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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回 千金纵买长门赋 “皇上,臣 ...

  •   “皇上,臣有罪!”

      早朝时,刚坐上龙椅的秦胤天差点被殿下忽然扑倒的宰相苏清流吓得从龙椅上下来。这位即位数载的少年天子不动声色的平静了自己的心绪,抬起头看着这个已经扑倒在殿前的两朝元老,“国丈何事如此?”却不呼他“平身”,任凭他跪倒在地。

      苏清流本以为少年天子必定会先叫自己起来,甚至赐座,谁知他居然什么也没有表示,只能继续跪着,长叹一声,“皇上,先皇曾有言,夫天下万民,各归其位,国之所安。”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极大的哀伤,摇了摇头,才继续说道,“老臣教子无方。近日老臣才知道,老臣逆子无嗔,居然要娶一个青楼女子进门!”

      听得耳旁大臣开始耳语,苏清流的脸色也开始有些窘困,但有些话,却不得不说,“皇上,老臣得皇恩浩荡,赐臣宰相。老臣虽天资驽钝,却也知晓何谓‘门当户对’,老臣无能,家门不幸,出此逆子。”忽然的,将身上象征自己宰相身份的一干物品卸下,哀伤,却是小心翼翼的捧在身前,“老臣恳请圣上准臣辞官归去,以示惩戒!”

      秦胤天的嘴角,忽然的勾起一朵微笑,“国丈所说的,可是民间早有传言的,红袖招里的花颜姑娘?”此言一出,原本有些喧闹的朝堂上,忽然的安静了下来。苏清流面色如常,而心底却不禁寒到了极点。他一直以为无嗔的事情不会有外人知道的。听小皇帝的口气,是已经清楚了所有的事情了。思及至此,苏清流才又有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觉。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有时偷偷溜出宫跑到苏府的顽劣孩童,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君王,君临天下的皇帝。幸,或不幸?

      “国丈,你是有罪。”

      群臣顾不得礼仪,纷纷惊愕的抬头看着正缓缓从龙椅上走下,虽一脸微笑,却语带责难的少年天子。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缓缓的走到苏清流面前,厉声重复道,“罪孽深重!”苏清流低着头,半响,终于咬牙说了出来,“臣领罪。”

      再无动静。

      仿佛,过了许久许久。

      群臣的眼睛都盯着殿中这一对关系纠结的君臣,大气也不敢出。新君初登大宝的时候,苏宰相可谓居功至伟,除了长公主,最大的功臣就数苏宰相了。要不然,以苏雪静一个失宠的妃子,何德,可以以贵妃之尊居麟趾宫至今?

      今日,是终于要上演一幕“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了吗?

      谁也没有说话,大殿中央那个明明满身贵气却又仿佛满身寂寥的男子,在人群中,却依稀仿佛有着超乎常人千万分的孤独。沉默不语,仿佛,想起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恍惚中,眼神有了些许温柔,却在下一刻转为凌厉。

      “国丈,食君之禄,却不知担君之忧,只知忧此家事,此罪一;朝堂之上,家事国事不分,此罪二;子女之事,不知劝导,却只知逃避,为我秦国之父母不良典范,此罪三。”秦胤天叹气,环顾四周,仿佛是对所有人说道,“国丈,朕罚你回去闭门思过三日,你可服气?”

      苏清流哪里还有怨言,这一着软刀子,着实让人无法防范。实在是将人逼至绝路,再峰回路转,神鬼皆是,有此等心计,秦氏天下,自此刻起才真正的换了主人,才真正的坐稳了江山。群臣也是仿佛恍然大悟,开始山呼“吾皇圣明”。

      抬头看已经端坐龙椅上的秦胤天,已是面无表情。

      麟趾宫

      青衣女子,松松垮垮的绾着一个坠马髻,独自倚靠在窗前,眼神略有些茫然,仿佛是在看着远处的什么东西,又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甜蜜的事情,嘴角带笑。

      “娘娘,上个月送到内务府去上漆的桌子,今儿个送了过来,您要不要看一看?”只听得细微的脚步声,带来了一个略有些气恼的声音,却越发彰显青衣女子的尊贵,来者应该是与她十分熟悉,却依旧没有放肆,让人不禁好奇,这一身素衣却依旧绝色倾国的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一身素雅青衣的美貌女子,就是苏宰相膝下唯一的女儿,进宫即被赐封“淑妃”,赐居麟趾宫的苏雪静。

      “苏门之女雪静,四德俱全,淑仪具备,朕见心喜,特赐淑名。”仿佛还是昨天,转眼已是七年。犹记得那年冬天,初初见面,他端坐椅上,微笑着说着。转眼一瞬,原来已经过了许久。

