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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遇篇 第八章 ...

  •   折腾了一个学期可算放寒假了。终于不用再被见不得光的感觉包裹着她的日常了,硚长晨觉得整个人生都敞亮了起来。

      和初中同学出去聚餐时,大家都问硚长晨去了哪个学校,硚长晨笑而沉默。最后,硚长晨和祁沂蒙吴尚骁顺路一道走回家。

      她们听吴尚骁说着在学校适应的情况,听他倾诉着在学校被女生表白却不善处理的困扰,虽然他的感觉好像也并不太排斥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他去的高中并不好,他周围的人都是很大众很世俗的叛逆青春期少年。她们的聊天总能把吴尚骁从新高中的纷杂环境中拉出来,平静地缓冲冷静一番,让他清醒一下。

      吴尚骁和硚长晨的关系很特别,是硚长晨身边逆袭的典范标杆。
      他初中之前都一直在老家,初中才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城市里。刚上初中的吴尚骁不算很高,白白胖胖,普普通通的淹没在人群里。初二时,他开始接触并沉迷于打球,直到初三,他一下子长到了一米八几。初三毕业时,吴尚骁已经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了。不仅如此,他的五官立体了起来,身材也变成了偏瘦,再加上他的肤色是莫名怎么都晒不黑的白,整个人跟初一相比简直改头换面。开始有小学妹向他表白,硚长晨也才意识到原来吴尚骁逆袭了。

      他初中的第一个同桌就是硚长晨,他们做了很长时间的同桌,对他影响最大的自然也是她。吴尚骁从最开始的内向、不善表达慢慢地打开了自己,褪去了刚上初中时的朴实和稚嫩,变成了意气风发、棱角分明的少年。还有,不得不承认,他有了硚长晨读不懂的成熟。

      硚长晨很清楚吴尚骁是怎样的人,和现在的他一样,只希望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这个期望硚长晨并没有说出来,但他们都能感受到,和硚长晨在一起时的吴尚骁一直是最真实最简单的他,她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只要这个他没有离开他的内心,就好。

      永远有这样一些人,你永远不会怀疑他们的存在,哪怕许久未见,也从不会担心彼此会随着时间如其他过客般淡去。像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不知不觉中,我们就这样在彼此心里占据了某个“专属”的位置,起码在这个位置,别人无可替代。

      到了分叉口,祁沂蒙先直走回家,吴尚骁照旧以“太傻容易被拐”为理由,拐弯送硚长晨到她家楼下。

      快到硚长晨家楼下时,硚长晨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王宏宇。

      王宏宇:“晨儿出来吃火锅吧!”

      “什么时候啊?”硚长晨有些犹豫。虽然她也很想跟他们出去,但是她实在不想在寒假还要女扮男装,感觉就像穿着睡衣在家就会懒得换衣服收拾出门一样,这种麻烦都是能省就省。
      王宏宇:“现在啊。大家可都凑齐了,就差你一个了。寒假到现在我们还没出来过呢。费了半天劲才把何忆齐拉出来,这应该是寒假唯一一个机会了。”
      硚长晨没办法了:“那你跟我说你们在哪,我一会儿去找你们吧!”
      王宏宇:“啊..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到你家楼下了啊。”
      “我家楼下...”硚长晨机械地重复着他的话。可能神经传输得较慢,她好像天生反应慢了半拍,过了几秒秒,她的重复让这句话终于传进了她的脑子里,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她的瞳孔和音量瞬间不自觉地成倍放大:“我家楼下?!”
      硚长晨话音刚落就看见了他们的背影,吓得她拉着吴尚骁扭头就跑。
      “我现在不在家,你们先去吧,我直接从我在的地方去找你们。”说完硚长晨便仓促挂了电话。

      “吴尚骁,快带我去你家!我想借一下你的衣服,拜托帮帮我...”硚长晨整个人慌乱得胳膊乱颤,心跳紧得快抛下了呼吸。
      “好好好,你别急啊,我带你去。”吴尚骁赶紧安抚地顺一下硚长晨的气,把她带走。

      站在王宏宇一行人的边缘,何忆齐瞥见了拐角处做贼似的两个人,没有说话。

      他其实并不喜欢一群人出去“活动”,认为这不过就是把一个人的百无聊赖变成一群人的虚度时光,他实在体会不出乐趣到底在哪里,无法让自己的荒废更理直气壮一些罢了。

      “再叫上硚长晨,我们纯男生的活动必须成年场!你看你从来没有跟别人出来玩过,今天我们必须让你体会一下正常高中男生的刺激性娱乐活动,保证你不会后悔。”

