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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单恋篇 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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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已经开始很久了,班里依旧没有什么紧张复习的学习氛围,教室一如既往菜场般的喧闹,甚至有一种集体弃考的错觉。这是全校最好的班,其他班更可想而知了。
硚长晨坐在窗边,每天看着早出晚归的燕子,白天飞向北方,傍晚又飞回南方,上下班一样准时准点,偶尔还有一群“加班”的小鸟飞得晚了些,没能跟上大部队。它们总要转一圈才飞走,像在等红绿灯一样。不远处和它们一样高的霓虹灯点亮了夜空幽蓝的暗,好让夜看起来不那么孤单、清冷。那棵树还在那里立着,好像站出了遗世独立的孤寂。
傍晚的夜总是迷幻的,然而这一切繁华奇幻都与她毫无干系,她只能呆呆地坐在床边,眼巴巴地守着窗外的风景和自由,然后强行用理智入侵感性,把自己从感怀中拉回到现实学习的感召里。
周日返校,硚长晨一脸骄傲地向何忆齐张尧炫耀着自己的新橡皮:“看我买了一个新橡皮,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而且长得还大块,这样就方便找啦!”
何忆齐在旁边一边手不停地整理东西,一边不冷不热地镇定挖苦道:“别人买橡皮是看好不好用,你是看好不好找,真悲哀。”
硚长晨:“......”
张尧从后面凑上来:“刚才又有艺考机构来宣传了,你们说我要不要考虑艺考啊。”
硚长晨扭过头看着张尧有些认真的表情,想了想:“还是看你啊,你要是喜欢有兴趣的话就可以。”
张尧笑嘻嘻地说:“我当然不想。好歹我也是半个黑客,当然得考跟计算、机有关的专业才对得起我的天赋啊。”
硚长晨给了他一个敷衍的笑:“那就请这位黑客赶紧把你的卷子做了把我给你的笔记看了!”瞬间她的表情变成一副恨子不成龙的着急面孔,“任重道远,赶紧加油吧!我以后今天晚上要去外面补课跟老师请过假了,我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把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啊!”
张尧一愣:“你要出去补课啊。”
硚长晨一边扶着自己桌子上的“灾后现场”怕自己的散落的卷子和笔记二次坍塌,一边侧过身跟他说话:“对啊,我英语老师时间太满了,只能给我排到今天晚上了。反正他那离这也不远,我骑车去就行了。”
说完,她扭回去继续埋头整理攻克地理笔记。地图和的辅导书大部头摊开在书立上,桌前又立着另两本地理一轮复习的资料,旁边在平放着她的地理必修一课本和上周的周测卷子。
张尧在后面撑着下巴看着题,一回神,看见硚长晨头顶书立上的大部头和地图正摇摇欲坠,并已经预想到了那两本书连带着书立前立着的一轮资料书一同倒在硚长晨头上的惨痛画面。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即将见证着这场事故第十几次发生在硚长晨身上,正想本能地伸出手,何忆齐从旁边一把扶下了滑落一半的大部头,救了硚长晨后脑勺的一命。再看这后知后觉的笨蛋还正偷戴着耳机,浑然味觉地记着笔记呢。
晚上硚长晨回到教室,屁颠屁颠地跑到何忆齐面前,一脸灿烂地耍着话剧强调做作地说:“走吗我的亲爱的朋友?”
何忆齐:“.......你今天来了吗?”
“来了啊!”硚长晨一下子急了,“我还给你展示我的新橡皮来着,我存在感就这么低吗?”
硚长晨情绪不高地回到位置上继续收拾着东西,听见何忆齐在旁边故作随口的抱怨说:“感觉好像一天都没见你了。”
硚长晨乍一下没太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后反应过来了,却又已经错过了感动的最佳时机。
只是觉得自己的心情明显变得比刚才明朗了,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接着往不知不觉地上扬了起来:“明明只有一个晚上。我明天还得走。”硚长晨凑到何忆齐跟前悄悄跟他说:“咱班实在太吵了。我想干脆去我老师那上晚自习好了。”
何忆齐眼皮一挑:“跟老师说过了?”
“嗯,老师说只要为了学习,他尽量给我们开绿灯。”硚长晨便翻找着自己的耳塞边说。
何忆齐弯眼笑着调侃道:“年级第二就是不一样啊。”眼神里竟还有说不出的骄傲。
硚长晨没顾上迎上他那有桃花眼趋势迷人的眼睛,又着急上火地念叨着:“我的另一个耳塞呢??”