      听的说话声,青衣女子回过头来,带笑的容颜,虽已经见过无数,却还是让这个自小就陪伴苏雪静的丫鬟呆住了。

      伸手略微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才缓步走了出来,“红药,怎么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其实,苏雪静已是心知肚明,想必是内务府的太监又借故拖延事情了。皇上三载不进麟趾宫已是整个后宫都知晓的事情,“世态炎凉”四个字本是人之常情,只不过在这个深宫里更加明显而已。

      “小姐,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太过分了,居然这样子对我们。”红药一脸愤愤不平的站在苏雪静旁边,“我去了不知道多少次,要不是说琴贵人的什么东西在修理,就是说琴贵人催的急,要先就她。小姐,那琴贵人是个什么东西,真是,真是,”苏雪静一脸温柔看着着急寻找一个词语表达自己的意思却久久不得的红药,禁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这一笑,让红药又羞恼又着急,微微的一跺脚,“小姐,明明是人家欺人太甚!”跟在苏雪静身旁,一边小声的说道,“整个后宫,有谁比的过小姐,真不知道皇上眼睛长在哪里,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那个琴贵人每天搔首弄姿,不要脸的在宫里晃,连御花园里的花都被她熏臭了。”

      苏雪静听的自己丫鬟的碎碎念,不由得笑的开怀,略微靠在红药身上,笑弯了腰。半响,才正色说道,“这话让别人听见了,我们难得的清净日子就过完了。”不知又想起了什么,苏雪静白皙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些许温柔。

      “淑妃姐姐,小妹打扰,姐姐不会怪罪吧?”一阵珠环玉翠交相碰撞声夹杂着略有些过浓的馨香,一个神情倨傲、未经通报的宫装女子走进了麟趾宫,虽是问句,却丝毫不见悔色。

      红药偷偷在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大白眼,暗地嘀咕着说鬼鬼就到,最近肯定是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转过身来,乖巧的行了个礼,“参见琴贵人。”

      苏雪静微微笑了,“琴贵人正得圣眷,怎么有空到我这麟趾宫来?”莲步轻移,伸出纤手轻轻抚弄着开的正盛的牡丹。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今儿个天气好,恐怕当值的太监也偷懒了,疏忽了。”转过身来,明明是满脸盈盈笑意,却莫名的让她对面的琴贵人觉得一阵心寒,“不知琴贵人进来的时候,可曾见到我宫里当值的公公?”

      琴贵人看着眼前这个传说已经失宠整整三载的淑妃娘娘,忽然有些后怕,但是想起曾经被苏无嗔拒婚,而如今苏无嗔居然要娶一个妓女,虽然当年她被苏无嗔拒绝的事情除了两人之外再无第三人知晓,如今的她也已为妃,两人再无纠葛,她还是生气甚至妒恨。苏无嗔怎可娶一个妓女。

      依旧一脸倨傲,琴贵人点了点头,“是我不让小春子通报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清秀的小太监急急跑了过来,“娘娘,奴才失职,求娘娘责罚。”直直跪在苏雪静面前。

      苏雪静没有搭理他,仿佛刚刚春晓说的话她不曾听到。只是微微侧着头,轻嗅着牡丹,仿佛是不经意的开口,“琴贵人今日特意到麟趾宫,恐怕不止问候本宫这么简单吧。”听的此话,琴贵人忽然的笑了,站在苏雪静身旁的红药忽然有一种琴贵人与她家小姐极其相似的感觉,但是那念头仅仅是一瞬,就被红药使劲排挤出了脑海,琴贵人怎可与她家小姐相提并论。

      “听说淑妃娘娘的三哥要成亲了,特来道声恭喜。”琴贵人隐在后面的许多层意思,不言自明。

      堂堂苏府。苏清流官拜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长子苏无爱,虽说是个商人,却掌管着这天下几乎大半的丝绸、首饰买卖。次子苏无恨,深负其名“无恨”,是整个曌日国有名的爱憎分明,是曌日国第一个不靠父辈荫佑,隐瞒姓名参军,真正靠军功从最底层的小兵爬上来的大将军,封“虎威大将军”。第三子苏无嗔,虽无官职亦无功名在身,却是整个临安城里人人皆知的才子,对人温柔体贴,却也是有名的离经叛道。唯一的女儿苏雪静,也是刚进宫即被封为贵妃。这样的恩宠与荣耀,可说是前所未有。

      这样的苏家,居然要娶一个妓女进门,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笑话与丑闻吗?

      琴贵人从被苏无嗔拒绝的那一刻起,就等着看苏家的笑话。如今,终于让她等到了。虽说皇上没有过多的责怪,但是这笑话却让天下人看定了。

      谁料,苏雪静脸色不变,只是仿佛笑得更加灿烂,“我苏家家事,有劳琴贵人操心了。”仿佛此刻才看到跪在面前的春晓,这才开口,“春晓,本宫问你,为何疏于职守,琴贵人进来也不通报本宫?”

