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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迷茫篇 第二十四章 ...

  •   月考的成绩出来了,硚长晨看着自己卷子左上角红色的两位数,恍然间懂了心凉的感受。又是这样,用失望来冷却她的希望。她真的有这么差吗,还是她做错了什么。是她抱了什么不该有的期望吗?是她努力的还不够吗?一个个问句从心里闪现,却又因为得不到回声而泯灭回没有尽头的黑暗。
      她看着这张卷子愣愣地出神,耳边的嘈杂仿佛一下子听不到了。她有一点难过,脑子里一片空白,继而莫名浮现出别人跟她说过的一句话:“不是所有努力都有结果的。”

      何忆齐看见了她卷子上的分数,正要拿过来帮她分析,硚长晨一下子把卷子塞进抽屉里,努力故作轻松地对何忆齐说:“没事我可以自己来。”却不敢抬起头正面看他。

      上着下一堂课,硚长晨突然振作精神挺直腰板坐起来,正要开口,被何忆齐一句话抢在前:“你不行。”
      硚长晨一脸讶异地看着何忆齐:“你怎么知道我要说我可以?”

      何忆齐不说话,拿起硚长晨的杯子打量着看了看:“你换杯子了。”
      硚长晨:“......我已经换了好几个星期了。”

      硚长晨很是无语,明明觉得何忆齐莫名特别了解她,可他连自己换了个杯子都没发现。

      中午放学,硚长晨没有去食堂吃饭回宿舍,她一个人留在教室里整理完上午遗留的笔记,对改那张分数冷漠的卷子,也试图用手上的忙碌来遮盖心里的无限失落。

      突然,教室后门被推开,硚长晨猛然警惕地扭过头去,是那块让眼泪想夺眶而出的寒冰。

      “先吃饭,吃完饭再学。”何忆齐把一份饭放在她桌子上,再次自然地拿过她的卷子看了起来。
      “哦。”硚长晨打开餐盒,里面有她最爱的三号窗的茄子。她好想问何忆齐为什么他这么好,但她知道何忆齐从来没有那么多为什么,都只是随心而已,便只是傻傻地看着他认真看卷子的神情,说:“谢谢你。”

      何忆齐看着硚长晨微红的眼睛把“丧”字浸染了整张脸,红红的鼻尖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欺负了的可怜小丑。想伸手的念头又从心里浮现了出来,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自己的心思,换了一个嗔怪的眼神:“敢不敢有点出息。”

      “好..”硚长晨的眼睛移向窗外,突然注意到教学楼旁边的一栋等高的楼的楼顶有一棵树。

      那栋楼与他们上课的教学楼相距不远,像是围墙一样把学校里面和外面的大街阻隔起来,而楼顶的那棵枝杈伸向楼外的树是他们六楼教室的窗外唯一能看见的生命,是灰色城市布景中唯一尚未被阴沉的天染得灰暗的绿。它长得不高,枝干细软,像是那种风一吹就会断的不堪一击,却旺盛得向四面八方肆意地伸长枝叶,从外面看来,会让人有一种栽种在对面的楼底中的树冲破楼顶向上拔节生长的错觉。虽然只是错觉,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棵小树总有一天一定能冲破苍穹。
      她呆呆地看着它,像是被囚禁起来的人眼巴巴地望着墙外唯一的风景,望着寄托自己心灵的自由,望着这眼前唯一一个有心有生命的事物。

      何忆齐把她的注意力从遐想中拉回来,把卷子摊在硚长晨面前。
      “你这样改不行,下次还是会犯。你必须找出来里面最根本的原因,它是考你什么的,你是哪一步思路没有掌握,这都要记下来。第21题思路不难,你就是没拐过去弯,你把它作为另一种基础思路积累起来。”

      “好。”硚长晨重振旗鼓,把错题本拿出来,开始埋头认真地对改起来。整个人转眼间又被课本、知识清单和成摞的习题给淹埋了。它们是没有风景好看,但它们关系着硚长晨不愿赌输的未来,就这点而言,它们远比风景更值得她倾以注意力。

      入春的阳光没有盛夏时那样强烈,暖洋洋地洒进教室,将他们两人笼罩在淡黄的暖意中。硚长晨并没有在意光的亮度,只感觉何忆齐的五官在一片敞亮中显得更加立体,却少了些棱角,好像被暖阳包裹得格外温柔。

      她自言自语地一点点改完错题,很快就恢复能量,豁然开朗地重新自顾自傻笑起来,一抬头,刚好迎上何忆齐奇怪的眼神。

      “你看我干吗?”硚长晨不明所以地问。
      何忆齐一本正经地说:“我看你将来在工地里自己在那又自言自语又傻笑,该把你的工友吓着了,万一人家鼓励你怎么办?”
      硚长晨的笑依旧丝毫不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直直地看着何忆齐的眼睛:“那你就来当工头啊,你罩我!”

