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心有千结 “怎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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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舟使用之前的方法，用一块布将石棺内另一侧的文字也尽数拓印了下来。他捧着白布上的文字细读，连溪也凑了上来，地宫内能照射进来的光线只有一束，两人均是低头将那白布置于光束下，凑得很近很近，方能看清拓印出来的文字。
“‘夫孔窍者，精神之户牖也，而气志者，五藏之使候也。耳目淫于声色之乐，则五藏摇动而不定矣。五藏摇动而不定，则血气滔荡而不休矣……’叶大哥，这好像是一篇讲内功修炼之道的文章啊？”
“确实。”叶孤舟认真地阅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继而又说道：“看来，这石棺上另一侧的文字记录的，应该是这位剑仙前辈生前所创的内功修炼法门。”
连溪惊喜地笑道：“果真？那太好了！这位前辈的尸身能经千年而不朽，那她所创的内功修炼之法定然也非比寻常了，我们赶紧照着这文中所言的开始修炼吧！”
“不可。”叶孤舟却一脸严肃地制止了她。“前辈在文章开头特意言明，这一套内功修习之法是在她与爱人分别之后，为排解自己日夜饱受的思念之苦与恨别之情所创，若非与她有同样心境的人，绝不可以此法修炼内功，否则反会因经脉错乱，血流逆行而亡。你从小在山庄里长大，过得是衣食无忧的生活，恐怕并不适合修炼此法。”
“怎会如此……”连溪的脸上写满了一千万个“不开心”，过了一阵，她又目光一亮，拉住叶孤舟浅黄色的衣袖道，“等等，既然你身中情蛊，又为情蛊之痛所扰，岂不就是与这位前辈当年的心境一样了？”
叶孤舟无奈地点头一笑：“是啊，而且前辈在文末还说，若在剑湖中的上古寒石上依此法修炼内功，不仅可以大大提升武功修为，还能缓解修炼之人心中的相思之痛。”
连溪细想一番，立刻拍手笑道：“如此一来，不就能治愈你身上所中的情蛊了？”
“嗯。”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得到叶孤舟眼神的确认后，连溪开心得原地跳了起来，高举双手连连大喊了三声“太好了”，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替他高兴，似乎真正中情蛊的是她连溪而非叶孤舟。“我就说，一定会帮你找到解除你身上情蛊的方法，如何，本小姐说到做到吧？”
叶孤舟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如此热情的反应，目光一柔，唇角也挽起了细微的弧度。连溪回头望向他，恰好与他目光相遇，顿时也敛住了笑容，一对眸子晶莹闪烁，满怀希冀地凝视着他眼瞳中的柔光。
“叶大哥……”连溪轻轻呢喃了一声，慢慢朝他面前走近，忽然又低下头，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
“怎么，大小姐也会有心事？”见她这副神情，叶孤舟不禁笑问道。
连溪抬起头，犹豫了半晌，方柔声问道：“叶大哥，你的徒弟……秦天，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听见这话，叶孤舟惊奇看着她：“你不再认为她是盗走名剑却邪的妖女了？”
连溪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那石棺中沉睡的女子：“这位前辈宁愿吞剑自尽，也不愿忍受万载相思之苦，可见相思定是这世间最折磨人心肠的事物。可是叶大哥你宁愿忍受情蛊剧痛，也始终不肯舍弃对她的相思之情，能让你如此对待的女子，又怎会如江湖传闻的那般不堪？”
叶孤舟的目光渐渐黯下。“人言可畏，人心又岂能轻易洞穿。其实从前我也与你一样，一直误以为她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可后来我才明白，一个人的心究竟是善是恶，不在于他人如何传言，也不在于那人如何表现，而在于危难之时，她会做出如何的弃舍，做出如何选择。”
连溪垂下目光，明媚无邪的脸庞竟然也浮现出一丝哀伤之意。片刻后，那哀伤又转为坚定，她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望着他道：
“叶大哥，我想听听你和她的故事。”
