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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迷茫篇 第二十一章 ...

  •   最后一节晚自习上课了,硚长晨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两人座位闷声不吭地低头算着数学,再也没有跟张尧说过话。

      张尧其实也心知肚明,硚长晨只要不跟他绝交她就已经很感谢了,便老老实实扭回去学习,给她一个安静的40分钟。

      一放学,张尧便扭过头,趴在硚长晨桌子上静静地看着她。
      硚长晨不理他,继续自顾自地写着未完成的作业。

      张尧用手挡着侧脸,小声对硚长晨说:“其实我觉得你可好看,真的。”

      硚长晨:“......”
      她更不想理这个油腔滑调的混混,把本子往后放了放,看都不看他一眼。

      张尧看班里同学快走光了,起身拉着硚长晨就往外走,把她拉到操场上路灯照不到的角落。

      他把硚长晨按着靠墙坐下,自己坐在她对面挡着她的视线,让她不必看见前方远处来来往往的学生。

      沉寂了一会儿,张尧尴尬地首先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今天告诉你吗?”

      硚长晨静静地看着他,不做任何表情,不说话。她木讷的表情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眼睛懒懒地半张着,遮住了上面的光,只剩下漆黑的瞳孔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张尧自己接下了自己的话:“因为我昨天晚上也正面看见你哭了,跟那张照片一模一样。我觉得既然我现实中都看过了,那张照片也就没什么了吧。”

      硚长晨仍不说话,眼神由转向地面。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用一片漆黑的大脑来遮盖自己此刻悬浮在半空中的心。

      张尧按着硚长晨的脑袋,把她扭过来正面看着自己:“我觉得没什么真的挺可爱的,你不要觉得什么自己不好的一面被别人看到了,我觉得这就是真正的你啊有什么好隐藏的。觉得你一般的人那都是因为没有了解你,你不需要讨那些肤浅的人的喜欢。其实最开始我也是,就是觉得挺有缘的想逗逗你,你又这么好逗。但是我后来越来越发现,你真的挺好的。”

      说着,他两只手紧紧捏着硚长晨的肩膀,“你很真诚,又帮我讲题又给我灌输你那些洗脑级别的正能量,和我认识的那些虚情假意,背后捅刀的人都不一样,你让我也变得很真实。我发誓,我真的不是骗子,和你在一起,呸,和你相处的时候的我就是真正的我。而且你也不要觉得什么我认识的只是作为男生的你,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你当成男的,而且我也知道,这就是你真实的样子,你只不过在打着假扮男生的幌子做你自己。我一直把你当成真正的硚长晨对待,而且我真的挺喜欢这样的你。你那么坚强、正直,又那么善良,你是最独一无二的,只不过没人懂而已。”

      他放下手,郑重地看着硚长晨微微闪动的眼睛:“你可以不用对我有任何戒心,我知道了你的秘密,让我帮帮你,你可以不用自己掩藏了,多好。我知道你喜欢何忆齐,我不生气。你放心,不管你是男的女的,不管你有多傻,你永远都是我大哥,我永远不会嫌弃你。你要是还气我的话,我愿意承包你下学期整个学期的冰淇淋作为道歉。”

      操场的灯又熄了,学校再度陷入黑暗。
      硚长晨的眼泪早已随着软化了的心没出息地外涌出来,一副被人戳破了的委屈模样,两眼泪汪汪地看着张尧,眼睛里的泪水仿佛还反射着校园外被霓虹灯点亮的夜晚的光。她已经彻底放弃了武装,下咧着嘴像一个被受委屈的小孩:“我想抱抱你行吗....”

      “好好好...”张尧赶紧起身,给这个坚持久了、憋坏了的小朋友一个最坚实的拥抱。
      硚长晨在这个温暖的地方彻底放飞自我大哭起来。哭了一会儿,她带着哭腔说:“呜呜....你怎么这么好啊。”
      “嘻嘻..我也觉得我可好。”张尧笑着说。
      “你不许跟别人说。”
      “我谁都不说。”
      “你把照片忘了。”
      “你放心我早忘了。”
      “我还是你大哥。”
      “你一直是我大哥。”
      “我还是很厉害。”
      “厉害厉害你最厉害...”