      最后成功的人只有两种,要么是先天条件好,本身已强大到面对任何困难皆如履平地,要么是内心足够强大,看遍了黑暗和绝望后还能不断地自我拯救。或许我们无法决定自己的天生条件是否优越,但我们至少可以决定自己内心是否强大,强大到让我们能扛过每一个黑暗的关卡,撑到最后黎明的到来。

      从那天以后,硚长晨和何忆齐每天中午去食堂吃完饭后都会回到教室进行“额外”补习。

      时间在昼夜的轮回中一点点向前推进着,他们每天坐在窗边,感受着不经意点亮的世界,也看着天空由迷人的渐变色一点点变暗,直到全部浸没在透彻的黑色中。与早晨不知不觉亮透了的蓝天不同,天色暗淡的过程是十分缓慢而美好的,头顶的天空在脚下灯红酒绿的映衬中更显得静谧而深邃。
      硚长晨守着自己旁边的那扇窗户,时不时在傍晚静静地看一看窗外墨蓝的天,在白天看看窗外的树。她真的好喜欢那棵树,每次看着它在淡蓝色的天空下,随着清风微微摇枝杈,总会不由得微笑着长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呼出来,觉得把压抑驱出体外,整个人身体通透。偶尔下雨时,它更好像在凛冽的大风中张扬着生命的力量。

      他们班要上语文公开课,选了《伶官传序》,班主任为了达到一堂完美的“日常”语文课,花了足足四节课来准备,领着大家花式读课文,还要求背《伶官传序》的最后一段。
      硚长晨在宿舍吭吭哧哧地努力回忆着:“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什么..勇多困于所溺..”

      何忆齐正在看书,面不改色地提醒硚长晨道:“你少的那个东西。”

      硚长晨突然灵光乍现:“智勇!”

      何忆齐不说话,默不作声地把手放在嘴前,眼睛稍稍弯了起来。

      硚长晨:“......”

      第二天上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回归线方程的公式,代数进去交大家计算一遍。
      张尧在硚长晨后面放声感慨:“我去,这么大计算量,这不是成心让我们硚同学去死吗!”说着还戳了戳硚长晨的后背,“认真”地关心道:“要是考试考这个你不就完了。”

      硚长晨:“......”

      她的生存环境真是艰难。

      中午,硚长晨努力演算着这磨人的回归线方程,一不小心就会算错,滑向前功尽弃的深渊。每次都是小数点后有问题,硚长晨气得不能自已。她对着窗外蓝天下的那棵树立誓,一定要克服自己的粗枝大叶,今天中午务必将回归线方程拿下!

      她努力放平急躁的心,重新理清思路,紧紧盯着演草纸上的数字,一步一步往下推进。好几道题之后,她总算可以还算顺利地解出精准的正确答案。

      硚长晨看着窗外那棵在阳光下郁郁生长的树,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扭过头,看见何忆齐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看着面前这副安静如画的面孔,硚长晨一下子懂了为什么电视里的人会因为近距离而想要更加靠近。距离遥远时,她看见的是何忆齐想呈现出来的整体的自己,而此刻,她的眼前是最天然零散的他。这副五官没有再组在一起共同凑出一副盛世凌人的冷面孔,而是在暖光中安然地摆在各自的位置,以最自然舒适的状态。
      她不由小心翼翼地凑近,忍不住想要端详他的鼻子、他的眼睛,细数他眼睛上浓密的睫毛,甚至想伸手化开他微微锁着眉头。桌子上把她面向讲台监控的前方挡住的书立给了她最大的安全感,让她不知不觉地卸掉一切警惕,头靠在书立上静静地看着呆呆的他。何忆齐沉木般的气息刺激着她的每一个毛孔,让她像中了蛊一样眼神沉迷,好像有着某种吸力,吸着她盯着他的眼睛不自觉低头想要更加靠近。

      在她的头因为失重快刹不住车时,她恍然间回过神,瞪大眼睛看见离自己只有三五厘米的何忆齐的眼睛,吓得赶紧退了回来,头还撞到了书立上发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她眼睛动都不敢动地看着何忆齐,还好他没有醒。
      硚长晨端正的好学生思想观念在脑子里严厉批评制止了她此刻的“不正当想法”,她现在可是一个男生,万一...多不好啊。何忆齐要知道自己被一个不喜欢的人..了,他一定得难过死,何况这还是第一次...

