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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遇篇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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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到元旦了,班里唯一的文艺委员和班长正努力筹备着班级的元旦晚会。没有了女生,就等于少了三分之二的表演人员和四分之三的晚会看点,大家对“元旦晚会”的积极性自然极度减弱。
王宏宇扭头问硚长晨:“晨儿,你不是挺喜欢听歌的。要不要为班级做一下贡献出个节目什么的?”
王宏宇不说还好,一说又让硚长晨的心里痒了起来。但是在同学面前唱歌是已被她列为和当众穿女装一样被绝对严重的大事,而且自从她第一次提前回学校的那个周末之后,何忆齐好像时不时地会晚回宿舍一次,这让硚长晨有更多地机会悄悄哼歌,她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如饥似渴了。
“不要。我唱歌超难听,怕吓着你。”硚长晨压抑着悸动继续面不改色地刷数学题。离期末考试也不远了,九门科目她一定要抓紧复习。
不过这倒提醒她了,她好想唱歌给何忆齐听,可惜......
晚上,何忆齐如往常一样被硚长晨拉着解决揪心累人的“疑难杂症”——揪的是硚长晨的心,累的是何忆齐的人,都是些硚长晨过不去的没脑子不长心的坎。
每次给硚长晨讲题,都能让何忆齐越发笃定自己将来被气死的命运。他已经完全确定,硚长晨和自己之间能力上的差距正在一点点缩小,但永远会有一个永恒不变的最大距离拖累着她,那就是一个脑子的差距。
“拜托你,不就一个函数的范围能不能不看错?能不能问我点高级的让我能思考而不是头疼的问题?”短短十分钟,何忆齐已经身心俱疲,这十分钟的折磨绝对比白天一整天学习加起来都要累。
“好...”硚长晨也没办法啊,她也不想被自己的脑子坑害这么半天,真是被自己气笑了。
“不行!”硚长晨提醒自己:“你不能再做错题还傻乐呵了。这是很严重的低级错误,你要很气愤才行,千万不能成为习惯!你要对自己做错题感到生气!”
何忆齐听着她对自己的劝告,边偷着笑边走去卫生间洗漱。
又一下午放学,硚长晨没有跟王宏宇金浩翔他们去食堂。她也很想专心跟着老师走,但是学校的程度、水平告诉她只能靠自己。但同样的教学环境,她跟何忆齐之间还是差了整整一大截,她真的不甘心自己到底差到哪里,一定有她漏掉的地方,她一定要更加努力。
晚上放学,硚长晨先回了宿舍,王宏宇又饿了,拖着何忆齐金浩翔去食堂买宵夜。
都是男生的学校起码有一点比较好的地方——食堂永远有正餐。除了早中晚饭外,一些窗口的叔叔阿姨在他们晚自习下课后也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来满足正在长身体的男孩们永远在线的饭量。
何忆齐在食堂窗口点了一小份菜,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那个,阿姨,再要一份饭带走。”
“好啊,小伙子你要什么菜?”阿姨热情地说。
何忆齐:“青菜、排骨、那个茄子、还有...那个。”
王宏宇看见何忆齐满当当的外带盒吃惊地说:“何忆齐,你这是饭量见长啊,给晨儿带的吧。”
“...我给学校的野猫带吃的,离上次硚长晨给它喂东西已经好几天了,几天不吃饭该饿死了。”何忆齐掩饰道。
“不就是...前天...好吧好吧,都已经是前天了!可得赶快给它喂点东西,人家这么长时间都活过来了,别就差你这两天没喂就真饿死了。”王宏宇忍着笑故意说道:“你继续啊...小心点太多把人家小猫吓死。”
何忆齐笑了。正准备接着点的时候,突然注意到盛饭阿姨惊讶的表情,才看到饭盒里快要满出来的饭。
何忆齐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咳咳...就这些吧,谢谢。”
何忆齐很快地吃了一点,“我先回宿舍了。”
“这么快?”金浩翔不解道。
“写作业。”何忆齐道。
何忆齐走后,金浩翔边吃东西边感慨道:“好学生就是不一样啊。”
王宏宇白了金浩翔一眼:“你傻啊,人家是喂猫去了。”
何忆齐回到宿舍后,把盛满了饭菜的外带盒拿给正一筹莫展的硚长晨:“晚饭。”
放罢便转身去放书包收拾东西:“饭要吃光,不能浪费,吃完把垃圾扔到外面的垃圾桶里。”
硚长晨皱着的囧字眉头瞬间化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得圆大、发着亮光看着他,用不敢相信这中奖的彩票是自己的的语气说:“给...我的啊。”
何忆齐避着她的眼神找凳子坐下:“咳咳..都快凉了。你不吃我喂猫了。”
硚长晨赶紧应道:“吃!当然吃啦。可是你怎么突然想给我带吃的了?”
