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石上若有痕》檀越

5、第四回 当年拼却醉颜红 冷言把琴贵

　　冷言把琴贵人“请”进御书房的时候，秦胤天正在和苏无恨商讨军情，似乎两人有了分歧，各有所持，刚走到御书房门外，就隐隐约约听见里面争执的声音。

　　秦胤天的脸色铁青，苏无恨的脸色也不好。两人定定盯着跟在冷言身后泪眼涟涟的琴贵人。

　　琴贵人心知理亏，但想皇上一贯疼自己，应该会站在自己一边。不等冷言开口，便哭着奔向秦胤天怀里。一张丽颜哭的梨花带雨抽泣着诉说着自己的委屈。“皇上，臣妾久不见淑妃娘娘，一时心喜，忘记了礼节，娘娘竟然要冷统领将臣妾押出了麟趾宫。”说完抬起头，泪眼盈盈，惹人怜爱，轻咬着下唇，“皇上，臣妾不是嫌自己难看，而是，淑妃娘娘居然如此不顾皇上的颜面，臣妾为皇上难过。”

　　冷言见状，上前欲说些什么，却被秦胤天挥手制止。

　　“奴婢麟趾宫红药，参见皇上、虎威大将军。”红药有些埋怨似的瞪了冷言一眼，才开口请安。“红药，你家主子可来了？”秦胤天搂着琴贵人，眼睛却盯着门口，似乎在等待某个身影的出现。

　　红药摇了摇头，“回皇上，娘娘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依旧在秦胤天怀里的琴贵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仿佛觉得在红药说淑妃身子不适的时候，忽然僵硬了下。

　　秦胤天忽然的沉默了，苏无恨也知道此时他已是不适合在这里，他们君臣之间的争执可以另外再解决，很显然，今天皇上是没有空闲了。

　　对于他的离开，秦胤天也只是微微点了个头。

　　“冷言，你知道什么，说。”琴贵人本以为皇上会无条件的相信自己，毕竟雪淑妃不得宠是整个后宫都知道的事情。谁知他居然要问清楚始末，方才因为哭泣而有了些红润的脸色，不由得又开始惨白，心里开始忐忑。

　　冷言摇了摇头，“回皇上，臣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因为琴贵人对雪淑妃不敬，惹得淑妃发了脾气，这才让卑职将琴贵人请到了皇上这里。”

　　琴贵人不由得偷偷松了口气。情势看起来对自己是很有利的，看来自己先前的担心，纯属多余。

　　红药在一旁冷眼看着琴贵人，什么也没说，那神情看在琴贵人眼里，不由得心惊。苏雪静身旁一个小丫头，细看之下，居然隐隐有着名门闺秀的大家风范，那苏雪静又该是一番怎样的风情？

　　“红药，那你又在这里干什么？”秦胤天的口气听起来平稳，只有已在他身旁随侍多年的冷言听出了些许期待。皇上，竟是期待着一些东西的。

　　“皇上，奴婢奉娘娘之命，将琴贵人在麟趾宫的言行如实禀报皇上。”在说到“如实”二字的时候，红药特意加重了语气，看了琴贵人一眼。

　　出人意料的是，琴贵人的脸色不再苍白，仿佛打定了什么主意，也不再哭泣，只是静静流着泪。

　　红药把麟趾宫发生的事情悉数说起。红药的声音本就清脆好听，此刻，御书房里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更凸显那如银铃的声音之脆。

　　只听得琴贵人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一边哭一边否认，“臣妾哪有如此对淑妃娘娘不敬，臣妾真的是许久不见淑妃娘娘，一时心喜忘记了行礼，谁知竟然这样得罪了淑妃娘娘。臣妾冤枉！”

　　秦胤天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红药，琴贵人哭着哭着发现没有人理她，也渐渐停止了哭泣。红药依旧是一脸镇定，胆大得很，直直的回望着这秦氏天下的主人，丝毫不见胆怯。冷言依旧直直立着，不发一言。

　　“琴儿，不管怎样，宫里的规矩你还是得守的。”秦胤天安抚似的拍了拍琴贵人的手，仿佛是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而那个重要决定，仿佛会改变他的一生。“这事先放着，朕自会弄清楚。”

　　不假思索的把怀里的琴贵人推开，秦胤天疾步朝门外走去。只听得声声的传达，“皇上摆驾麟趾宫。”尚在御书房里的琴贵人脸色一变，不知该喜该忧，心念一转，跟着秦胤天也到了麟趾宫。

　　皇上居然要去麟趾宫了。皇上已经三载不进麟趾宫了，这是后宫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情，而今天，皇上居然主动要去麟趾宫。再加上先前雪淑妃要侍卫将最近正得宠的琴贵人押出麟趾宫，让琴贵人脸面大失，恐怕，是皇上为了琴贵人去兴师问罪吧。