      硚长晨被自己严肃理性的想法说服了,老老实实退回自己的三分地,重新趴在桌子上呆看着面前这副立体的画,直到眼前慢慢变成了黑色。

      浅睡中,她隐隐感觉自己被覆上了一层何忆齐的气息,脸前一片温热。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在梦里的感受,还是自己敏感的五官还停留在刚才残留的沉木迷幻中,只觉得眼皮被光烤的炙热好像被冷却了,睡意因这舒适的清凉愈发深沉,好像坠入了一场甜蜜的美梦。
      她不知道的是,何忆齐并没有她一样品行端正好学生的思想观念,他只...“从心而为”。

      然后,他发现自己再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了。

      ......

      硚长晨已经和李圣鹏结伴减肥了两天。今天早上她只吃了一个苹果,无论何忆齐怎么在旁边用包子酸奶诱惑她,她自岿然不动。
      上课时,硚长晨发现老师的话怎么也入不了她的耳朵里,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令人担忧的未来,她不住地想自己会不会以后再也不能大吃大喝了,想自己万一一吃就反弹回去了怎么办,想自己现在真的好饿。
      到了大课间,何忆齐下楼买水,居然还买了奥利奥回来,“要不要吃?”他故意问道。
      硚长晨强忍着意志,憎恨地看着何忆齐,咬着牙残忍地摇了摇头。
      何忆齐假装丝毫没有注意,自己在旁边开了一袋别的饼干,拿了一块又给张尧分了一块以后就随手放在旁边,自己继续写东西了。
      硚长晨的眼睛便像被吸住了一样不自觉地盯着那包饼干发呆,不由轻轻吞了一下口水。

      惆怅忧郁了一上午,硚长晨感觉做什么都没心情,整个人掩藏不住的无精打采。终于强烈体会到了什么叫“民以食为天”,她好想穿越回两天前把自己前两天没吃完的午餐认认真地消灭干净。
      下午,硚长晨还是小心翼翼地去问李圣鹏她能不能吃东西。

      李圣鹏看了一眼站在硚长晨身后的何忆齐,赶紧说:“可以!想吃就吃吧。”

      硚长晨的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真的假的?!”

      “最后一次!”李圣鹏不去看何忆齐,专注地嘱咐硚长晨道,“不能让别人阻挠我们的减肥进程!”

      “好好!”硚长晨赶紧答应下来,真后悔中午没跟张尧一起吃那个回锅肉,她马上拆了一包何忆齐上午买来的让她垂涎已久的饼干,边吃边想晚上吃什么。
      下午放学后,硚长晨抑制不住兴奋地拉着何忆齐去买东西吃,一路不自觉又跳又笑,像小时候过年了一样开心。她不敢去食堂吃饭,拉何忆齐去学校小卖部买了丸子、奥利奥、酸奶,把所有的自由时间都利用起来吃东西。她稍微注意地小心吃了一口学校小卖部卖的烤丸子,简直幸福的都要飞起来了,止不住地开心,上身控制不住抖来抖去。
      她把丸子递到何忆齐嘴边,何忆齐犹豫了一秒,还是用嘴接下了。看着硚长晨的一脸满足,他笑着把这颗幸福的丸子吃了下去。

      谁都没有想过要超越主观,凌驾于众生之上,俯瞰着浮尘般的渺小生命。只是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生活的理论,有人认为生死轮回都是一种疲劳,有人想方设法地让自己活得光鲜亮丽,而此刻的硚长晨只觉得每天能正常地照三餐吃东西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也许是没出息,可幸福不就是来源于琐碎的日常吗?只不过当我们拿起了生活的放大镜,细小的满足也会放得无限大。

      何忆齐再也受不了了,他的脑子里时不时总会浮现出下午看着硚长晨笑的那一刻。什么“可乎可,不可乎不可。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仿佛变成了一种咒符,让他怎么也看不过去这句话,永远也翻不了书。

      他赶紧理清自己的想法,郑重告诉自己:他不喜欢硚长晨减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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