何忆齐:“...跟王宏宇他们去吃宵夜,王宏宇给你带的。”
硚长晨欣赏着桌子上这份被她定义为“关心”的佳肴,又开始感慨道:“那这个饮料一定是你从楼下超市买的对吧!你还知道我喜欢吃饭的时候配东西喝啊,你怎么这么好啊...”
在硚长晨之前,何忆齐从来没有被别人说过“好”,更没有过感动的感受。现在这些词如此高频率地用在他身上,让他一下子牵扯上这么些从未出现过的感情,哪怕已经过了一个学期,他还是适应不来。硚长晨的眼睛就是一道光,总是这样无遮无拦地映在他的眼睛里。早已被尘封的整颗心似乎在撼动,它自然本能地选择躲避,来自我保护原有的理性秩序。
何忆齐赶紧岔开话题以遮掩自己有些慌乱的内心:“...谁都知道保护好身体是搞好学习的前提,敢不敢动动脑子不用蛮力?你不用脑子对自己再狠都没用。看你这么长时间不好好吃饭,营养不良得脸都跟桌子一样黄了。”
何忆齐妈妈是很传统的中医教授,从小用各种食疗中医给何忆齐照顾得无微不至。虽然没有直接交给过他,但这些中医理念早就潜移默化地传到何忆齐脑子里。又经过何忆齐无意识地学习总结,这些知识够他当个业余中医绰绰有余。
“不会吧...”硚长晨把脸放在桌子上比较了一会儿,”还好吧。”
何忆齐被噎回去了,真是败给了硚长晨的“聪明才智”。
“可是...”硚长晨无助地看着盛满饭菜的饭盒,“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啊。”
何忆齐突然忘了自己帮他点了太多菜了。
“要不你跟我一起吃吧,不然太浪费了。”硚长晨递给他一双筷子。
何忆齐被这突然而直接的邀请搞得有些无措,“咳..好吧,但是你还是要尽量吃掉大部分。”
“好~\"
硚长晨吃了一大口满满的饭菜,品味着深夜放纵的享受,“好幸福啊...”她感慨道。
何忆齐:“赶快吃吧...”
硚长晨:“跟你说,我的其中一个伟大志向,就是将来有钱了一定要雇一个人给我做所有我想吃的菜。”
何忆齐对此表示无语:“...干嘛不自己做。”他想了一下,“算了,当我没问。那你想吃什么?”
硚长晨开始念叨起来:“想吃红烧茄子、蒸鲈鱼、糖醋排骨....”