何忆齐:“......”
他突然伸手碰到了硚长晨耳朵,吓得硚长晨的心差点没跳出来。她本能地偏过头诧异地看着何忆齐面不改色的眼神。
“在你耳朵上。”他说。
硚长晨一摸自己的耳朵,“......我居然还找了半天。”
“那不很正常。”何忆齐悠然地把身子靠回椅子上,好像刚才的脸红心跳都与他无关似的。
两个人早早地往宿舍走去,宿舍总归是比教室清净一点。正走在路上,突然李圣鹏从后面冲上来扑在了硚长晨身上,吓得她差点栽倒,幸好旁边有何忆齐做支撑。
李圣鹏搂着硚长晨的脖子,脸都快贴在她的脸上了:“你会弹吉他吗?”他不断地往她身上靠,脸上满是油腻的亲昵。
硚长晨被勒着一个劲儿地往后移脖子,脸上强行维持着不介意的自然:“会啊,怎么啦?”
李圣鹏面露尴尬,“那你会弹...古筝吗?”
硚长晨几乎是屏住呼吸以表示和李圣鹏的距离,她连和女生都没有这样亲昵过,真是招架不住男生间大大咧咧的肢体接触。“不会。”她赶紧回答道。
“不会?!那你是怎么拨动我的心弦的?”李圣鹏搂着硚长晨油腻腻地说。
硚长晨:“.......”
何忆齐实在不想出来好像这中间有什么不合适一样,但他真的一秒钟都看不下去了,再贴下去他怕他真的忍不住把李圣鹏打一顿帮他“去去油”。
他阴着脸一把把李圣鹏从硚长晨身上扣下来,忍着脾气冷着说:“有话好好说。”
李圣鹏并没有感觉到这冰山与往常冰度的不同,便继续对硚长晨说:“我就是觉得你可厉害。晨哥你在我心里就是学霸,你比何忆齐还厉害。”
硚长晨被这突如其来的马屁拍得措手不及,赶紧摇手说道:“别别别...我可承受不起,大家都是慢慢学来的,你努力也能成我这样。”
李圣鹏之前可能也感受到硚长晨与平常男生的不同之处,觉得她就像温室里长大的小草一样简单纯粹,不想教坏她,所以平时和男生之间的玩笑他从来都不会和硚长晨开,对她的肢体接触也已经比和其他男生克制很多了,但他就是想和这个小学霸多玩玩,沾沾他身上的“学霸气息”,像一个得到了一只小狗的小男孩,又喜欢却又不知该如何接触。硚长晨这么一谦虚,他反倒也拘谨起来了,“你别谦虚,努力一定会有收获的,我相信你。”
硚长晨被他这么一暖心里也莫名甜甜的,“嘻嘻...我也相信你!你不是要学编导了吗,好好学呀,你一定可以的!我们一起加油!”她在黑夜里咧着一副最灿烂的笑,眼睛弯弯地看着李圣鹏鼓励道。
李圣鹏满脸感动:“大厉害你真好。”
硚长晨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嘿嘿我也觉得我可好。加油吧加油吧!”
“嗯!那我先回宿舍学习啦!拜拜!”李圣鹏像是灌够了油一样踩着油门继续回宿舍加油去了,不过谁又能知道他的这个油又能维持几分钟热度呢?
硚长晨发现,在李圣鹏眼中的她就像她眼中的何忆齐一样遥远。毕竟她也是稳当的年级第二,每次都是何忆齐甩她几十分,她再第三名为首的甩全校剩下的人几十分。第三名开始名次就不固定了,但第一第二名永远是他们。其实她也不想和大家有这么远的距离,但毕竟她有她要追寻的目标。想一想,就算她触不到自己的星星,能成为别人的星星也挺好的。至少,她也拥有身为努力范例鼓励别人的机会,才不要像何忆齐那样做一个冷漠的学神。
毕竟,她并不厉害。她放在外面也只是个无名小卒,大家都是一样,都是幻想着摇身变大象的小小蚂蚁。
李圣鹏走后,何忆齐也突然迈开步子就大步往宿舍走,搞得硚长晨只能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节奏。
“你干嘛走这么快啊?”硚长晨气喘吁吁地赶上何忆齐,两只手拉他的胳膊带着自己一起走。
“放手。”何忆齐扭头给了硚长晨一个久违的冰冷眼神。
硚长晨吓得一下子松开了手,眼看着何忆齐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却不知自己又该如何追上。
第二天一放学,何忆齐从包里掏出他的MP3往她桌子上一放,撂下一句“别弄丢了。”起身走出了教室。
硚长晨的一个感动的傻笑瞬间化了心中所有何忆齐的冷冰形象,趁他去厕所时把自己最心爱的摘抄本放在他桌子的最上面,里面是她满满的能量和最她柔软而坚定的世界。她又在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画了一个自己标配的太阳,在旁边写着“一起加油!”
