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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单恋篇 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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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各样的艺考机构来了一次又一次,彩色的人头传单也是成摞地堆。每次有人来宣传,大家总是坚定不移地站成统一阵线打击敌人自以为是的士气。可在不知不觉中,班里已经有接近一半的人走上了艺考的道路。
硚长晨他们搬了教室,从靠近门口的教学楼搬到了学校最里侧既靠近食堂、又靠近宿舍的小白楼,教室也从大窗敞亮变成了四面高墙,仅有一扇位置很高的窗户通向外面。幸好还是成绩选位置,硚长晨和何忆齐还是同桌,张尧还坐在硚长晨后面,硚长晨和张尧位置靠墙,头顶上方的大窗户正对老师办公室。
教室的灯是惨白色的亮光,直直地放射在教室的每个角落,却莫名让人觉得昏暗。一个个书立架在桌子上,一个个头埋在书立之间,只给人一种永无天日的荒凉和绝望。
硚长晨周末在家收拾东西准备返校,表姐走进来坐在了她的床边。
表姐:“我在想,要不然你也考个编导保个底吧。不会耽误你多少事,不用去参加校招,就在快统考的时候去我们那个机构上几节课大概了解一下怎么准备考个统考就行。多条路总不是坏事嘛。”
硚长晨一脸懵:“你是在开玩笑吗?不是你说的让我先好好学习,考上个能当饭碗的985、211再做我想做的事吗,又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表姐:“考编导统考也不影响你考985、211啊。高考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了,你说你到现在也没能考出来你想要的成绩,万一到时候也没考好,起码你也有一条编导的后路。你姐我就是教这些的,你这现有的资源不知道利用,非得给自己逼到死路上,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啊。”
硚长晨脸色阴沉着把行李收拾好。
“我不习惯给自己留后路。”
表姐无语了:“高考这种事是你喜欢或者不喜欢就能决定的吗?你又不像人家有天赋有才华饿不死,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你活在应试的框架里,就不可能再走出自己的路。”
硚长晨定住了,她低下头,眼睛红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可以?不是你说的我上了大学以后就可以做自己我想好好学习就是为了一个能成为自己的将来,相信我自己,我知道我现在可能还差点,但现在还有时间,我还可以进步。我不想有这么多什么后路来分心......而且,毕竟我是学校的年级第二,如果连我这个年级第二都去艺考了,学校的其他人还怎么办啊,大家的心不就更乱了。”
她没有说出这个“而且”,第一次觉得,年级第二好像还变成了一种让她有些负担的责任,不管是不是一厢情愿,她只觉得自己应该稳住大家的心。硚长晨不敢说出来,怕姐姐和她一样笑话责备自己,明明没有真正年级第二的程度,能力还没上去,责任倒先到位了。
表姐帮她把箱子拉出去,“我不是想跟你吵,你也别急,再好好想想吧。”
硚长晨也不想多说,拉着箱子推门出去。
看着硚长晨的背影,表姐小声嘟囔道:“做那么多事都半吊子,做自己还怪执着。”
硚长晨直接去了李老师那。
李老师那是打通了两个房间的一个大空间,每个独立学习的小自习隔间包括李老师的办公室都用隔音玻璃隔开,再用百叶窗挡住作为隔离夹在宽厚的隔音玻璃之间。每个小自习被玻璃隔间围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小房间,相当于自己学习的小天地。
她拉着箱子,拎着娘娘帮她带的水果牛奶,吃力地推开李老师那个教育机构的外门,看见一群女生趴在李老师办公室半透明的门外往里瞅。
前台老师:“晨晨来啦。”
硚长晨灿烂地冲老师笑了笑:“老师好!”
前台老师:“里面坐着一个可帅的同学,好像是你们学校的。”
硚长晨:“哈?我们学校的?”
——我们学校除了何忆齐、张尧还有什么可帅的同学吗?果然我太孤陋寡闻了。
硚长晨心里想着,一脸不明所以地在众目睽睽中推开李老师办公室的门。
“老师我来......?!”
硚长晨一脸惊恐地看着李老师,和坐在旁边的何忆齐。
李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诶乖来啦。刚好,这个同学也是你们学校的,他从今天开始和你一样在这自习。他可是你们学校正统的年级第一啊,跟我14年带的那个全省11的学生还认识,你没事可以多跟人家学习学习。”
硚长晨的眼睛还一动不动地锁定在何忆齐身上,嘴巴微张,成痴呆状,“你怎么来了啊.....”
