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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单恋篇 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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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之间,已经滑到了高中的最后一个学年。如果说我们16岁高一时还未长大,高二17岁时会陷入想不想长大的小纠结中,一边想快快长大,摆脱无尽的考试压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另一边,又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无忧无虑的时刻,到高三时,我们就是不得不赶快长大,让自己尽早适应这决策人生的重大阶段。
因为何忆齐,硚长晨越来越频繁地用起了微信,还特地加了王宏宇为好友。因为好友不多,她几乎从来没有翻过朋友圈。开学前一天晚上,硚长晨边吃着晚饭边破天荒地打开了朋友圈,看见了王宏宇发的一张图。图的内容是一摞艺考机构花花绿绿的宣传册和一张分数很低的卷子,配文是:压力好大,我有选择吗?
硚长晨赶紧私信给他:“不太顺利吗?”
王宏宇:“我们老师说我成绩太差了,建议我艺考,但是我还想在文化课再拼拼看,可我的分就是上不去。很烦。”
硚长晨:“我觉得还是看你自己啊,如果你想走文化课的话就相信自己。这才哪到哪啊,一轮复习才刚开始,你一定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硚长晨:“诶,你最近一次考的怎么样?”
王宏宇:“550多吧。但是我在我们班都是倒数,我们学校六百多的成打,上一届一个班都有七八个考上清北的。我感觉我天天都被压得喘不过气,真的可绝望。”
硚长晨忙着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是啊,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和何忆齐一样厉害的人,偏偏你们还被放在同一个赛道上,你要怎么比?
王宏宇继续说:“而且他们其实很多人根本就没有很喜欢这些东西,全靠死记硬背,但他们就是能考很高的分数。你崇拜的尼采,他们对他唯一的了解就是:‘凡事不能杀死你的都会使你更加强大。’但人家会套路,作文就是能得高分,就是符合议论文格式,你这种真情实感的就是比不过。”
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鼓励他了,因为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了。
“那就别跟他们比啊。”硚长晨强行提起呼吸打字道:“做好自己的努力就够了。你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比自己越来越进步,高考也是先看你的分数然后才是排名。厉害的人就让他们厉害去吧,我们努力让自己和他们越来越近也可以啊。”说完,她发了一个傻笑的表情。
“我觉得,人的力量是强大的。世界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几乎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绝望里,但又在努力挣扎,为了不被溺死,不割断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这可能是你的绝望,但被绝望压着并不代表你从此的麻木、无能为力或放弃挣扎。你可以把你自己想象成蚂蚁,在巨石的重压下你还是可以在缝隙中穿梭活动。你会觉得窒息,觉得压力,但是这些感受并不能阻挡你在其中的自由,你还是可以继续为自己的方向努力争取,相信你自己。我们都是小蚂蚁!”打完,她放了一个灿烂的小笑脸在旁边。
硚长晨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的胸腔有点堵。她打开和何忆齐的对话框,试探地小心问道:“无聊吗?”
没想到何忆齐很快恢复:“直接说。”
硚长晨发了一个讨好的表情和一个坏笑的表情:“想去体验一下人间烟火吗?”
