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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迷茫篇 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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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选择了去买老人的蜡烛,用当地话艰难地和老人交谈后,买下了老人三支蜡烛。
回家的路上,姐姐淡淡地说:“其实像这种情况,我们帮一下也就是顺手的事。买谁的不是买,你说对吧!”
硚长晨笑了,她发现自己的家人真的好有爱。善良是会传染的,媒介就是受帮助的人的微笑,和一言一行自心底的温暖。虽然我们都是能力有限的普通人,无法像国际救援队,像超级英雄一样在全世界帮助弱小伸张正义,但至少我们可以做自己心里的小小英雄,尽力帮助身边的人。至少我们都是自己“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回到家后,硚长晨把这件事告诉了何忆齐:“我之前还见过妈妈往街边卖艺的人口袋里塞20块钱,见过姐姐给进早餐店的乞丐买包子,见过娘娘给楼下卖彩票的一家人带晚餐,所以之前我那些你觉得不正常或者多此一举的行为其实都很正常的。这个世界多的是你不知道的善良~”发完后她又发了一个得意的小表情。
何忆齐回想起来硚长晨那些看似不可思议的点点滴滴,又是给打包没吃的饭菜给路边乞讨的老夫妇,又是给在麦当劳捡剩下的食物的老人买香芋派,又是跟学校那个老人天天热情地打招呼,她好像总能和一些“边缘”的人搞成很好的关系。
事实上,他又何尝不是一个“边缘人”呢?
他发了一个费解的表情,隔着屏幕笑了,愈发晴朗的心情告诉他,人真的会影响周围的人。
何忆齐合上书,刚走下楼,又看见了一只从草丛里窜出来的野猫。他戴着耳机,顶着极好的阳光往外转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上楼后,楼下的那片草丛多了一袋拆开了的猫粮。
接下来的几天,硚长晨又跟着妈妈去各种亲朋好友家串门,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听着妈妈和别人讲着她听不懂的故事,心里想象着自己长大了去串自己的朋友的门的场景,到时候她就能像成人一样跟别人介绍自己的朋友,主动参与到“大人谈话”中,想想就好玩。
开学那天刚好是2月13号,情人节的前一天。硚长晨专门和姐姐提前学着做了一盒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在家里最明显的地方以提醒她记得带走。
硚长晨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期待着去学校,之前在学校待久了还会想家,她是从高中开始才发现自己原来还会想家的。初中的时候刚和妈妈住在一起,一个自以为是的青春期,一个蛮不讲理的更年期,只要妈妈在家两人就难免会吵架,硚长晨甚至还希望妈妈能多出差几天,多给自己几天清闲的自由时光。现在在家的时间少了,她便不由期待起回家有妈妈的日子,一看见妈妈就想傻笑,甚至和上幼儿园的小侄子一样哭着闹着不想返校上学。对于硚长晨来说,家真的是永远的温床,永远与压力竞争隔绝的世外桃源。
虽然这种“世外桃源”的幸福最多只会维持在刚回家的前三天。
今天是2月11号,硚长晨按照以往惯例晚上10点多坐在桌子前给自己写信。
妈妈推门进来,还以为硚长晨是在学习,赶紧去帮她端来一盘水果。
“宝贝真努力啊,姐姐今天刚买的草莓妈妈帮你洗了点。”妈妈满是温柔地把水果轻轻放在桌子上,生怕放盘子的声音太大影响她的“宝贝”思考,又不动声色地悄悄放了一杯咖啡。
过了一会儿,妈妈又进来了,看见硚长晨正坐在桌子前iPad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里面是什么“暴龙兽”、“钢铁加鲁鲁兽”“天使兽”,又是什么“进化”,一听又是没有营养的无聊电视。
“你真是还没一百岁了。”妈妈嫌弃地看着自己即将十七岁的女儿毫无坐姿地岔开着腿坐在椅子上。
“那可不!”硚长晨得意地坐着表情,“我永远15岁。”