      何忆齐又想起王宏宇的这句信息量庞大的话,旁边还掺杂着各种不正经的笑的杂音,不由地叹了口气,继而又陷入自顾自的别扭中去。都怪他无意中发现了史无前例的秘密,才逼得他史无前例地在意起来。他才不是在意这个自我保护意识为零的作死人才,他只是在意这个秘密.....而且学校里除了硚长晨这种把自己坑来的傻子,大多“社会实践”经历丰富,天晓得他们在打什么主意,硚长晨毕竟是一个女生,总不能让人家一个人去奔赴火海吧。

      他在心里一本正经地替自己解释分析着。

      吴尚骁家离硚长晨家并不算很近,两个人骑上共享单车一路飞奔,在路上硚长晨赶紧交代了自己真正的高中生活。

      吴尚骁:“我的天硚长晨你还真敢...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啊。”
      “早说有用吗?你已经说不来了我总不能勉强你吧,这可是高中啊。”硚长晨已经不想讨论关于“如果”的话题了,就是因为这么多令人惋惜的“如果”都仅仅是“如果”,她才一个人孤苦伶仃地伪装性别上了这样一所陷阱般的学校,孤独地走上了满是风险和荆棘的路。

      而且...她和她...怎么好说啊。

      “你在学校怎么过的啊?你跟谁一个宿舍啊?你们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没人发现吧?”吴尚骁都不知道从哪个问题开始问起了,硚长晨还真的是永远刷新他固有的认知和世界观。
      硚长晨反而安慰起吴尚骁:“没办法了,都已经这样了,放宽心吧。”
      吴尚骁:“嗯...没事,只要你有事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两人走到楼下,吴尚骁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带硚长晨上楼,还好他们家一如既往地没人,不然还要解释才更加麻烦。

      “我随便给你找一套吧,你先休息一下。”吴尚骁开始翻起自己的衣柜。
      “好....只要我能穿就行,我没有要求。”硚长晨累瘫到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
      “不过你可别拿你的紧身裤啊,你的腿太细了我可没信心。”硚长晨补充道。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现在的吴尚骁从外在和气场上都已经逐渐超出了她的水平。
      从前,硚长晨是属于在人群中比较显眼的那种,吴尚骁则是在人群边缘被隐约的自卑纠缠,现在,硚长晨为了隐藏身份而在人群中收敛了自己,吴尚骁却逐渐走到了人群中间,变得越发自信而耀眼起来。

      房间里传来一阵吴尚骁的笑声。硚长晨的实诚总能让吴尚骁忍俊不禁。

      吴尚骁拿出一件他最小的卫衣和一条牛仔裤:“正常的裤子,最小的卫衣。有点大,别介意。”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穿大衣服了,谢啦。”硚长晨跑到洗手间换衣服。
      “不过还好我遇见何忆齐了,也还算值得。”硚长晨在洗手间里面边换衣服边说。
      吴尚骁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孟凡。”
      “不知道。”硚长晨推开门,一脸无助地看着他,“这也太大了吧...你的腿怎么这么长啊。”
      吴尚骁看着硚长晨的样子哭笑不得,硚长晨在女生中再出类拔萃的身高到吴尚骁这都可以用一个“矮”字被直接打回,她穿着吴尚骁的衣服明显有一种小孩子偷穿爸爸衣服被发现的即使感。
      “你的羽绒服比较通用可以穿,你就用羽绒服把卫衣盖起来,裤子只能把裤腿扁起来了。”吴尚骁一边看着硚长晨笨手笨脚地理着衣服,一边忍不住叨唠着:“你还是太单纯了,世界可复杂着了,凡是一定要留个心眼。”
      “好...”硚长晨应和着。“怎么样,帅吧?”
      吴尚骁打量了一番,“嗯。挺像个男生的。看来你已经习惯了。”
      硚长晨照了照镜子,“是啊,都一个学期了,再怎么不习惯也已经成自然了。我先走了啊,改天还你衣服,谢啦!”说着慌慌忙忙地跑出去。“拜拜!”
      “慢点儿,拜拜。”吴尚骁把门关上,收拾着刚刚帮硚长晨翻出的一片狼藉。

