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双蛇之像 “刚才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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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舟听见这尖叫，寻思这声音分明是连溪那处传来，便立刻拔开步子奔入内室中。只见连溪瘫坐在地上，脸上的神情犹然是惊魂未定，她看见叶孤舟冲了进来，方颤抖地抬起手指着前方道：“动了……动了……”
“什么动了？”叶孤舟疑惑地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这间内室原是一间穹顶浑圆的密室，而连溪面前正对着密室入口的方向上，却伫立着一座形象怪异的巨大石雕。那石雕所刻画的当是一位端庄美丽的女神，只是女神的面容上却覆盖了一片从额头直垂到脚趾的面纱。那女神长发及腰，双手合十高举于头顶，婀娜的身姿上被两条鳞蛇缠绕。双蛇蛇首相对，刚好注视着女神合十的手掌，蛇瞳中镶嵌着红色的细小宝石，闪烁着神秘的红光。
“刚才那两条蛇……动……动……动起来了！！！”
连溪惊恐地小声说道，脸色也早已吓得苍白。她虽然是武林世家出身，又贵为一帮之主，但毕竟也还只有十六七岁，与其他同龄少女一般，最怕的便是这灵异鬼怪之象。况且那两头鳞蛇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确也让人望而生畏。
叶孤舟狐疑地皱了皱眉，朝这座石像慢慢走近。他与连溪不同，自然是不信什么神鬼之说的。可当他将脚步移到那石像前时，却惊奇地发现那盘桓在石像腰身的两条石蛇，果然沿着石像的轮廓缓缓爬动了起来！见状，连溪顿时发出了一连串尖叫声，整个人缩在了叶孤舟的背后。由于这两条石蛇动得突然，叶孤舟也无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发现当他自己也跟着向后退去时，那两条石蛇忽而又静止不动了。
眼见于此，叶孤舟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复又将右足踏在了他方才踩过的位置上，便见那两条石蛇又开始绕着石像缓缓爬动起来。
“啊啊啊啊——你不要过去，它们又动起来了，又动起来了！”连溪绝望的抓紧了叶孤舟背上的衣衫。
“别怕，这只是机关。”叶孤舟低声安慰了一句，便俯身蹲下去看自己脚底下所踩的那块石砖。
“什……什么？机关？”连溪听见这话后，立刻从叶孤舟身后闪出来对着那两条石蛇定睛一看，便双颊通红地叫道，“谁和你说本小姐害怕了？本小姐才不会害怕呢！本……小姐刚才只是担心你旧伤未愈，一会儿别又着了这石蛇的道了！”
她故作坚强地嘟囔了半晌，换来的却是对方一句头也不抬的冷淡回应：“是么。”
见叶孤舟正专心致志于那块石砖，并不理睬自己，连溪不服气地抿紧了嘴唇，凑上来故意问他：“这到底是什么机关？还有这地宫，神秘兮兮的，究竟是谁建造的……”
“依照这石像身上的穿着来看，这机关和这座地宫至少也是先秦时期之物。”他用手指拂去盖在石砖上的尘土，“你看，果然是秦时篆体字，与门外那‘剑湖宫’的玉石匾额一致。”
“你懂得可真多！”连溪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我行走江湖之时，曾在寇岛的石碑上见过类似的机关与字迹。”叶孤舟说着，两条剑眉向下一压，默念出了那石砖上已不甚清晰的字迹：
“且待负心人归来……”
“负心人？？？”连溪一脸的不解，而叶孤舟同样亦不明白这一行字迹究竟是何用意，于是便用手指放在那行字迹上，代替右足轻轻向下按去。
只听得一阵嘎啦嘎啦的声音，当是石像中的机关转动之音，叶孤舟与连溪同时抬头望去，只见随着石像身上石蛇的攀爬游走，那一幅垂挂在女人身上的面纱也渐渐向上卷起，露出了石像女子纤细的腰肢、丰满的胸脯。直到那面纱卷至下巴上时，叶孤舟和连溪都不由自主地心怀期待，想象着拥有如此美妙身段的石像又会长着怎样一张美好的面容。