说是一起吃,其实还是硚长晨一个人在“奋斗”,何忆齐就是负责夹各种菜往她勺子里放,偶尔象征性地帮着分担两口。可能是因为下午上完体育课太饿,加上好久没吃晚饭了,更何况还是何忆齐送的,硚长晨越吃越香,嘴里一直是满的,一点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吃掉了一大份饭。
何忆齐坐在旁边就像在动物园里喂动物吃饭一样,一边喂,一边观察,一边被她的样子逗笑。
“吃饱啦!我去扔垃圾啦!”硚长晨屁颠屁颠地拿着垃圾跑出去了。
硚长晨出去后,何忆齐看了一眼她桌子上的错题,笑道:“真是什么人犯什么错。”
略过与第一个硚长晨无关的元旦晚会,月考成绩下来了,硚长晨有些头疼。其实每科都还好,但是何忆齐除了语文和政史地是近满分外,剩下的数学英语和理化生全部满分,硚长晨和何忆齐每科都差几分到十几分,九科加起来就...
硚长晨沉而重地猛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啦?这可不是我们年级第二该有的气势啊。”王宏宇在旁边安慰道。
现实点说,硚长晨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学校当年级第二是什么值得欢呼骄傲的事。
“对了。”王宏宇突然想起来:“咱们年级主任换成了四班的班主任。”
“哦。”硚长晨对这种老师的人员调动并不感冒,而且从刚开学没多久二班数学老师就辞职到后来他们班教得很好的语文老师兼年级主任突然毫无预兆地离开,她甚至对这种老师间的来来去去也已经快要习惯了,这也是为什么她发现只能依靠自己的原因...之一。
“反正跟我们没多大关系,我们好好努力就好啦!”硚长晨振作起来对王宏宇说道。
“来吧朋友!我们一起来学习!”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硚长晨又一副可怜兮兮样子地看着何忆齐。
何忆齐被看得十分无语:“......你白天给别人讲那么多题不是挺懂的吗?不要老用这种表情看着我,你自己学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天啊,为什么要送这样一个麻烦精到他身边,他上辈子一定做了什么罪不可数的事情。
回到宿舍。
“懂了吗?!”
何忆齐放大声音压着脾气问道。他真的是把前十几年从未用过的耐心都要耗在她身上了。所以有些东西真的都是有数的,之前欠下了太多对别人的耐心,往后真的有的换了。
“懂啦!”硚长晨豁然开朗地应道。
“傻笑什么呢,赶紧学了。”何忆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已经开始相信这些有的没的了。
“嗯!”硚长晨依旧十分亢奋地回答道。
看着硚长晨一脸积极,何忆齐也只能无力一笑,坐在硚长晨旁边也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
“诶。”硚长晨突然傻笑着看着何忆齐。
“干嘛?”何忆齐被这个突然的傻笑盯得莫名其妙。
“我有一个同学,她唱歌还蛮好听的,你要不要听一下?”
“不要。”何忆齐毫不感兴趣地回答道。
硚长晨有些失落:“好吧...”说着,便继续看书复习了。
何忆齐看着她的样子,隐约想到了些什么:“...发给我吧,我看心情再说。”
“嗯!”
终于可以拥抱自己的被窝和小熊了,硚长晨立誓明天早上一定要早起背书。
然而,早起对明显缺觉的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无论何忆齐怎么叫,如何拖、拉、拽,硚长晨依然岿然不动,毅然蜷缩在自己温暖的被窝里。
“诶,硚长晨,你床头的那个是什么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啊。”何忆齐站在床尾故意说道。
硚长晨以为自己成堆的“神秘私人物品”被发现了,一下子坐起来,“没。没什么啊。”说着到处摸索着何忆齐所谓的“那个床头的东西”。
“醒了就赶快起床,别墨迹。”何忆齐一边笑着一边走向洗漱间。
摸到了药箱,硚长晨松了口气,倒在床上,又睡去了。另一边,何忆齐觉得不太放心,偷偷看了一眼。果然...
“——硚长晨!”
