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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回 二十四桥明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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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秦淮河畔来了一顶花轿。如血的底色中,夹杂象征皇家的金色。却只是停留在河畔,再也不动。抬轿的轿夫也仿佛泥塑的一般。日上中天的时候,秦淮河畔,红袖招里,一幢秀丽的小阁楼里,才缓缓走出一个小丫鬟,巧笑嫣嫣,活脱脱一个清秀佳人,让人无比好奇她家主人到底是怎样的倾国倾城。走到花轿旁,缓缓开口,“我家姑娘说了,驸马家的花轿,她不坐。”声音不大,却恰巧让好奇了许久的人明了。
一阵窃窃私语悄然萌生。
哪家的驸马,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迎娶小妾呢,更何况,是光明正大的把花轿抬到了秦淮河边。
流言,不胫而走。
长公主府的门前,永远是热闹非凡。长公主秦芫儿,先皇长女,与当今皇帝同为太后所出。先皇生前最宠爱的女儿,为人聪慧,先皇曾有“平生只恨芫儿不为男”的喟叹。当今皇帝的登基,都是在紧要关头靠的她一句鼎力支持。由此,长公主的权势,可见一斑。更不用说她下嫁的驸马,上官倾城。
曌日国的秦氏天下,有三大家族。临安的上官家,蜀中南宫家,以及势力遍及关外的洛阳诸葛家。传说,三家的势力,足够再造一个天下。但是,也没有人能确切的知道,这三家,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上官倾城,正是临安上官家的独子。传说,他三岁能文,四岁能武,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传说,上官倾城十八岁的时候,曾经失踪一年,没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遇见了什么。
而他与长公主的情事,更是街里坊间五年至今都津津乐道的话题。传说,上官倾城在皇宫里第一次见到长公主,惊为天人,于是自请为长公主驸马。两人成亲至今,一直是恩爱有加,也一直被传为曌日国难得的佳话。
此刻,长公主府的门前,却是车马冷落、闭门谢客。人前骄傲的秦芫儿,此刻,却是泪流满面。面前站立着的,是一袭白衣的英俊男子。他静静的望着窗外。不发一语。仿佛时间在此刻,已经静止。一切,都已停滞。天地间,只余那骄傲如太阳花的秦芫儿时断时续的啜泣声。
“倾城,为妻三载,芫儿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你居然要娶一个青楼女子来羞辱我?”梨花带雨的容颜,此刻,尽是愁苦。皇家公主的尊严,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荡然无存。自小所受的皇家礼仪,是不允许自己如此放肆流泪的,然而,当自己心爱的男人居然要离开自己的时候,什么公主,什么皇家礼仪,又有什么用处?
白衣男子回过头,轻轻的叹气。气息是如此的轻缓,仿佛一不留神,便会离开尘世。他盯着女子哭泣的容颜,缓缓开口,“芫儿,你很好,什么都好。只是,”秦芫儿摇了摇头,“倾城,你终究是怨我,是吗?”略微抽泣了下,才继续说下去,“三年前,我终究还是不该那样子对那个女孩子,对吗?”泪水,缓缓在秦芫儿精致的面容上流过,泪眼朦胧中,仿佛看见白衣男子轻笑,却又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刻,仿佛在他的眼中,盈满伤悲,而下一刻,却无影无踪,还是那个无欲无求的上官倾城。
静静盯着秦芫儿的眼睛,上官倾城忽然开始微笑,“芫儿,我不能眼看着她去死。你知道。”听着丈夫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秦芫儿的心里却开始慢慢变冷,直到冰冷。是了,这才是上官倾城,决定了的事情永远没有人能够改变。嫁给他三年,两人一直是相敬如宾。上官倾城表面看上去温文尔雅,永远一副没有心计的大少爷样子,越与他相处,才知道他的固执,一旦他决定了的事情,是没有人,能够对他妥协分毫的。
然,今天那顶让她无比难堪的花轿,分明是拒绝了他的。一旦思及至此,秦芫儿的心里,不由得开始尖锐的疼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里,像是有人用最尖利的针尖,一点一点的扎着,有着细小却让人无法忽视的疼痛。出身皇家,秦芫儿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看破了“情”之一字,谁料,只是,原本以为……
仿佛还是昨天,五年前的夏日,夕阳下的那个白衣男子,嘴角含笑向自己走来。低下头问,“你是芫儿?”那一刹那,秦芫儿忘记了一直心心念念的那本《广陵散》,忘记了御花园里争奇斗艳的美丽,忘记了皇弟正在身旁,忘记了一切,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个白衣男子,在他的眼里,秦芫儿看见一个陌生的自己,脸红、紧张无措,竟然只能选择低头看着御花园地上工匠们用小而碎的太湖石拼凑而成的图案,忘记了说话。
大红喜字,龙凤烛泪到天明。那一切的一切仿佛还是在昨天,那个在大喜之日依旧是一袭白衣的上官倾城轻轻挑开绣着繁复喜庆图案的喜帕,秦芫儿抬起头,在他灿若星子的眸子里看见的,分明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只是,情,真的曾经存在过么?
泪水,停止了流动。秦芫儿比任何时刻都无比痛恨自己的来处,世人都羡慕自己生在皇家,可是谁又知皇家女儿苦?
皇室中人的骄傲,让秦芫儿有许多不能也不屑去做,可是在那一刹那,很多的念头忽然的在脑中一闪而过,虽然只是一瞬,却仿佛是早已深植在心底,只是等待一个偶然或必然的机会,从心底翻滚上来。如果,只是如果,那个青楼女子不曾存在,是不是一切都会回到原点?是不是倾城的一切不合常理的行为,都会停止?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