谁知，待那面纱收起、石像的面部露出来的一瞬间，竟听见“滋”的一声，从那石像脸上喷出了一股腐臭的黑水。叶孤舟连忙拉着连溪向后一躲闪，避开了黑水，抬头一看，只见石像的脸上哪是什么绝色佳容，只有一个竖着填满整张脸家的漆黑眼眶，看上去分明是一个骇人的独眼怪物。连溪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惊呼，就在这时，只听见一阵“嘶嘶”声响，无数条密密麻麻的小蛇突然伴随着黑水，从怪物石像的眼眶里一齐向外喷出，直朝连溪和叶孤舟身上洒去。
“呀啊啊啊啊——！！！！”连溪绝望地惨叫出声，她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这些污浊恶心的东西，更别说这样突如其来的喷出一大股，因此在这种时候，她便也只有抱头惨叫的份了。叶孤舟连忙护在她身前，拔出轻剑将那些飞扑来的小蛇纷纷斩落。小蛇被斩成两截后，仍然在地上的黑水里不断扭动挣扎，密密麻麻地布满一地。连溪鼓足勇气睁开眼看了一下地上的情形，便觉得胃里一阵翻腾，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巴。
“看来这些毒蛇是被豢养来专门对付所有靠近石像之人……莫非这石像中藏了什么宝物？”叶孤舟低头望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蛇，喃喃自语道。“嗯？莫非……”
连溪见他突然伸出右手朝那石像脸上的漆黑眼眶中伸进去，连忙抱住他胳膊道：“你疯了吗？！那些黑水说不定有毒，而且万一那怪物的眼睛里还藏有其他机关——”
叶孤舟将自己右手伸回来示与她看，轻笑道：“放心，我这四根手指是以陨铁打造而成的假指，不怕毒液机关。”说完，他又一脸淡然地将手伸进了那黑漆漆的眼眶内，胡乱掏弄了一阵。也不知道他触动了哪里的机关，便有听得一声脆响，原本竖立着的巨大石像竟然缓缓躺了下来，裂为了上下两半。上半部分石像慢慢向旁移开，随着石尘粉末的掉落，两人这才看清，原来这石像体内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连溪小心翼翼地朝那石像走近，抬眼望那人脸上望去，不禁出神地叹道：“她长得……可真美啊……”
叶孤舟沉默地凝视着石像中人的脸庞，目光中也透露着难以掩饰的惊艳。石像中沉睡着的，是一名裹着春秋战国时期雪白深衣的美貌女子。她披散着乌发，发间没有一点金银玉饰，五官生得冰清玉秀，眉若远黛，唇如渥丹，面色红润尤胜新妆，十枚纤纤细指安详地交叠在胸前。更加令人惊奇的是，她的肌肤在这漆黑的地宫内居然透着细微的莹莹白光，衬得她整个人都神圣无比，仿佛落入凡间的姑射仙子。
叶孤舟与连溪惊叹于她的美貌，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这机关石像乃是千年前之物，这位看上去像是在熟睡中的女子绝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在这密封的石像中渡过数千年。半晌，待到叶孤舟终于意识到这异常之处，连忙伸出手指探向那女子颈间脉搏时，却发现她皮肤冰凉，身躯僵硬，显然已死去多时了。
“想不到这座古怪的石像居然是一副石棺，而这剑湖宫的真正主人，竟就沉睡在此处……”叶孤舟叹了口气，目光向旁一移，突然瞥见刻在石棺内部两旁的秦篆小字，“这上面是什么？”
“我看看！”连溪趴在石棺边上，脸凑得很低，几乎将鼻尖也要压到那女尸的脸上，“不行不行，这棺材太深了，我看不见！”
叶孤舟看了看自己的衣摆，又扫了一眼地上的黑水，随即从自己的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料，沾上地上的浓稠黑水。“你这是要干什么？”见叶孤舟手里捏着沾满黑水的布朝石棺旁走来，连溪立刻捂住口鼻退至一旁，发出了一声厌恶的声音。叶孤舟看见她屏住呼吸的排斥模样，突然开口调侃她道：“早知道区区几条小蛇和一滩污水就能让九霄宫之主怕成这番模样，当年我恶人谷兄弟们也就不必如此千辛万苦地和你们打攻防战了。”
“你说什么！”连溪气得脚一跺，指着他骂道，“叶孤舟，你别忘了刚才是谁把你从湖水里捞出来的！”
叶孤舟转过身子，细不可察地扬了扬嘴唇，将布上沾的黑水仔细涂抹在了石棺内的篆体字上，后又立刻从自己身上撕下了另一块崭新的白布，按在石棺之壁上，将其上的字迹全部拓印了下来。
“果然……”叶孤舟读者布帛上的字迹，喃喃出声道。连溪望向他，见他眼中的神光甚是复杂，既有欣喜，也有失落，便好奇地问道：“这上面写了什么？”
“自然是墓主人的生平事迹。”叶孤舟简短地答道。
连溪朝他眨巴着闪亮亮的大眼睛，显然并不满足于他如此简洁的回答。叶孤舟朝地宫的大门处望了一眼，想起那些墙上的壁画，不禁叹道：“想不到这剑湖宫内，竟当真有剑仙在此居住过。”