      “回禀娘娘,琴贵人命其侍女小桃制止了奴才。”春晓抬起头,一脸镇定的看着眼前的主子。

      苏雪静的眼睛,从跪在地上的春晓看到立于琴贵人身旁的小桃,最后停留在琴贵人身上。叹了口气,“琴贵人,春晓说的,可是实话?”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却让这个一直恃宠而娇的皇帝新宠有了芒刺在背的感觉。

      她点了点头,“不错,是我让他不用通报的。”

      “琴贵人,本宫问你,你进宫多久了?”苏雪静收敛了笑容,看着琴贵人。那眼神里,似乎有什么,让琴贵人不禁有些心怯,但是思及皇上对自己的宠爱和雪淑妃的失宠三载,又仿佛有了勇气,冷冷的开口,“两年。”

      苏雪静轻轻冷哼了一声,“两年的时间,想必琴贵人对于宫里的规矩已经清楚了。”眼神一转,苏雪静仿佛变了个人,之前的温柔好欺都已成了假象,此刻的她,高贵而威严,让人不禁臣服。

      “春晓,琴贵人是个什么品阶,本宫是什么品阶,你不会不知晓,你跟着我也有了几年,还如此贵贱不分,自己下去,领受责罚。”此言一出,让方才还十分嚣张的琴贵人不禁惨白了脸。

      “琴贵人,”苏雪静的声音依旧温柔,却不再温暖,“宫里的规矩,既然你已经知道,那么有些话,本宫也就不多说。”仿佛在思考什么,过了些许,苏雪静才又开口,“红药,琴贵人进来这会,可曾对本宫行礼?”

      红药笑的乖巧,“回娘娘,琴贵人进来至今,不曾对娘娘行过礼。”

      琴贵人仿佛此刻才惊醒,她一直仗着皇上宠爱,骄洋跋扈,是不怎么守规矩的,见到品阶比她高的妃子也甚少行礼,一来是她仗着皇恩正盛,二来是宫里人都知晓她正得宠,没有人敢为难她。这会,琴贵人忽然想起初进宫的时候,教导秀女的麽麽曾经告戒过的一番很奇怪的话,她说将来就算得了宠,这宫里在三个人面前还是必须守规矩,这三个人是皇上、太后以及的麟趾宫雪淑妃。她当时没有在意,心想是因为雪淑妃受宠。后来,就慢慢淡忘了这件事。而此刻,她忽然想起来了,却已经没有退路。

      “笑话,你不过是个失宠的妃子,凭什么要我给你行礼?哼,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得宠的雪淑妃吗?你自己睁开眼看看,皇上不过是念你苏家于社稷有功,留你个薄面而已。你看看你这麟趾宫,和冷宫又有什么差别?”琴贵人虽说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心想会有皇上撑腰,不假思索,一番话便脱口而出。

      苏雪静听得这话,不怒反笑,“琴贵人,本宫有心救你,谁料你如此不领情。”边笑边摇头,苏雪静轻轻击掌,清脆的掌声回荡在麟趾宫里。

      片刻,一队身着铠甲的侍卫停留在了麟趾宫门口。为首的正是侍卫统领冷言。琴贵人紧紧拽住身旁小桃的手,不知苏雪静准备干什么。

      “冷言,把她送到你家主子那里去。”苏雪静仿佛是累了,轻轻说了一句便再不开口。冷言一招手,便进来几个侍卫准备将琴贵人架出去。

      “放肆!你们居然敢动我?”琴贵人瞪眼看着正向她走来的侍卫,脸色惨白。“琴贵人,大男人粗手粗脚,如果你不怕伤了自己,就尽管挣扎。”红药自认为是个很善良的人,于是好心的建议道。谁料适得其反,琴贵人狠狠瞪着她,“呸”了一口。

      “苏雪静,你今日如此对我,他日我定会百倍回报的!”琴贵人的脸,由白转红,涨红着脸。今日她这样从麟趾宫中出去,恐怕不用半日就会成为宫里最大的笑话。

      苏雪静本是不想再说话,见状无奈的走了过来,在琴贵人面前站定,“琴贵人,本宫今日有几句话想送给你,听不听是你的事了。”

      她指了指那开的正盛的牡丹,“花无百日红,人也一样,望你记取。另外,”苏雪静望着琴贵人,“你不觉得,你的身形与我很像吗?还有你笑的样子,更是与我神似。”

      苏雪静言罢,继续看着窗外,眼波流转,顾盼生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回 千金纵买长门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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