      硚长晨回归大部队时,已然回到了自己的男生身份。她兴冲冲地给何忆齐打招呼,却迎上了一副阴沉冰冷的面孔,心里猛然一凉。
      何忆齐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还以为自己只是不喜欢无意义的社交场合,常态化的情绪阴沉不定。只觉得,心里穿越层层空气的最不起眼的黑色深处,有一根弦隐隐被轻挑了一下。

      男生的饭桌还是难免地被酒气包围,难得平时感觉最高不可及的两个人和大家一起出来活动,大家就着酒劲都兴奋得不行,把那些平时不敢跟何忆齐说、不好意思祸害硚长晨的话一个劲儿地往外倒。

      硚长晨本身十分不擅长应对各种不熟悉的社交场合,但无奈撞上了一个根本懒得应付的棒槌。她只能一鼓作气,承担起了何忆齐经纪人的角色,生疏地试着和大家聊了起来,好让场面不至于因为何忆齐而冷却下来。她宁愿自己尴尬,也比何忆齐一句话把大家堵得无话可说,整个空气尴尬地不堪入目来得强些。
      没过几句后,硚长晨发现在座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除了一些她听不太懂的调侃和玩笑,大家基本上聊得很是开心。硚长晨没事还会扯两句何忆齐,好让大家和何忆齐的距离也没有那么遥远,让高高在上的何大仙儿也能偶尔下下凡。

      没想到,难度突然升了级。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几个微醺的男生一时兴起,劝起了硚长晨喝酒。
      硚长晨从小到大滴酒未沾,原本老老实实地喝着果粒橙旁观着微醺现场,这一杯突如其来的酒让她一下子真的不知道怎么接了。实在推辞不过,她生无可恋地看着面前的这一满杯啤酒。刚刚还有人认真分析说她具有把男生掰弯的能力,再推下去,硚长晨这个女生特质早晚得让人起疑。这才第一个学期结束,她决不能这么早就被人标上疑点。

      她原来自己立过誓坚决不学喝酒,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破功了。硚长晨一咬牙,想着决不让大家起疑的高中三年生存原则,决定偷偷宽恕自己这一次,把它想象成小时候娘娘逼自己喝的中药,一闭眼一憋气喝下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刚准备伸出手,旁边一只手就把它直接拿走。

      是何忆齐。

      只见何忆齐默不作声地一口气把一杯酒直接喝完,在场的男生燃了,瞬间了结何忆齐刚才所有的沉默,纷纷吹捧起来。

      硚长晨也是无语了,男生之间果然酒比话好使。

      吃完饭以后,何忆齐以为这无营养又无聊的“活动”终于到此结束,拖着一张降到冰点的脸准备离开。硚长晨虽没有喝酒但也早已心惊胆战,跟在何忆齐身边随时与他共进退。

      王宏宇身边那个叫李程辉的男生微醺着脸说:“接下来才是真正男人间的游戏。玩得起的,我们走!”
      他说这话时,眼睛专门看向何忆齐的方向。他们后来又故意给硚长晨到了几杯,何忆齐也如他们所愿闷头统统接下。不得不承认,硚长晨发现何忆齐在冷漠的外表下,还隐藏着一颗跟人较劲的幼稚的心。

      何忆齐喝了不少的酒,已经超出了自己正常理性而敏锐的控制范围。他选择不跟他们计较,而是作为一个成熟的人,做出更为成熟而理智的选择——他一手揽在硚长晨的脖子上,郑重地瞥了李程辉一眼,然后扭头带着硚长晨直接离开。

      硚长晨赶紧扭头一脸歉意地帮何忆齐解释道:“对不起,何忆齐好像有一点不舒服,我们就先走了,今天很高兴跟你们说话......”
      话还没说完,硚长晨的头就被何忆齐按了回去。

      “开学再见!”硚长晨背对着冲他们大声挥手告别。
      手也被何忆齐按了下来,硚长晨无可奈何,老老实实地跟着何忆齐去往不知名的方向。

      她抬头看着何忆齐,虽然依旧往常般面无表情,锐气却少了很多,多了些安静和迟缓。他的脸如同冰面上滴下一滴红墨,一小片红晕就此微微扩散开来,长长的睫毛搭在上面,眉峰的棱角也微微放了下来。虽然她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荒谬而不可思议,但是仔细看去,他甚至有些愣愣的可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最单纯的样子。

      走了一会儿,硚长晨忍不住问:“这不会是你第一次喝酒吧。”
      何忆齐微红着脸:“嗯。”