妈妈差点没被硚长晨的没皮没脸吓死,“别在这恶心人了,不学习就早点睡。”
“妈我还想吃草莓....”硚长晨不好意思地眨着眼睛像小狗讨食物一样看着妈妈。
“....在厨房自己去洗。”妈妈头也不回地直接出去甩上门。
硚长晨扔下一句“好的”,一个箭步从房间冲到厨房洗草莓去了。
12点了,硚长晨回复完祁沂蒙吴尚骁等初中好友和张尧的“零点生日祝福”,忍不住还是给何忆齐发了一句“晚安”,以作为她跨零点生日的完整句点。正准备睡觉,发现手机屏幕在黑夜里亮了一下,是王宏宇。
“收到了你的信。生日快乐哦同桌。”
一瞬间,硚长晨的眼睛就湿了。她就是这样感性,就是会因为自己已经离开的同桌的一句祝福感动得稀里哗啦的。硚长晨用被子蒙着头,一脸慈祥地看着手机屏幕,吸着鼻涕给王宏宇回复着:“谢啦!记得我就好。”
王宏宇:“永远记得。”加一个笑嘻嘻的天真表情。
硚长晨:“我也是。”同上。
其实,他们都是被“永远”欺骗过无数次的人,知道永远太过遥远,也渐渐懂得了“永远不要轻易说永远”,却还是会忍不住用它来做出承诺和期许,好像只有“永远”才能表达心中无法丈量的情感,也只有它能催眠自己,让他们暂时麻痹已经分离的悲伤,寄希望于不可期的将来。硚长晨很理性地知道这份永远或许并不会如期待中的那样持久,或许三五年后就会变成不痛不痒的往事,但她还是感性地选择不去触碰那颗想紧握着这份友情的心,不想这么早去戳破它,毕竟,青春时的我们还是更喜欢被感性主宰。
至少,有了王宏宇,她觉得更完整了。
刚关上手机想要睡觉,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硚长晨有些厌烦地打开屏幕。
是微信上的。
......邮箱祝福......和何忆齐!
“刚刚去洗漱了。生日快乐。”
甜蜜是从心底满满溢出来的,硚长晨又开始懵着被子由嘴巴到眼睛露出了发腻的傻笑。她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把头蒙上一个劲儿地在被子里嘚瑟地晃着脑袋抖着肩膀。
傻笑完后,硚长晨想起来还没回何忆齐微信,赶紧打开手机,郑重其事地打下:“谢谢!”之后,她把手机屏幕关上放在身边。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在床上摸索半天摸到手机,打开微信给何忆齐打道:“反正我们家离得也不算太远。我想给你送我姐做的蛋糕行吗?”
何忆齐又不回复了。
硚长晨不敢睡觉了,拿着手机开开关关划来划去等着微信消息的弹出。
良久,可算弹出了一个消息:“好。”
硚长晨兴奋地趴在床上捧起了手机盯着屏幕,两条腿在空中嘚瑟地乱晃,手指飞快地移动着:“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睡觉时间越来越晚了。”
何忆齐:“今天是例外。”
硚长晨:“为什么?”
何忆齐没有回复。硚长晨突然反应过来,“诶你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啊?”
她从来没有在各种社交平台发什么生日动态,张尧还是因为之前盗她□□的收获,王宏宇是因为他们无聊算什么命的时候她说起过。
何忆齐:“...你之前说过。”
硚长晨的两条腿突然定在空中:“我说过吗?”
何忆齐心里:“......她是吃好奇药丸长大的吗?”
何忆齐:“硚同学有什么心愿?”
硚长晨:“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良久,何忆齐回复:“太晚了,早点睡吧,睡醒再说。”
硚长晨笑了:“好吧!晚安!”
何忆齐:“晚安。”
真开心,原来完整之外还能更加完整,更完整之外...嘻嘻...
虽然这只是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祝福和对话,但对于硚长晨来说,这就是最幸福的糖。
第二天中午,硚长晨去娘娘家陪娘娘他们吃饭。何忆齐在家吃完饭后收拾起桌上的碗筷,何爸爸像看陌生人一样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放在那吧,一会儿让你妈收。”
何忆齐不与理睬,站起来把碗快拿到厨房,看着水池发了几秒的呆,产生了刷碗的念头。
刚打开水管,何妈妈就冲了进来:“干嘛啊忆齐你不会想刷碗吧,这种事让妈妈来做就好了,你去房间里看书吧。”
何忆齐拿着手里的盘子不松:“我就想刷一次碗。”
何妈妈一脸不明所以:“是学习需要吗?”