李老师懵了一下:“你们认识啊。”
硚长晨:“认识。”
何忆齐:“不想认识。”
硚长晨抿了抿嘴:“他是我同桌。”
李老师:“哎呀那刚好啊,他挑的自习室也就在你旁边,你俩可以一起学习,晚上一块回去。这样你晚上走在外面我也能放心点。”
硚长晨眨了眨眼,“老师我去学习了。”
李老师笑眯眯地冲硚长晨挥了挥手,“去吧闺女。”
硚长晨从李老师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在那群女生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走回了自己的小隔间。
每个小隔间有两张桌子,硚长晨的其中一张桌子用来放自己的书和杂物,紧靠着隔开走廊的玻璃,另一张桌子用来学习,紧靠着隔开何忆齐房间的玻璃。
硚长晨坐在桌子前,深呼吸,看了一眼墙上被自己贴的正能量,开始认真投入到学习中。
门响了,何忆齐走进了他的自习室,硚长晨忍不住抬起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何忆齐。何忆齐坐到面向硚长晨那边的桌子,面无表情,把百叶窗“唰”的一下子拉了下来,挡住了硚长晨那边的所有视线。硚长晨有些失落地努了努嘴,低头继续学习起来。
她没有注意的是,百叶窗是单向的,其中一边完全挡住,另一边就能看的一清二楚——硚长晨完全看不见何忆齐,何忆齐却抬头就能看见愣愣地思考着的硚长晨。
何忆齐微微一笑,低下头,两个人隔着一扇玻璃,低着头一起努力着。
幸好有那扇百叶窗的隔离,隔断了硚长晨难以平息的心跳,让她可以静下心来,专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却忍不住时不时傻笑。幸好何忆齐的自制力很好,当他戴上耳机低下头,便忘记了抬头看对面的心动,可当他再抬起头时,却忘记了移开视线。
何忆齐靠上前,定定地看着对面这个认真学习的女生,戴着眼镜,盘腿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抓耳挠腮做怪表情,一动不动。
空气仿佛静止了。
世界仿佛只剩下心跳。
硚长晨突然两手架着捧着下巴弯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百叶窗,想起了自己即将遇见的未知的未来,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何忆齐在百叶窗的另一边,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
世界里好像已经没有了自己,只剩下她。
过了一会儿,硚长晨突然握紧拳头对自己喊:“加油!”然后郑重其事地弯着腰继续学习,没过多久,又趴回了桌子上,神情依旧认真。
何忆齐回过神,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继续学习。过了一会儿,他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书放在桌子前,尽可能挡着玻璃。
时间在文综的一个一个字中偷偷溜走,硚长晨抬头一看表,22点08,赶紧收拾东西背着包跑了出去。
硚长晨匆忙地敲起何忆齐的门,刚敲两下,何忆齐便背着包开了门。
硚长晨往里面瞅了一眼,“你干嘛把你桌子前的玻璃用英语报纸贴上啊?”
何忆齐眼神微微闪烁,“我想。”
硚长晨打量了一下那面墙,“哦.....原来我那边看不见你这边,你这边看得一清二楚啊。天啊那我在房间里可得小心谨慎了,怪不得你把玻璃贴上。”
硚长晨心里划过一丝失落,他就这么不想看见她吗。
硚长晨努力振作起来,“走吧走吧再不回去就来不及啦!”
硚长晨敲开李老师的门,“老师我们走啦!”
李老师从电脑里抬起头,“好的回去吧慢点啊。”说完便低头继续敲着电脑。
何忆齐推开门,两人一起走进黑暗里。
微弱的路灯照得小路一路暖黄,充满凉意的空气在空气中流动着。两人骑着自己的山地车,一起向前着。
就这样,在硚长晨原本最形单影只的黑暗时间,身边多了一个温暖高大的身影。
早读历史,历史老师大摇大摆的走进教室,“今天早上什么都别干,给我把历史朝代歌背会!选择题都错成什么样了,还在这想着做什么高精尖了?没门!都给我背!今天早上必须给我把这个原原本本地背了!只能背这个!”