硚长晨吓得一下子坐起来,晕晕乎乎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准备换衣服。何忆齐得意地钻回洗漱间继续刷牙。
一下课,硚长晨就趴在桌子上一秒睡着。王宏宇正准备逗她,何忆齐走过来把一个无关紧要的本放在硚长晨的桌子上,“别叫了,让他睡一会吧,他最近太累了。”说着,不动声色地拿起她的空杯子去接满了水,又自然地轻放回原来的位置上。
晚上,硚长晨开心地往宿舍搬来了一个床桌:“王宏宇说他们都是这样用床桌学习的,让我感受一下。据说很舒服哦。”
硚长晨把床桌摆放得满满当当,靠在床头开始了蛮有仪式感的学习工程。大概不到一个小时过去了,硚长晨已经失去了知觉。
何忆齐正要扭头叫硚长晨看一道错题,看见硚长晨整个人往下滑、头歪倒在一边睡熟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一下,站起来小心地把硚长晨的床桌撤掉,把她移到枕头上,大灯关掉,开着台灯继续看书。
第二天一早,硚长晨躺在床上微微睁开眼睛,突然一下子触电般地挺直坐了起来。
何忆齐站在旁边见证了整个过程,简直惊呆了,“你昨天梦里打兴奋剂了?”
硚长晨一脸绝望地扭过头看他,“我作业还没写完......”
何忆齐算是服了这个傻子了,扭头走开不想应她。
幸好昨天衣服都没换,硚长晨直接跳下床,火急火燎地洗漱完拿着包就走,直接跑到教室补作业。
王宏宇来教室了,第一次看见硚长晨这么早地坐在位子上奋笔疾书。
“来的好早啊。床桌用的怎么样?”王宏宇凑到她旁边问。
“等我一分钟....”硚长晨把最后几个字写完,“好啦!嗯...很舒服,但是我睡着了。”她苦笑道。
“但是现在写完啦!然后我要去......”硚长晨吸了口气,给自己的脑子一个缓冲和反应传递的过程——
“上厕所。”说着她站了起来。
“走呗。”王宏宇也准备站起来。
“别!”硚长晨一下子坐下来,“大老爷们一起上厕所别扭都别扭死了,你知道我从来没跟别人一起上过厕所,太尴尬。”硚长晨紧张得每一个器官都在极力劝阻着。
“好吧好吧。不管你了你赶紧去吧。”王宏宇看硚长晨一个劲脸红拒绝的样子笑着说道,心想,他真的会把人家的每一句话都当真。
硚长晨松了口气,缓缓站起来向外走,走几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安坐在位置上的王宏宇,终于放心走开。
硚长晨每次上厕所都会微微庆幸,还好女厕所不大而且隔间能锁门,不然真的又不方便逃,她早晚要被撞见。
回到班里,大家都来的差不多了,硚长晨开始翻抽屉找书准备早读。
“诶,谁的牛奶和面包啊?王宏宇你放错的吗?”硚长晨把牛奶拿出来要递给王宏宇。
“我吃过早饭了,这是你的吧。”王宏宇把牛奶放到硚长晨桌子上,用眼神指了指何忆齐。
硚长晨拿着面包,顺着王宏宇的眼神看着何忆齐的背影,开始今天的第一次傻笑。
王宏宇:“别傻了快吃吧,一会儿班头来了你就没时间吃了。”
“哦哦...我现在就吃!”硚长晨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吃了起来,这是她吃过的第好几幸福的早餐,仅次于和何忆齐一起吃的那些。
辛苦了那么久,终于坐在了考场上。硚长晨坐在位子上随心地过着剩下的知识点,前面的人突然扭过头问她:“诶你成绩怎么样?你是一班的,学习应该还可以吧。”
硚长晨心里瞬间有了不祥的预感,她尴尬地应答:“还...行吧。”
果不出所料,那男生直接开门见山:“考试的时候借我看看吧。”
硚长晨:“......”
硚长晨最讨厌作弊这种不公平的事情,但看着这男生的表情也不像什么坏人,不好意思拒绝。她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事情。
犹豫之间,她看见了希望向自己走来。
“诶何忆齐!”她赶紧站起来,冲那男生尬笑了一下然后赶紧开溜去找何忆齐。
“...你就不能直说吗。”何忆齐一脸嫌弃。
“那我不是怂吗。我太怂了,不好意思直说。”硚长晨的心还在软着,向她来不会拒绝别人,算是她除了脑子固执自坑外仅少数绕不过去的软肋。
“你还知道怂啊。”何忆齐被硚长晨的坦诚莫名逗笑了,“回去复习吧,不想开口拒绝就别理他。”
硚长晨:“好...”
