍的呼唤着，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搂着他，像是要把他揉碎入自己身体，好像只要一遍遍的喊他，他就不会离开。
“佛爷！”张日山带着化千道匆匆赶来了，只看到张启山像个孩子一样无助的抱着八爷，看到他们来了之后仿佛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下子冲下来把化千道拽过去。
“佛爷，您知道，我不必来您就知道了。”化千道把过脉，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说谎！”张启山疯子一样大喊着，全身都在颤抖，紧紧抓着齐铁嘴的手。
“佛爷，不要自欺欺人了。”张日山心中不忍，上前拽住张启山。
看着他眼里的不忍，一把挣开他的手，一把把整个被子掀开去搂自己的爱人，却被被角已经干涸的黑红惊到。
闭着眼，紧紧攥着被子，张启山说不出一句话。
齐桓，你骗我，你说过会陪着我。
骗子。
张启山狠狠的捶在枕头上，看着他紧闭的双唇，狰狞着上前攥着他的里衣，“你玩够了没有？够了就给我醒过来！不然、不然我。。。我就一枪毙了你。。。”说到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心疼，心脏一阵阵的抽搐，空空的心房里灌满了冰凉凉的泪水。
张启山感觉自己像是从高空摔了下来，摔到一个满是冰碴的湖里，心随着身体不断地下坠，一直坠到最黑暗的湖底。
凉，心里好凉，齐桓，我难受，我好难受。
张启山伏在他的身上，忍泪忍得全身颤抖。
没有人回应他，没有人。
张日山注意到枕头下露出的信封，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拿了起来。
“佛爷。”张日山看到上面的“启山亲启”，犹豫着递给张启山。
望着单薄的信封，张启山愣愣的接过来。
“佛爷，我先出去了。”明白张启山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张日山带着化千道出了屋子。
回首望望那个伟岸却带着点悲凉的身影，张日山叹了口气，出门找来一个亲兵吩咐。
“ 去城里最好的棺材铺，要一口最好的棺材 。”
张启山看着粗糙的牛皮纸上瘦金体的“启山亲启”，一时间有些眼前发黑。闭上眼静了好久，慢慢缓过来，静自拆开了信封。
展开信纸的时候手有些抖。张启山着瘦削的黑字，强自镇定下来，逼着自己读下去。
启山：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佛爷，我大概已经死了。
虽然很不该说这样的话，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佛爷，你看我没算错吧。
我知道，你一直不信命，但是有些事是我们阻止不了的。
齐桓此生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了佛爷你，最不幸的事，就是喜欢上了张启山。
说不幸，大概是因为不应该吧，齐桓不应该喜欢上一个男人，更不应该喜欢上一个忧国忧民的男人。
但齐桓不后悔，真的，佛爷。
当你为了救我被武藤砍得遍体鳞伤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放不下你了。
齐桓生前不敢爱，死后却敢说了。启山，我爱你，齐桓爱你。
所以我心甘情愿的陪你下斗，陪你走过每一个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凶险的地方，陪你一次次闯过鬼门关。
齐桓心甘情愿的替你挡枪，却不能心甘情愿地死。
佛爷，如果可以选择，齐桓不想死。
齐桓不怕死，齐桓怕的是死了之后，还有个叫张启山的人记得自己。
启山，我怕，我怕你会记得我，我怕你会像我原来一样，每个晚上都在蚀骨的思念里苦苦挣扎，被回忆紧紧束缚，挣不脱，逃不过。
启山，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一样了解你。
其实，有时候人可以忘了一切也不错，至少是一个解脱的法子，如果可以重来，我希望齐桓和张启山从来没有遇到过，你仍然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张大佛爷，我依旧是一个坑蒙拐骗的乱世算子。这世上，最残忍的二字，莫过于“如果”了。
启山，齐桓没了，不对，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一切，都是张大佛爷你的幻觉，这世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叫做齐桓地算子，一直以来陪你下斗的都只有副官一人。