历史老师开始围着教室到处检查。
张尧在后面藏着坏笑念叨起来:“要是知道每道题都是什么时间就能做对,大哥,你怎么还能错这么多?”
硚长晨扭过头给张尧一个无语的表情。
别的同学在下面背历史的其他内容,老师一走到身边,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黄尧舜禹夏商周,春秋秦汉又三国。两晋南北隋唐起,五代十国宋辽金,元明清后皇朝止。”
何忆齐为首的叛逆小队还在各做各的事,没有理会历史老师的要求。
历史老师走到何忆齐跟前,看了一眼何忆齐。
历史老师:“你在这干嘛呢?”
何忆齐抬头看了一眼历史老师,老师咽了口气,跳过何忆齐,指向坐在何忆齐里面正埋头奋笔疾书的硚长晨。
历史老师:“你干嘛呢?你会背这歌了?不许看其他的,现在必须给我把这顺口溜背会了。别的我不管,知道朝代也不行,现在必须背这个”
硚长晨一脸幽怨地合上笔记,开始看着黑板上歪歪扭扭地五行字背了起来。老师一走,她立刻打开笔记重新埋头写字。
何忆齐在旁边偷笑了一下。
历史老师又跟一个学生吵起来了。
李圣鹏:“我会被历史朝代歌,我小时候就背过,别的版本的。”
历史老师:“别的版本的不行!必须得把我这个版本的给我原原本本的背下来,你要会背了就给我默写下来。”
李圣鹏满脸无语:“就一个朝代歌我还默写,我..”
下课铃响了。李圣鹏瞬间一脸扬眉吐气地看向历史老师,老师抿了抿嘴,两手背在腰后,扭头走出了教室。
硚长晨扭过头对何忆齐和张尧沉重地叹了口气:“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是我真的很想说,我觉得我们即将在历史老师的引领下,彻底迷失在上下五千年里。他救不了我们也就算了,他还老不让我自救。唉真的是好无语。”
班主任走进教室,在讲台上宣布:“从今天起晚上放学后必须直接回宿舍,不能在教室久留。我知道班里有个别努力勤奋的学生一直在教室里留到11点才回宿舍,但以后宿舍10点30就锁门,在锁门之后回宿舍的,宿管一律记名扣分。”
硚长晨的低着的头抬了起来,她扭头看了一眼何忆齐,她们每天回到教室都已经10点半了,又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前排的李晗翼,他就是高一太贪玩,高二以来励志学习,那位每天要学到11点甚至11点多的勤奋学生,现在几乎闻在年级第三,和硚长晨的分数始终相差十几二十分,有时候硚长晨发挥好了甚至三四十分。
李晗翼一下子扭过来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积极跟硚长晨商量学习内容以外的事。
李晗翼:“怎么办?我们宿舍太乱了,不对,整个男生宿舍都太乱了,我回去根本不可能学习。而且咱班最乱的时候就是10点下课到10点半大家陆续回宿舍的时间,我只有10点半到11点一会儿清净学习的时间。要是10点半就到宿舍的话,我每天至少有半个多小时是浪费了的。而且你们回来都十点半了,怎么可能在十点半之前回宿舍。”
的确,男生宿舍里总是各种欢脱,硚长晨11点熄灯后回到宿舍还能听见走廊里肆意的说话声和笑声,再加上平时教室里充斥的各种菜场级调侃嬉笑,有时候她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坐在一个充满压力、急需逆袭、未来可忧的备战高考的毕业班里。
硚长晨抿了抿嘴,“那我们要不...再跟老师商量商量?学校主要是觉得一延迟回宿舍不好管理。咱们之前不是就有找老师开可以晚归的证明吗,要不我们再去开一张?”
李晗翼眼睛一亮,一脸的迫不及待,“那我们大课间就去政教处跟老师说。土豆都不管这事找他没用。”
硚长晨笑了:“好!”
大课间一下课,李晗翼依依不舍地写完了自己的题的最后一点过程,扭过头从硚长晨的书立旁探出头来,“走吧走吧!”
硚长晨也迅速抄完最后一排字,站起来撑着何忆齐的肩膀从何忆齐身后挤了出去。她真的很努力不贴近何忆齐,但是他们的位置真的太小了。
“我们去政教处啦,你看书吧,如果能开假条我帮你开。”
“哦。”
张尧举起手:“我也要!”