晚上骑车回学校的路上,虽然又是一个月黑风高无人夜,微弱的路灯照着熙熙攘攘的小路,但她心里已然是无限温暖。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耳朵里有何忆齐温柔的世界。
“等我今天晚上回来一定把笔记还你!”硚长晨好不容易能借到何忆齐的笔记带到上自习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放进书包,兴冲冲地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又一次元气满满地向李老师那奔去。
晚上10点多了,学校的最后一节晚自习也已经下课了,李老师还在苦口婆媳地最后给硚长晨交代点提分要点:“你的特点就是不循环。学的很快,两周后肯定忘得一干二净,忘性太大,所以你一定要不断地刷单词,每篇最少过四遍以上......”
硚长晨在旁边紧张地应和着,心里早已归心似箭。她从来没有这么晚回过学校,何忆齐的笔记还在她这,不晓得何忆齐会不会在教室等她回去。她好像跟何忆齐说的是“等我回来拿给你”,但是那也只是随口说的,好像并没有明确跟何忆齐说一定要等她回来,而且笔记其实她直接带回宿舍也可以,好像何忆齐的确没有等她的必要。
李老师好不容易放行后,硚长晨一下子冲回自己的小隔间自习室收拾东西回学校。一路上,她一边拼了命地往回赶,一边第一时间安慰好自己,何忆齐没有等她也很正常,之前都是她一放学就回到教室,何忆齐刚好没走就可以跟她一起,他们从来没有说好要何忆齐等她回来。而且晚回去宿管阿姨是要记名字的,他也没必要因为一个随口的约定让自己多个麻烦。
现在已经十点二十六七了,宿舍十点半关门,她铁定是十点半赶不回去了。快到学校时,硚长晨还是忍不住试想了一下,何忆齐会不会真的在等她,毕竟他的笔记还在她这,不过她还是很快打消了这个“非分之想”,任其随着两旁的风从身旁一闪而过。
到学校时,十点三十二分。学校里的最后一拨人也在努力往宿舍赶,教学楼应该已经清空了。硚长晨不由低着头蹑手蹑脚地走上台阶,生怕打破这教学楼内惨白的沉寂。
快到六楼台阶尽头时,她隐隐感觉前面有人的气息,抬起头,突然看见何忆齐坐在最上面的台阶上幽怨的表情。
“啊!”
硚长晨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腾”一下挺直腰板,整个人没站稳重心向后仰去。
她的瞳孔向外无限扩张,眼睁睁看着何忆齐在上面两个台阶一下子站起来,两眼几乎和她一样瞪大着,向前伸出爆青筋的手臂把自己在失重的边缘用力拉了回来。
一瞬间,她好像经历了由生到死再到生的大起大落,她几乎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快跳出来的失重心脏。
“吓死我了......”她吓得全身发麻,胳膊无力地搭在两边,两条腿坚强地直杵着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不至于发软,咧着嘴带着哭腔放声宣泄着情绪,安抚着自己承受能力太弱的没出息小心脏。她真的宁愿自己摔伤,也不愿被自己有惊无险的起伏吓死。
何忆齐双手紧紧地环抱着她,安抚地不停着顺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你没死...”
硚长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头埋在他的怀里,冷静下来后,隐约能感受到他也在大口的喘着粗气。
何忆齐也被吓坏了吧。
“我没事了没事了....”她也想伸手安抚地拍一拍何忆齐的后背,才发现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衣服。
“好了好了...没事没事...”她放低声音安慰他道,“你怎么没回宿舍?”
“不想。”何忆齐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那你怎么不在教室里?”硚长晨问。
“还不怕某个傻子被人家打晕了扛走论斤卖了。”何忆齐松开硚长晨故作打量地看了她一下,“一百多斤肉呢,应该能卖不少钱。”
“啊你说我一百多斤!”硚长晨又皱起眉急了起来。
何忆齐:“你不是?”
“是..”硚长晨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101也是一百多斤啊。”
何忆齐皱着眉哭笑不得地摇头叹了口气,转身陪这个堂堂大名的年级第二回教室收拾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