      硚长晨心里暗暗得意,自己总算见识了一件何忆齐第一次做不擅长的事的样子。这样的何忆齐像被感染了“硚长晨病”一样,虽然还是冷静且理性的,但已经明显少去了很多棱角。何忆齐加硚长晨,总算像一个正常的少年了。

      何忆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松开了揽着硚长晨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搭在一边,好像忘记了该放哪里合适。

      硚长晨知道男生间的勾肩搭背是再自然不过的常态,因此也早已习以为常。被何忆齐揽着的时候,除了第一秒丢失了的心跳和之后需要不断拉长呼吸才能平复的强烈起伏的胸腔,她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反倒是何忆齐一下子松开她的一瞬,她好像意识到了何忆齐的无措,自己也有些别扭了起来。

      硚长晨赶紧发动大脑寻找话题,来压制掉快要凝起的尴尬气氛。
      “啊!”她突然想到:“那你就这么回家没事吗?你爸妈一定会说你吧?”
      何忆齐:“嗯。”
      硚长晨有一点慌了:“那怎么办啊?”
      何忆齐:“不急。”
      硚长晨:“哈?”

      就这样,依照何忆齐的指挥带路,硚长晨陪何忆齐在冬夜冰凉的空气中往回走路醒酒,两人到超市买了香蕉和糖果。晚上在路上的人和车已经很少了,黑夜还给了世界以其原本的安静和和谐,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绵长的呼吸和彼此的心跳声。
      硚长晨一直很喜欢在夜晚的大街上散步,每当夜幕降临,整个世界都会被蒙上迷幻的黑色,这样就看不出那么多现实的行色匆匆和车水马龙,看不见那么多优越的、卑微的、单调的、缤纷的参差不齐,一切都会变得和谐而温柔起来。
      看着何忆齐安静而通透的眸子,硚长晨忍不住在想何忆齐会不会也在感受自己的感受。何忆齐好像感觉到了硚长晨的眼神,扭过头故意给硚长晨一个搞不懂她的眼神。硚长晨笑了,因为她有了答案。
      他们无需说话,一切已然心领神会。

      “你妈妈还教你怎么醒酒了啊?”
      “......”

      过了一会儿,何忆齐的酒气消得差不多了。硚长晨一脸佩服地看着他:“你酒气居然真的都散了,太厉害了吧!你妈妈不会还教你怎么醒酒了吧?”
      何忆齐一脸忍让病人的神情:“......自己查的。”
      看着周围越发熟悉的建筑,硚长晨突然反应过来:“我还以为我们要先把你送回家呢,怎么先到我家了?”
      何忆齐:“...我想。”

      就这样,寒假里美好的夜再一次被硚长晨的没头没脑的问题所打破。尽管有些瑕疵,这依旧是硚长晨寒假最幸福的夜晚,她希望何忆齐也是。虽然...她并不知道何忆齐回家后会面对什么。

      回到家后,硚长晨忍不住给何忆齐发了一个微信:“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她明令告诉自己,她并不期望何忆齐会回什么,她只是想把这份喜悦宣告分享给何忆齐就够了。

      一分钟以后,她开始不自觉地心跳加速。
      五分钟以后,她开始坐立不安,时不时翻看一下手机。她开始嫌弃自己的焦躁,便一边和妈妈姐姐一起看《我是歌手》,一边把手机屏幕保持发光状态放在身前。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双手做祈求状,看着窗外的夜空双手来回摆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祈求什么。
      妈妈一脸嫌弃地看着一旁又开始不正常的女儿:“你发癫了?”
      “没啊。”硚长晨也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傻,赶紧把手收起来保持正常状态,开始沉浸在自己喜欢的拉拉徐佳莹的演唱中,和姐姐一起陶醉。
      梦一般短暂的几分钟过后,硚长晨又恢复了“发癫”状态。
      歌曲一开始就专注,一结束就发憷,一到嗨歌她甚至比歌都嗨。就在硚长晨的反复发病中,眼睛始终锁定的手机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是在手机的亮光和心里越发黯淡的微光中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她第一反应还是赶紧打开手机。
      终于,手机锁屏上出现了微信提示。

      何忆齐回复:“嗯”

      硚长晨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一下子坐起来,在床上兴奋地乱扭一阵,又到客厅手舞足蹈了一番。为了弥补妈妈和姐姐被她反复折腾的心,硚长晨甚至还亲自下厨给她们煎了糊掉了的鸡蛋。在满是瑕疵的美味中,硚长晨为自己再一次奠定了一整天幸福的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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