天已经黑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夏夜的户外总比白天要更加舒畅。比起白天,也许人们更喜欢夜晚灯红酒绿的繁华与热闹,有时候不用赶着走路,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人,悠哉悠哉地散散步、聊聊天,也未尝不是一种享受。马路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广告声,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这一切对喜欢到处跑的硚长晨来说已经习以为常,而对整个暑假几乎足不出户的何忆齐来说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体验。他一向是带着目的出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走过。第一次不是只有向前看,第一次可以放慢脚步,仔细的看看这个城市。
他突然发现,夜间的这座城市,更加迷人。也许,这就是硚长晨有而何忆齐没有的东西吧。他居然还有点羡慕这个不长脑子的笨蛋,她的生活很简单,却很快乐。
这是他们暑假第一次出来乱晃,硚长晨兴致勃勃地给何忆齐讲着自己的暑假生活,讲自己之前和同学去厦门玩的经历,手口并用,生动及形象。何忆齐始终扬着嘴角沉浸地看着硚长晨滑稽有趣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这些无厘头的硚式日常,还是因为她。
听她讲到自己在厦大情人谷带人骑车结果从车上摔飞出来的“英勇事迹”时,何忆齐仿佛神经被戳了一下的敏感,眼睛的弧度突然收回:“让我看你的疤。”
“啊?哦。”硚长晨乖乖伸出胳膊给何忆齐看,“喏,就有两处半挺明显的,胳膊上还有很大一块,不过没有这么明显就是了。”她比给何忆齐看自己胳膊上疤痕的长度。
何忆齐定定地看着她左手的手腕正反面和手背上都有的伤疤,好像能想象到硚长晨当时强忍的眼泪和模糊的血肉。“疼不疼?”他轻声问道。
“当然疼啦。”硚长晨大咧咧地说:“连续几天胳膊都动不了,感觉跟脱臼了差不多,碰都不敢碰。”
何忆齐无语地收回表情,猛地敲了一下硚长晨脑袋,“傻不傻,不会骑车还带人,还是那么陡的下坡。”
硚长晨揉着脑袋替自己辩护说:“我是不太会骑那种淑女脚踏车,男生都是骑山地车的你忘了。而且有疤也没什么啦,说明我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她露出一副得意地表情安慰何忆齐,用她当时第一时间安慰自己的话。
何忆齐算是败给了这个心比天大的人,天天找点歪七八造的东西来安慰自己。“.....想吃什么?带你吃。”
“好!”硚长晨兴奋地一下子冲了出去。
两人往家慢慢走时,经历了周围由喧嚣回归沉寂的风景。世界仿佛把一切还给了黑夜,剩下的,只有寥落的星辰和暖黄的月悬挂在天上,宣告着仅剩的一点光亮。
走到硚长晨家院子的门口,硚长晨开心地跟何忆齐告别完后准备往回走,一路边走边回味刚才的幸福过程,嘴角不知道咧得有多“恨天高”。
刚走到单元门口,硚长晨猛地停了下来,愣愣地盯着斜前方的地面有些出神,待漫长的反射弧终于跑到终点后,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瞳孔越长越大。她用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自言自语地把心里那个可怕的想法说了出来:“刚才那不算是约会吧......”
......
“这个重点我放在PPT里那么多次,非要我点出来说这一定会考你们才动笔吗?我就问,你们有一个人抄了没有?谁抄了?我现在就免他一学期的值日!”土豆在班里怒气冲冲地掐着自己圆滚滚的腰,本不是很大的眼睛奋力怒张着,突兀的一小撮“刘海”不安分地往下掉着。
硚长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默默地举起手,“我抄了...”
老师紧绷着的表情瞬间被笑挤垮,眼睛也瞬间破相,被脸上隆起的肉挤成了一条缝:“我刚刚说什么了?我失忆了啊,什么都不记得了。”说完,立马十分生硬地扭转话锋:“我跟你们说啊,我上大学的时候,参加了特别多好玩的社团。我还不是什么官的时候就自己开了讲座,讲沈从文、武则天,特别多人捧场都说我讲的好。我们还有自己的诗社,我还出了很多的诗。当然我想说的都不是这些,我想说的是....”
他又开始在日常吹牛之后大喘气,“大学这玩意儿,我跟你们说,无限美好!”
全班同学瞬间哭笑不得,看着土豆圆乎乎地杵在那憨憨地笑着。
“好了好了...赶紧把重点给我抄起来!”土豆的表情瞬间收回严肃,振奋地冲大家喊道,让硚长晨不由想到了传销组织亢奋的洗脑画面。
大课间在位子上,硚长晨想起了王宏宇的那个问题:“你这么喜欢电影电视,你有没有想过艺考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不断撩拨着她的心,再也没有拔出来过。
她怎么没想过艺考呢?她比所有人都清楚自己其实有多适合艺考。
她从小喜欢看电视电影,几乎把各类题材各个时期的电视电影都看了个遍,小时候天天自己还在家想着演电视里的角色。又很喜欢唱歌,小学时每天姑父接送她上下学的路上,自己坐在后面都是各种捂着嘴巴小声偷偷唱,知道有MP4这种东西后第一时间求着妈妈给自己买了一个,开始疯狂往里存歌,用坏了后又一个一模一样的,第一代第二代都在她这始终珍藏着。
可是,当姐姐知道她有这个幼稚的梦后第一时间给她浇灌了一大盆凉水,劝她趁早放弃。她们吵了整整初中三个寒暑假后勉强达成的一致就是,先努力考上一个正常的好大学,给自己有一条稳妥的路,之后再想做什么就都可以。所以,为了大学以后可以不顾一切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她必须现在做好对家人承诺的,考上一个正常的好大学。
现在,当她已然被高高的书立和沉厚的卷子淹没时,她便已失去了幻想的权利。无数个上课铃和老师的讲课声警钟般回荡在她的耳畔,以几百赫兹的频率直戳内心,刺的心荡起一阵阵冰凉的痛感。
第一次周测成绩下来了,她看着自己九十多分的数学卷子,心里猛然一凉:“我.....这是考砸了?”