硚长晨:“好....”
何忆齐突然拽上硚长晨的胳膊,抬起头,一脸认真的看着硚长晨,硚长晨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何忆齐。
时间仿佛静止。虽然早已看惯了何忆齐那副面孔,但每一次认真的对视都还是会还得硚长晨心跳不止。
何忆齐尴尬地努了努嘴。
何忆齐:“我想喝....牛奶。”
何忆齐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也不能怪他啊,他从小被禁止喝除了水、奶类和鲜榨果汁外的一切饮料,早就养成了习惯,上了高中解放后,除了总帮硚长晨买橙汁酸奶饮料,自己从没喝过含有添加剂的液体。
张尧在后面笑了出来,“何忆齐你怎么有点弱啊。我要可乐!”
何忆齐抬起头:“那我也要可乐。”
硚长晨做出夸张的勉强表情:“你确定?别了我还是给你带牛奶吧。喝牛奶好,你看你又高又白都是喝牛奶喝的。”
何忆齐板着脸义正言辞:“可乐!”
李晗翼拉着硚长晨往外跑,“别啰嗦了赶紧还得回来学习呢!”
何忆齐看见李晗翼拉着硚长晨的胳膊,瞳孔放大,深邃的眼睛莫名露出一丝孩子气的慌张,眼睁睁看着两人跑出教室。
政教处老师出了名的凶,还喜欢体罚学生,却是一个喜欢穿LALABOBO的少妇,全身各种花花绿绿,黄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大白鞋穿在脚上翘着二郎腿,总给人一种走错片场的错觉。据说她是研究生毕业被招到了这里,至于什么学校的研究生,毕业了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老师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我知道你们几个学习好的留在教室肯定是为了学习,所以前两次我都帮你们开了。但是只要你们留下就会有别人跟着找我开证明,我怎么说?上一次我没管,想留下来学习的都可以留,结果你们知道前几天我在监控里看见什么吗?都高三了,你们这一届还都是男生。我都不想跟你们说。”
硚长晨:“可是那是他们的问题,我们是要好好学习啊。”
李晗翼:“就是,都高三了,都是争分夺秒的速度。”
老师:“好,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再帮你们想办法,这两天你们先这样吧,等过两天学校再出决定了再说。”
硚长晨看了一眼李晗翼,李晗翼还算满意这个答案,“好,谢谢老师!”
硚长晨:“谢谢老师了。”
硚长晨和李晗翼走在路上,李晗翼的棕色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比较发黄,这是他高一时染的头发。他高一时留了一个比较社会的类锅盖头,现在已经剪短了。
硚长晨:“那你准备怎么办?”
李晗翼:“反正我还留在教室,留到锁门为止。反正她晚上也不在。要不然耽误我学习影响成绩了怎么办,我们可耽误不起,总不能用他们的错来惩罚我们吧。等过两天学校出了决定再说吧。”
硚长晨:“嗯。”
硚长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去纠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来这样一个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学校,还是怪她没有何忆齐怎样都不会影响自己的能力吧。
硚长晨拎着两瓶可乐回到教室,面无表情地递给何忆齐和张尧,自己转过身继续学习。
何忆齐看了一眼硚长晨,不说话,低头继续学习。
第三节课间,李晗翼从办公室问完题回来,默不作声地回到位置上。
硚长晨扭过头,把自己的练习册放在李晗翼的书立上。“你问的是这道导数题的第二问吗?老师说只能用推导法吗?”
李晗翼:“我被土豆骂了一顿。”
硚长晨一脸懵:“哈?”
李晗翼:“他说我们凭什么绕过他直接去找政教处,给他丢面子了。”
硚长晨更懵了,“这种事不都是政教处和宿管阿姨之间的事吗?前两次也是政教处开的条啊。而且这件事不都解决了吗?”
李晗翼,“天晓得。真麻烦。本来都说可以帮我们想办法解决的事了,又整这么一出反转,谁知道这些大人都是怎么想的。”
最后一节是土豆的课。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土豆拿着教材板着脸走进了教室,让门口的人把门外的人叫进来。
土豆:“都回到位置上,我有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