“剑仙？什么剑仙？？？”
叶孤舟却并未立刻解答她的疑问，而是又继续低下头去，将那一篇洋洋洒洒几百字的墓志铭仔细看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连溪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这些字究竟说了什么？那位沉睡在石像中的女子究竟是谁？还有……这剑湖宫究竟是谁修筑的？”
“原来这位前辈就是这座剑湖宫的主人，不过，她却并非是这里的唯一主人。”叶孤舟看着女尸安详宁静地面容，缓缓而道：“据铭文所言，这位前辈本是夏商时期西山蛮神之后裔，其族人掌握有世代流传的不老神药与绝世铸剑之法，后来因厌恶了部族里繁琐的教条，便与自己的夫君一同偷偷离开部落，寻了这一片远离尘嚣的隐世之所，并在这青山绿水间修筑了一座隐蔽的石宫，将不老神药倾倒进了石宫前的湖泊中，将此湖取名为剑湖，石宫取名为剑湖宫。”
“怪不得这剑湖附近的气候会与外界截然相反，定然与那不老神药有关……”连溪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既然这剑湖宫内原本是这位前辈与她的夫君住在一起，怎么这副石棺内却只躺着前辈一人，而不见前辈的夫君？”
叶孤舟道：“前辈说，她与她的夫君当年隐居在此地，一人擅长舞剑，一人擅长铸剑，二人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前辈的夫君以部族流传的铸剑之法铸造了两把无上宝剑，以证二人永恒不变之情谊，他们二人便持着这两把绝世之剑，日日在这剑湖前对月弄剑，月光照在这无量玉璧上形成仙影，再加上剑湖中不老药水之力，久而久之，山下村民间便有了‘剑仙住在此处’的传闻。”
“然而斗转星移，俗世间也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前辈的丈夫终究还是厌恶了困在这小小山谷中过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叶孤舟的神色变得黯然，声音也变得幽沉起来：“后至战国末年，秦军途径此处，秦王听闻无量山剑仙传闻，便以重金邀请两位剑仙下山，助其一统天下。前辈不肯，但前辈的丈夫却为秦王的宏伟大志所动，决意下山助秦。为此，两位前辈争执不休，甚至拔剑相向，然而论起剑术，前辈的丈夫自然稍逊一筹，因此前辈便将他的佩剑斩断，两人亦从此恩断义绝。”
“前门的那首诗……”连溪抬起眼睛看向他。
叶孤舟点了点头，遂将铭文的最后一段字读了出来：“‘……剑折难续，梦断难回，人去情绝，月缺云散。长岁曶兮，妾独居山中，惟孑然一身，虽怨君之凉薄，恨君之无情，终难舍却百年夫妻之情。剑湖水寒，思君，思君，不曾断，常待君归，然岁月漫漫，独不见君归之期。妾不堪万载相思之苦，宁誓死而流亡兮，遂吞剑以谢长世。’”
叶孤舟的声音低沉地回荡在这间石室中，连溪神色哀愁地与叶孤舟互相对望了一眼，走到那石棺旁边。“这位前辈一生都在等待她的丈夫回来，甚至临死之前还要在自己的石棺前刻下一行字：且待负心人归……可直至今日看来，她心中思念之人恐怕已然彻底忘记了她，直到最后也未曾回来看她一眼。”
“呃……”叶孤舟忽然蹙起双眉，神色痛苦地扶住了石像。
“你怎么了？”连溪赶忙担忧地问道。
叶孤舟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这位前辈与心爱之人恩断义绝，又一生独居此处饱尝孤独与相思之苦，我便不禁想起从前的一些往事来……”他凝视着那白衣女子的脸颊，想起当年自己与秦天断绝关系后，秦天的绝望与痛苦定然不亚于这位前辈，便心如刀割，眼眶也不自觉地湿润起来。
“叶大哥……”连溪望着他脸上的神情，便也渐渐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她忽然发现，这段时日以来自己越来越在乎他的一嗔一笑，也越来越容易猜穿他的心事，于是她心头一震，便连忙将目光从叶孤舟的脸上移开，转而望向那石棺内部。“……嗯？等等，这石棺里的另一侧，似乎也刻有文字！”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双蛇之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