“哦？”叶孤舟看了她一眼，由于经历种种，此时也早已不再对她设防，便也就不做他想地应允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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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射在纤细的银针上，反射出细腻而寒冷的光辉。秦天坐在马车中，看着锦囊中的隐世玄针，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师父，你没事将这个劳什子玩意儿拿出来做什么？”
白音一把掀起马车门帘，从帘外跨了上来。他先是察看了一下躺在一旁的沈凤晴的病情，这才安心地回头与秦天继续说道：“若不是因为这枚绣花针，师父也不会卷入这些江湖风波中，眼下还不知有多少人眼红地想要抢这玩意儿，师父还是将这针好好收着，不要再轻易拿出来了吧。”说完，他戒备地瞟了沈凤晴一眼。
秦天又沉思了一会儿，才将隐世玄针收入了锦囊中。“如今再次回到无量山，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隐世玄针记载的是秦皇陵的所在地，而真正的不朽之剑很有可能就在秦皇陵中，不知道那些穷其一生也要苦寻神剑下落的人若是知晓此事，又会作何感想。”
白音两条银眉一簇，半跪在秦天的膝前道：“师父，白音知道你在为难什么。无量山有两个你不想见到的人，你大可不必亲自前往，就让白音替你带领沈凤晴他们寻找剑湖上的那块寒石吧！”
秦天冷漠地答道：“不行，这一趟恐怕还要我亲自前往。剑湖所在之处并不好寻，若是只有你们几个人去必定又要耽误大半天的功夫，而沈凤晴如今的病况已经容不得耽搁了。”她将目光朝昏迷不醒的沈凤晴脸上一扫，站起身子，用手中的黑色弯刀撩开马车门帘，向外探望道：“六道的其余几人呢？”
马车外，入眼之处尽是青山绿水。白音跟在秦天的身后跳下马车，他身材高大异常，每次在这门帘内钻进钻出都要折弯了腰身方能通过，看上去甚是辛苦，可他脸上却一点也不见烦躁之意，反而望着秦天的眼神里尽是幸福满足。“我让那两个小畜生去探查附近的状况了，阿修罗则去临近的村落打听消息。不知怎的，这无量山四周到处都是浩气盟的人，而且大部分还是藏剑山庄的弟子。”
“浩气盟？藏剑山庄？”秦天疑惑地转头看向他，继而又自言自语道，“莫非是九霄宫的人……”
“九霄宫的人来这里做什么？”白音想不通地问道。
“这无量山西北面的霜戈堡本就是九霄宫的据点，但是霜戈堡离此处尚且遥远，而且这山上本就人烟稀少，也没什么资源可争，九霄宫的人怎会无端端来到此处？真是蹊跷。”
秦天正思忖着，忽然见到一个影子“刷”的一下落在了马车侧方，正是阿修罗单膝跪在地上。“唔……”她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拉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吃痛地咬了咬牙。眼见秦天与白音均向自己投来关切的目光，她忙又镇定地说道：“我去附近的村落里打探过来了，这座无量山果然已经被九霄宫的人包围了，我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驾着马车进去恐怕并不容易。”
阿修罗的话音刚落，又有两个影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后两旁。
“九霄宫的人已经把上山的路统统封锁起来了，任何人都上不去，也下不来。”铃兰站起身道。
“不仅如此，就连沧澜山庄的人也来了，他们不知为何也执意要上山，已经快要和九霄宫的弟子打起来了。”月熙也神情严肃地说道。
“什么！连沧澜山庄也……？”白音吃惊地瞪了瞪眼睛。
听见这个消息，阿修罗的脸色愈发苍白起来。“难道凤晴的病真的就无力回天了吗……”
“放心，我说过会救活他，就一定会做到。”秦天目视前方地从她身边走过，行至白音面前，从怀中掏出了两颗肉粉色的丸子，置于掌心。
“这是什么？”白音好奇地盯着两颗丸子边瞧边问。
“这是柳无忧离开前留给我的两颗易容丹。”
“易容丹？”
众人纷纷凑上前来。
“若想上山，只需有个人命令这些浩气盟弟子让开便可，我想在座诸位的轻功与暗沉弥散的功夫如此了得，想要借来几件衣服，恐怕不难吧？”
说完，秦天握住掌心，唇角露出一抹坏笑。
是日天高气爽，无量山下一片翠绿，与那山峰的雪白与云雾缭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正是应了那首绝句：云巅绝岭雪妆颜，月隐澜沧水半弯。且说这无量山，上古之时本称蒙乐山，因无量玉璧一事传出了剑仙的美谈，渐渐地也就成为江湖众人心中的高人隐蔽之所。后无量山一度为红衣教所占，藏剑山庄本家小姐叶琦菲曾率领弟子驱赶山上的红衣教徒，而同样为藏剑山庄出身的连溪便也自然而然地带领手下九霄宫弟子占领了无量山附近的霜戈堡为据点。