何忆齐:“......不是。”
何妈妈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妈妈说就好,不需要做家务浪费时间的。”
何忆齐好像突然忘记了怎么沟通,只是死死地抓着盘子,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刷碗。”
何爸爸踏进了厨房,一脸摸不着头脑地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做家务了,从小总共也没让你在家做过一次家务,是不是谁说你什么了?爱因斯坦还从来不做家务呢,你让他们比你聪明了再来评判你。”
何忆齐郑重其事地看着爸爸,淡淡地说:“我不是婴儿。”
晚上,硚长晨回家和老硚妈妈姐姐在家吃完饭后,先去给离自己家更近的祁沂蒙送蛋糕,又走到何忆齐家楼下,已经九点多了。
何忆齐下楼后,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故作漫不经心地递给硚长晨,“偶然间看见的。”
“礼物吗?”硚长晨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盒子,两个眼睛好像能反射出天上的星星。
何忆齐有点不好意思,眼睛瞥到一侧:“蛋糕呢?”
“噢噢噢....”硚长晨赶紧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外卖盒,里面装着一个摆放端正的蛋糕,上面还插着一块巧克力,可惜奶油蹭到了盒壁上,把它原来的样子蹭的面目全非。
“啊哦......”硚长晨沮丧地看着蹭花了的蛋糕。
“没事。”何忆齐说,“我已经见过它原来的样子了,很好看。”
“嘻嘻......”硚长晨看着何忆齐的眼睛,又不由傻笑起来,“今天的阳光特别好,晚上的星星也特别亮。”
何忆齐嘴角一牵,随即恢复正经道:“赶快回去吧。太晚了.....很冷。”
“好吧。”硚长晨把盒子装进书包里,“那我走啦。”
“注意安全。”
“放心...”硚长晨勾起胳膊捏了捏自己的“肌肉”:“男子汉大丈夫,我可以的!”
何忆齐:“.....鞋带松了。”
硚长晨弯腰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鞋没有鞋带。
硚长晨:“.......”
何忆齐的眼睛一弯,嘴角要笑不笑的轻轻一抿:“走好。”
——硚长晨第一次觉得何忆齐有当无赖的潜质。
回家的那条路上,路灯不是很多,微芒的暖光不足以点亮那一片黑夜,只能顾得住自己脚下的一团黑暗,整条路还是有些黑的。路上已经没有那么多人和车了,是硚长晨喜欢的,接近自然的夜。她听着《yellow》,走着望着头顶的星空,看着四周的高楼,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背景音乐的伴奏下变得温柔而浪漫。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数十米外正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何忆齐也带着耳机,整个世界被音乐包围着,盯着看着前面那个一会儿蹦跳一会儿四处张望一会儿又安静的背影,好像在看一场名为“心情”的默剧。
突然,他收到一条微信——“你在外面吗?快看头顶的星星!”
硚长晨抬头用力地张着自己“观星必备”的眼睛,乍一看只有三四颗最亮的星星,仔细一看又有几颗从黑暗里隐隐现行,数了半天,她已经从黑夜里搜罗出十几颗或明或暗的星星,虽然光芒微弱,但对于生活在钢筋水泥里的孩子来说已经是最难得的星空了。
何忆齐抬头望了望,露出一副莫有的释怀:“看见了。”他笑。
“不要光顾着看星星了,走路要看路。”何忆齐在后面发微信道。
“嘻嘻...”硚长晨不由傻笑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着:“放心吧我看着路呢。”
消息刚发出去,何忆齐同时弹出一条消息——“看路!”
硚长晨被从未见过的何忆齐的惊叹号吓了一跳,赶紧听他的话目视前方,发现自己正与一棵大树近距离面对面。
“还好你提醒我,我刚才差点撞着树了。幸好我机智发现的早。”硚长晨莫名有些得意起来。
何忆齐:“......”
硚长晨:“给你推荐几首歌吧,我刚发现它们特别适合在晚上散步的时候听。哪天你自己突发奇想想去散步了可以尝试一下。”
她把自己正在听的几首歌按顺序全部分享给何忆齐,何忆齐关掉MP3,当即也按顺序听了起来。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同一处风景中,看着同样的月亮和漫天隐暗的繁星,听着同样的音乐,无言,却仿佛在分享彼此同样自我的世界。
回到家,硚长晨迫不及待地钻进房间拆开那个盒子,是一个需要拼装、但已经被组装好了的夜光灯。她还以为他买的是什么科技类益智玩具,买了以后发现对硚长晨有点太难了,于是就自己拼好了送给她。硚长晨不得不感慨了一下何忆齐的直男眼光。
她关上房间的灯,打开这个夜光灯,才发现,他送她的是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