何忆齐在旁边轻声说:“别想多,这只是开始。”
硚长晨悄悄呼出一口气,扭过头笑着对何忆齐说:“我没事。”转身开始对算错的大题疯狂地找起了错误,又开始带着数学题开始了自己的办公室“缠师”生涯。
“老师你看我算的对不对?”
“你算的这啥啊?”
“老师你看这个对吧?”
“不~~对。”
“老师我算出来啦!”
“错了。”
“老师你看!”
“你自己带进去检验看看。”
......
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败了再战,战了又败,犯尽各种花式错误,给自己的数学错题本早早地集完了整一本错题。硚同学以其坚持不懈的厚脸皮俨然已经成为了数学老师的首席弟子。
何忆齐看硚长晨顶着越来越沉的黑眼圈每天抱着一大摞卷子往办公室跑,看着她每天乱糟糟的桌子和被揉的乱哄哄的头发,唯一能做的,就是伸手把她头顶翘起来地“毛”轻轻放下去。
他们来了一个比较有权威的老师,把硚长晨叫过去问:“你中招考了多少分?”
“570多吧。”硚长晨老实回答道。
老师想了一会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还行,没有耽误太多。好好学吧。”
硚长晨楞了一下,看着老师渐渐走远的背影,努力撑住自己快板起来的表情:“所以我努力学了两年,结果只是没有耽误太多。”
她知道自己不能怨什么,只能将遗憾化为更多的努力。
秋天的晚上降温很快,硚长晨跟何忆齐再一次呆到了宿舍快锁门才回宿舍。
一下楼,硚长晨便被迎面拂过的凉风刺激得鼻子一痒,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何忆齐靠得离硚长晨近了一点,“你可别又感冒了,又是一场麻烦。”
硚长晨的右侧离何忆齐很近,左侧就冷得不由蜷缩起来,“好冷啊,我感觉我现在浑身都是凉的。你摸我的手。”说着,她把自己的手覆在何忆齐的手背上。顿时,硚长晨碰到了满满的温暖,而何忆齐触碰到了一阵冰凉。
何忆齐十分别扭地把手搂在了硚长晨的肩膀上,帮她挡一点凉空气。这看起来像男生间随意的勾肩搭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简单动作后面的尴尬。
“呃...”何忆齐先开口来扭转话题:“你最近怎么不来找我问题,干嘛还要跑到办公室找数学老师?”
硚长晨一边小心翼翼地呆在何忆齐的臂膀中老老实实地走路,一边回答何忆齐的问题:“因为我不想总是麻烦你啊,你肯定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总来帮我太影响你学习了。”
何忆齐嘴角微微一动,使劲儿揉了揉她的头,“晚上回去早点睡,今天不许再熬夜。有问题可以明天问我,放着我这么好的同桌不用,你这简直在浪费资源知不知道。”
硚长晨有些惊讶的看着何忆齐,“那我呢?我作为你的同桌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咳咳...”何忆齐尴尬地咳嗽一声,“有很多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价值。”他扭过头迎上快要傻笑出来的硚长晨:“不过不是你。”他补充道。
硚长晨:“......”
她气得用力往后一仰,一下子枕上了何忆齐坚实的胳膊,吓得赶紧缩了回来:“快回去吧,困得我都快翻白眼了。”
何忆齐忍着笑嫌弃地往前推着她:“你自己走快点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