启山，忘了我。
齐桓遗笔
张启山把信纸攥成攥成一团油展开，最后尽竟然笑了出来。
忘了你。
齐桓，你当我和你一样没有心吗？呵！
张启山把信纸一把扔在地上。
双眼雪红，内心却绞痛。
齐桓，你死的好轻巧啊，那我呢？你让张启山何去何从？
想我张启山一世英名，最后竟然爱上一个死人。
张启山不自抑的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就有眼泪流到嘴里。齐桓，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招惹张启山？
祠堂里，张启山庄重写下齐桓二字。
齐桓，从今日起，入了我族族谱，你便是我张家人。从此和你，生同寝，死同穴，从今以后，生不离，死不别。
从副官那里得知齐桓死讯之后的解九固然怅然失神，但当得知张启山命人在张家祖坟处挖合葬坟之后，解九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佛爷，老八已经死了，您不要再这样下去了。”解九看着张启山，无奈又不忍的拉开他。
张启山一下子甩开他，力气大得惊人，“你不要骗我了，他明明还在这里睡觉。嘘，小点声，别把我夫人吵醒了。”张启山把手指比划在自己嘴上，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笑容。
“张启山！”解九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喊过他了。
“张启山是你能叫的吗？走开，走开啊！”张启山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又猛地推开，眼神像是要喷火。回过头去又深情的专注的注视着棺木里的人。
解九静静的看着，看着他为齐铁嘴梳起头发，看他帮齐铁嘴整好衣服，看他满意似的在他的唇角轻轻一吻，不由得深深叹一口气。
他能理解。
如果死的是他的老五，他恐怕会比张启山还要疯魔。
此生挚爱，怎会轻易放手？
解九自知无法劝慰，便找来了二月红来帮忙。
二月红看到张启山人不人鬼不鬼的这幅样子，也连连摇头，“九爷，你找我没用。丫头当初差点熬不住，我也是动了和她一起走了的念头。”
解九听到他这样说只能叹气了。
九门中人各个重情重义，都肯为了心爱之人赴汤蹈火。
都是心结啊。
第十天了。
九门兄弟·刚刚吃过他们的喜宴，现在却只能看着这二人天人相隔，无可奈何。
“佛爷，您还是吃点东西吧。”三天不吃不喝了，到了明天，怕是再好的底子也撑不住了。
二月红端着素菜蹲在张启山面前。
自从发现张启山有轻生念头后，九门兄弟就约定好，一天一个看着佛爷·的人，以免长沙出现大乱子，今日是第一天，自然是二月红当值。
张启山摇了摇头，脸色蜡黄，明显表现出熬夜过度的样子。
二月红摇了摇头。
自从齐铁嘴死后，九门中人哪个不惋惜心痛？
八爷向来没有架子，为人谦逊有礼，与九门中人都交好，这下子好端端的一个人就没了，谁能不唏嘘？
二月红也是忍着泪来劝佛爷的，以来就看到张启山一个人脸上浮现着渗人的笑，一往情深地一遍遍地抚摸着齐铁嘴毫无生气的灰白脸。
“佛爷，二月红知道您伤心，但八爷如果知道您为了他折磨自己肯定走得不舒心，您还是放下吧。”
二月红蹲在张启山面前轻声轻语的·劝着。
张启山没有理他，只是一个劲的盯着齐铁嘴看，，仿佛世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如果都还是人的话。
二月红刚想再说两句，就听到外面一片吵闹，甚至还有打斗的声音。
谁，这时候不知好歹？
九门向来是长沙望族，张启山更是长沙之首，二月红实在想不出谁会在这时候来找不痛快。
阴沉着脸，二月红放下饭菜，出了屋子。
“谁在外面无事生非？”九门的威严压得人说不出话，偏偏有一个人还能笑嘻嘻的说话。
“嘿，后生，我见过你。”引起骚乱的人恬不知耻的打破平静。
“前辈？”二月红有些惊讶。
“不错，没忘了我。”黑瞎子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前辈您来晚了，你齐家后生已经没了。”二月红声音低了些，摇了摇头。
他二月红确实不是圣人。虽说看似不理世事，却对兄弟极为上心。这次齐羽未能及时赶来以致齐铁嘴再也回不来了，二月红确实有些恼怒。
有些错，犯了，便无法改正了。
二月红刚想叫家丁送客，却猛地听到黑瞎子喊了一句话。
“我能救活我齐家后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生同寝死同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