　　秦胤天一行从御书房走到麟趾宫，一路上，有意无意，碰见了许多的人。秦胤天的脸色，从开始的平和到厌烦到铁青，终于忍不住了，“朕的后宫，什么时候这么闲了？这么多人在朕面前走动，嫌朕这后宫太小了是不是？”

　　从御书房出来，秦胤天一路走的很急，奇怪的是，他却越走越慢，明明到了转角就可以看见麟趾宫的地方，原本急急往前赶的秦胤天居然停下了脚步，不再向前，似乎在犹豫。琴贵人进宫以来，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尊贵的男人这副为难的样子，在她的记忆中，他永远是尊贵而自信，她一直以为，他甚至不知道“为难”二字如何写。琴贵人的心一沉，忽的想起苏雪静最后的话，自己真的和她很像吗？那么，不管皇上是因为什么原因，三年不踏进麟趾宫，所谓圣眷，其实都只是冲着这个已经三年不与皇上相见的美丽女子了？

　　心思流转间，秦胤天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终于迈开了走过转角的步伐。

　　眼前所见却让包括红药在内的所有人都呆住了。麟趾宫居然宫门紧闭，不要说苏雪静的身影，就连春晓都不见踪影。一时间，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是出什么事了，还是，那位已经失宠三载的雪淑妃，居然胆敢为难皇上？

　　红药小心的推开麟趾宫沉重的大门，一阵超乎寻常的寂静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小心的紧跟在秦胤天身后的琴贵人心里暗自窃喜，那些个奴婢的话，是不足为信的，要是雪淑妃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就没有人可以证明自己说的是假话了。最好，是淑妃有什么不测，那么，不管皇上对她到底是什么念想，无疑对自己是最有利的。想到这里，琴贵人不由得微微露出了些许喜色，然而，很快便遮掩下去。

　　秦胤天什么也没有说，脸上却有着隐藏不住的冰冷怒意，。琴贵人纵使是问心无愧，却也被他脸上的寒意吓得不住心惊，心里不住的想幸好自己没有做什么触怒他的事。

　　冷言带领侍卫将整个麟趾宫搜查了一遍，麟趾宫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除了那个最重要的人，雪淑妃。其他的人都被人点了睡穴，什么也不知道。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眼前连黑影都不曾闪过，便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无迹可寻。

　　整个麟趾宫除了少了个人、其他人睡了一会之外，没有任何异常。仿佛苏雪静只是去御花园小小散了会步，片刻便会回来。就连红药走之前顺手放在梳妆台上忘记收起来的象牙梳都还是原样，仿佛下一刻，苏雪静就会从宫外走进来，拿起梳子梳理自己的一头长发。

　　秦胤天屏退了所有的人，独自一个人呆坐在麟趾宫冰冷的地上。日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户照射进来，在青色的地面上留下诡异的斑驳阴影。

　　忽然的，恍惚间，秦胤天仿佛回到那年的冬天，他终于有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时候。他们像平常人家的小夫妻一样，不拘于宫里的仪节，他亲自牵着她的手走了进来，在司仪颤抖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声中，坐在上位的宰相一脸惶恐中，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从此，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将这天下捧到她面前，都只为她盈盈一笑。那晚，宫里漫天的烟花，彻夜响透。夜空下，阵阵绚烂美丽的花火，如雨坠下，仿佛他们之间的幸福。那，就是永远了吧。

　　还记得他们并肩坐在这冰冷的青砖上，看着照亮漆黑的夜空的烟花。燃放烟花的声音很大，几乎掩盖住她的话音，可是，他知道，那不过是两人早已深植在心底的相许。一切，其实早在秦胤天第一次偷偷溜出宫，却误入苏家后花园的时候，早已注定。

　　抚摸着仿佛还带着苏雪静发香的象牙梳，犹忆当年，每日清晨，秦胤天必定亲手为苏雪静绾发。为此，还特意千方百计弄来了曌日国根本没有的象牙，挑选洁白无一瑕疵者，着能工巧匠特意制成了这整个曌日国唯一的象牙梳。只是，如今，徒惹惆怅。

　　麟趾宫里，处处是苏雪静的气息。沉静的她，生气的她，与自己争辩的她，任性撒娇的她。与她相处，仿佛永远也不知道，她到底还有多少种面貌、多少种惊喜等待着自己。

　　死生锲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秦胤天的眼神，逐渐的回复了往日外人眼中的冰冷漠然。此刻，他是皇上，是曌日国的一国之君。

　　顷刻间心思流转，难道，如此费尽心思，还是失策了？亦，贼人只是误打误撞或者为了其他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