      张尧:“其实我真的觉得你长得真的可好看了。你在我心里是最美的!”

      硚长晨:“......”

      哭够了,硚长晨擦了擦眼泪重新振作起来,“走吧我们回宿舍!”

      她站起来,向张尧伸出手。

      张尧笑嘻嘻地抬起手,硚长晨拉着他的手臂用力一下子把他拉起来,自己还退了两步。

      “你确定何忆齐真的是那个什么孟凡啊?”张尧冷不丁突然冒出来一句。

      硚长晨被问得一阵脸红:“......嗯。”

      “唉,好吧!那你也只能是我大哥,不能乱认别的小弟。”张尧说。
      硚长晨用手比出一个“六”:“拉钩。”
      张尧也伸出一个“六”。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边谁是....超级宇宙无敌大坏蛋。”

      张尧:“...好。盖章!”

      两人在黑暗里一同往宿舍走着,诺大的操场只剩下两个单薄的背影。

      硚长晨:“呀!我忘拿书包了!”
      张尧:“放心...你家何大神肯定会帮你拿的。打不了你做他的题。”
      硚长晨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做不懂他的题。”
      张尧:“......那早点睡觉,明天早点到班给我讲题。你看你天天熬夜憔悴成什么了。”
      硚长晨:“切,再憔悴我也比你精力充沛。”

      硚长晨:“我怎么问道一股烟味,你是不是又吸烟了?”

      张尧:“......大哥,都这么长时间了。我要真抽了你会才闻出来?”

      硚长晨:“哦对忘记了不好意思...哦对你刚刚叫我大哥了,诶。”硚长晨很开心地应道。

      张尧:“...真是不忘占便宜。”

      张尧突然扭过头半正经不正经地问她:“我要走了你会不会哭啊。”

      硚长晨立即警惕起来:“你敢走我就敢绝交。”
      张尧赶紧投降:“我就是说说而已,你舍不得我就行。”
      硚长晨想了想:“其实还好。”

      张尧:“.....”

      硚长晨赶紧安慰他:“真的。何忆齐也是。我最近分析了一下,因为我是你大哥啊,不管你去哪我都还是你大哥,我们都知道就好。何忆齐也是,不管他去哪,或者我在哪,他永远是孟凡。你们在我心里有很明确的位置,而且它的长度是无限期的。所以只要你们还在我心里的位子上,现实中去哪都还好。但王宏宇不一样,他是我最好的同桌,也是很好的朋友,可是同桌走了,就只剩空泛的‘朋友’两个字了,如果再失联,一定会变成过去式。”

      所以其实最痛苦的,不是重要的人从你的生活中离开,而是那么想要珍惜的人,却再没有名义继续留在你的心里了。哪怕再不舍,你也再没有任何名义抓住他。任何有意义的美好的事物,一旦被缀上“过去”二字,便注定会逐渐淡忘在时间的角落,变成褪色的照片,安放在数万页相册不起眼的一隅。
      人的心只有这么大,装不下那么多人,最终留在你心里的,只会是重要的人和特别的人。她知道她无法和百般弄人的命运对抗,如同她无法阻止王宏宇的离开,于是,硚长晨便很狡猾的在自己心里把王宏宇定义成“高中最好的同桌”,这样只要她在脑子里检索“高中”二字,关于这个同桌的一切回忆感受便一定会从她的记忆里第一时间跑出来。

      她承认,这是她自我安慰后最后的挣扎。

      因为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想,接不接受,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何忆齐说的对,面对痛苦,只能消化,再无他法。

      本学期的最后一天,父母来学校帮孩子们把学校的东西搬回家。
      硚长晨一下楼就听见了一声熟悉的“硚大姐”。

      “......”