考试结束后,硚长晨上了发条的心总算松了下来。一如既往,心中怀揣的希望总会被紧接而来的对答案一扫而空,让硚长晨只能不断平复自己想要自我毁灭大脑的心情,修炼心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出成绩啦!”王宏宇激动地跑到座位上。硚长晨正在看书,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一下子站起来,站了一会儿,又坐了下来。
其实好像真的没有那么急不可待,她的名次毋庸置疑,只用到时候看分数和何忆齐差多少就好。只是何忆齐的分实在太高,在省重点都能排的上前几,根本没法当现在的硚长晨的水平依据。她也没法拿去和上一中的同学比较,因为学校这次期末考试并没有如之前所说用全市统考的卷子。她只能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探索者,摸着黑不断探索开拓着自己上限的位置。
盯着自己的名字,硚长晨心里隐约有一些慌。
似乎不少人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可是谁想过做鸡头的绝望。
硚长晨毋庸置疑身处于鸡头的位置,心底里,她没有一刻不想逃离。她没法体会通过努力从尾部一点点往头前进的快感和满足,感觉自己华而不实的名头被围困起来。就像一个被哄小孩子一样,学校用一张低于统考难度的卷子,让她考一个还算不错的分数,取得一个不错的排名,皆大欢喜。
可是然后呢?
这自欺欺人的假象...有什么意义吗?
她终究还是要和凤凰一较高下不是吗?
除了何忆齐那神一样的存在,硚长晨已经是第一了。她已经从名次上无法向前了,却又不能安于此位,只能另寻新的动力。
这就是鸡头的悲哀,只能自己努力抬高鸡头的位置,扯着自己的脖子到处向上方的空气伸展、试探。
还好有何忆齐在,让她不至于“空若浮萍无所依”,让她抬起头时,可以看见上方距离遥远的空中,还有一个自己可以确定的身影和高度。
一如,置身于孤立无援的大海上,在绝望而孤寂的黑色夜晚,头顶那颗遥远而明亮的星星。
——何忆齐,感谢你的出现,慰藉了我无数绝望而难熬的夜。我好像踏上了一艘贼船,但是我不怕,因为你也在。
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大家要把教室所有的书都搬回宿舍。
这对于硚长晨而言简直就是一学期一次的重大磨难。她一个人搬着塞满了书的千斤书立,整个人被压得弓起身来。她腰已僵硬得动弹不得,整个人简直步履艰难。真后悔自己大言不惭地说不需要帮忙,一个劲儿地逞强说没事,现在人家走了吧,剩一个人在漫漫长征路上备受折磨。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拖着一个大麻袋从她对面走了过来。
她看不出来他是什么身份,事实上,她甚至看不出他的神态。老人的眼睛深陷,看不清其中任何神采,满是皱纹的脸上似乎在诉说着一复一日的辛劳。他的驼背向上拱起,同样是黝黑的皮肤和干瘦的身材,与那些专门为健康而锻炼的老人相比,他明显更像是讨生存留下的痕迹。
身体上的透支已只撑不住她乱飘的思绪,她的注意力被即将被书立勒断的手指死死地拴着,满脑子都是痛与酸。然而就在此时,那个老人竟和她搭起话来:“现在的学生书都这么多啊。”老爷爷眯着陷在眼窝里看不清眼神的眼睛笑着说,话音有一点含糊不清。
“是啊。”硚长晨弯着眼睛苦笑着应道,“这还只是最后一小部分了。”
“我给你搬一会儿吧。”没想到老人突然提议。
“哈?”硚长晨还没反应过来,老人已经把麻袋放在了一边。
“不用了不用了...”硚长晨赶忙说道,“这个太沉了我来就行了,我就在六公也不远了。”
老人笑得一脸灿烂,似乎刚才硚长晨在他身上看见的那些生活不易的痕迹全部一扫而空,只像一个来接孙女放学的爷爷。“没事儿我也去六公楼下。”爷爷笑着说。