然而，自从当年叶琦菲将无量山上的红衣弟子尽数驱赶之后，这里却渐渐成为了一座人迹罕至的深山荒岭，因山上时有白狼伤人的传闻出现，附近村寨的百姓不敢靠近这座雪顶山，九霄宫的弟子更是无暇管理这样大的一座荒山，因此当年叶孤舟才会选择此地作为自己与秦天的隐居之所。
不过，今时已非往日。
连溪站在剑湖湖畔，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幽幽地望着那个正在湖中寒石上打坐的玉衣剑客。“记住，不许让任何人上山，也不许让任何人下山。还有，你们任何人都不许来这如梦小筑和剑湖附近打扰我们，听到了吗。”她眼神依然锁定在湖面中央，口中却向身后的人命令道。立在她身后的九霄宫弟子抱了抱拳，又道：“帮主，叶孤舟从前毕竟是恶人谷的人，若是你们二人独处，属下恐怕……”
“嗯？”连溪回过头来，神色威严地瞪着那九霄宫弟子道：“本小姐的安危何时需要你们几个来担忧？我这回命令你们前来，是让你们来看着人的，不是让你们来坏我的好事的。”
“是，属下明白。”
“去吧。”
连溪叹了口气，又重新望向那玉衣人，终于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叶大哥。”
叶孤舟闻声睁开双目，朝连溪微微一笑。经过这番日子的调养，他的精神恢复得很快，虽然双颊轮廓还是如刀削般凌厉，但是不再似先前那般形容枯槁、面如菜色。他的眼神也渐渐回复了昔日的清澈通透，大有几分从前身为潜风堂主时的丰神俊朗，如此随意一笑，已折芳心。
“连溪姑娘，这几日有劳你照顾了。”
连溪踩着湖上的石头，一蹦一跳的走到了中间最大的那块寒石上，走到了叶孤舟的面前，叉起腰来小嘴一撅，更显娇俏无比。“哼，你以为本小姐是白白照顾你的吗？”
叶孤舟无奈地挽起唇角：“叶某身中奇蛊，本也就打算在此处了此残生，如今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可也是身无长物，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连姑娘。”
“你当然可以报答我了，就用你这个人。”连溪笑嘻嘻地上下打量着他，最后用手指在他胸口前轻轻一戳。
“我这个人？”
“没错，本小姐曾经说过，等到我助你解除身上的情蛊以后，你就要加入我们九霄宫，为我们九霄宫效命，为浩气盟效命！”
叶孤舟皱起双眉，移开目光道：“这件事情我早已说过，绝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连溪不服气地追问道，“你为什么如此排斥浩气盟？难道就因为当初污蔑秦姑娘为盗剑贼的是我们浩气盟的人？可我们浩气盟也不都是那样的人啊，难道在你心中我也是那种颠倒黑白、不明是非的小人吗？”
“……并非是如此！”叶孤舟急忙解释道。
“那又是为什么？”连溪不依不挠地盯着他，“难道是因为秦姑娘现在还身处恶人谷阵营，你害怕与她见面时会像从前一样针锋相对？那你大可不必担心，浩气盟与恶人谷也并非是见面就要拼个你死我活，私下结为好友的更是数不胜数，你又何必拘泥于这种小节？除非……你是瞧不起我连溪，也瞧不起九霄宫，觉得我们配不上你这位曾经大名鼎鼎的潜风堂主！”言罢，她便故作气恼地抱起双臂转过身子，一边还眯起眼睛偷偷向身后瞟。
叶孤舟叹气道：“连姑娘，你口齿伶俐，我说不过你。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再去找天儿，不会再去打扰她，所以我既不会加入浩气盟，也不会加入恶人谷。从此以后我都会待在这座山里，再也不会离开这里半步。”
“你……”连溪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后半句想说的话犹豫了半分，还是咽了下去。“你真是个呆木头！”
“不说这些了。”叶孤舟移开目光，望向那瀑布后的石缝道，“这番出来，我已从内部将剑湖宫的大门封闭，若非走水路，无人可再踏入那地宫之中，希望剑仙前辈也能在此好好安歇，也算我报答她对我的救命之恩。”
连溪会心一笑，悄声问道：“叶大哥，其实你有没有怀疑过，为何剑仙前辈的尸身会历经千年而不朽？”
叶孤舟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扭头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叶大哥，你在这江湖上行走多年，为的就是寻找那把剑的下落，一定不会明白我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也转过脸来，明亮的双眸直直地看着他，“我问你，如果你一直心心念念要寻找的那把剑，就藏在这位前辈的身体里，你会取走这把剑吗？”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心有千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