盛情难却,硚长晨只能小心翼翼地把书立递给爷爷,还未来得及感受瞬间解放的双臂,赶紧顺势从书立里掏出一大摞书自己抱着,她实在感觉这么沉的书立会把爷爷压垮。她一边抱着自己的书,一边帮爷爷拿着他的麻袋,和爷爷沟通困难地聊着天。没想到爷爷还挺有力气,搬书立的样子看起来可比硚长晨轻松多了。
别人是用语言沟通,他们几乎可以说是在用笑容沟通去,硚长晨完全没印象爷爷问了些什么,好像都是些听不太清的家长里短学习问题,但爷爷始终灿烂的笑对于她来说就是接收得最完整的符号。尽管她还是看不清爷爷的眼神,但已经无所谓了,他的笑已经足以代表一切神态。
在旁人有意无意地扭头中,硚长晨和爷爷一起走到六公楼下,刚好看见何忆齐迎面走来。“嗨!”硚长晨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
何忆齐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十分和谐的一老一少,表情有些冷淡。他并没有理睬硚长晨,转而跟爷爷说:“东西给我就行了。”
爷爷好像看见不怀好意的生人一样愣住了,他看了看硚长晨,硚长晨笑着跟爷爷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地介绍道:“这是我室友。”
“哦!室友啊。”爷爷恍然大悟,又露出那副慈祥的面孔,跟硚长晨笑着说:“这室友好啊。”
何忆齐接过爷爷手里的书立,一只胳膊抬着书立,另一只手从硚长晨手里拿过麻袋递给爷爷,淡淡地道了声“谢谢”,便推着硚长晨往回走。
“谢谢爷爷!爷爷再见!谢谢!”硚长晨扭回头热情地跟爷爷告别。
“可以啊何忆齐,”硚长晨满是欣慰的表情看着冷着脸的何忆齐,“你还跟爷爷说‘谢谢’,你怎么这么好啊。有进步啊我的朋友。”
何忆齐冰着的脸稍微解冻了一点,还故作生气地板着脸问:“那人是谁?”
硚长晨想了想:“应该是学校里.....的一个爷爷。我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何忆齐:“....不知道你还跟他说话。还不用我跟王宏宇,找别人帮你搬书立。”
硚长晨不服气了:“那是爷爷主动帮我的,我不好意思一直拒绝。而且谁说不认识就不能说话了。人就是通过沟通才由陌生变熟悉的,如果你每个不熟的人都不说话的话那你不就.....噢......”
硚长晨突然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在班里话这么少,你开学第一个星期几乎也没怎么跟我说过话。你这样太封闭了,如果你总是不说话又这么冷着脸,那你不就.....噢......”
硚长晨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尴尬事实,捂着脸不敢再看何忆齐,“对不起......”
何忆齐被硚长晨的样子逗笑了,他的眼睛坦然地看着前方,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温和地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父母本来也不想我交朋友,浪费时间。”
硚长晨赶紧安慰他:“谁说的,交朋友也可以促进学习啊。你看你就促进了我的学习,我也促进了宏宇弟弟的学习,多好。幸好宏宇弟弟在我来之前这么执着地缠着你,现在你也有两个这么好的朋友了啊,”
“而且,接受别人的善意有时候也是一种好意,你会让他觉得有价值,而且你会感受到善意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下一次你也会这样对待别人的。”硚长晨一本正经地讲道。
何忆齐:“..你就是撑不下去了。”
硚长晨的表情瞬间变丧:“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坦白完转脸又变得一脸正色:“但是道理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