      周围的人本能地扭头看去,视线落脚在了一个接学生的大妈上。这位真正的“硚大姐”只能低着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扭头赶紧走开。

      妈妈使劲儿拽了一下爸爸的胳膊:“别在这乱开玩笑。”

      爸爸妈妈从旁边找到硚长晨,爸爸笑眯眯地跟硚长晨说:“这是可算熬到寒假了啊。”
      硚长晨看着好久不见的老硚即将盖满一头的白发,一副饱经岁月蹉跎的双鬓却依旧遮不住半吊子本性的痞笑,莫名心里有点感怀,却不知道自己是该感慨岁月不饶人,把自己的老爸磨成了这副憔悴模样,还是该感慨老硚年轻心态的顽强,都这样了依旧还能这么爱开玩笑不正经。
      “好久没做红烧肉了,寒假去老硚那吃啊。”
      “好....”硚长晨答应着。

      三人走到硚长晨的宿舍楼下,爸爸在门口停了下来:“我就不上去了,你们上去把东西拿下来我给你带走。”

      “你又怎么了?”妈妈忍着白眼问。
      爸爸:“女生的宿舍我是男生不方便进。”

      硚妈妈:“......”

      硚长晨:“......我这是男生宿舍。”

      硚爸爸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用手捂着脑袋笑着说:“哦哦哦对!我差点给忘了。”转而对硚长晨妈妈说:“那你别上去了,我带她上去吧。”

      此刻硚长晨的妈妈只想把硚爸打包塞进箱子里,要不是想让他参与参与硚长晨的事....真后悔自己把他给叫来了。

      一进宿舍,他们看见了何忆齐的爸爸妈妈,却没看见何忆齐。

      硚长晨还没有忘记上次与何妈妈交锋的惊心动魄,礼貌地打完招呼后,她便有些尴尬地赶紧和妈妈专注于收拾行李。
      爸爸从门口大咧咧地走进来,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气氛的别扭,还一副不着调的样子笑着调侃道:“你们这寝室还怪....”

      话还没说,妈妈赶紧给了爸爸一个严肃的眼神,老硚同志便识相地把嘴闭上,待了一会儿又待不下去了,留下一句“在楼下等你们。”就下楼呼吸新鲜空气了。

      硚长晨和妈妈下楼后,妈妈说:“把被罩什么的给你爸让他拿回家洗,剩下的咱们搬车上。”
      说着,妈妈把三件套递给了硚爸爸,老硚同志十分机智地把床单和被罩塞进枕套里,然后把枕套塞到了他的电瓶车后座里。
      硚长晨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妈妈:“我去骑车。”
      “咦,”爸爸故作夸张地惊了一下,“车还没丢了?”
      硚长晨反应了两秒,瞬间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那可不!”

      马上要过年了,妈妈和姐姐几天前就打扫好了家里,准备好年货,年三十那天早上硚长晨跟着妈妈开车回到里她们市不远的妈妈的老家过年。
      车上堆满了大包小包的年货,把硚长晨挤得只能坐在后座的一小边上。舅妈炸了好多酥肉、丸子和藕夹,还准备了半只羊做好屯起来,等他们过年吃。

      一到舅舅家,硚长晨作为家里最胆大的孩子,再次被赋予在舅舅家的大门上挂灯笼的重任。硚长晨已经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只记得当时的自己作为一个在城里的车水马龙中长大的孩子,对老家过年一切仪式都很有新鲜劲儿,在路上忍受了一路晕车的折磨,一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拼命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第二件事就是跑回舅舅家开始帮忙贴春联挂灯笼。
      好几年过去了,硚长晨的挂灯笼这项工作终于从主动请缨变成了被迫无奈,她老气横秋地叹着气,像一个被小孩子逼着去摘星星的父亲,在妈妈满脸欣慰的笑中无奈地爬上了梯子,突然觉得过年好累。

      下午四五点时,硚长晨和表姐被妈妈强行按在旁边要求帮忙包饺子。还没包两个,妈妈就开始忍不住嫌弃硚长晨劣质的手工。边包着饺子,硚长晨边不由开始想象何忆齐的此时此刻,嘴角不禁没出息地翘了起来。她赶紧回到现实,努力收住自己的表情以保持正常,后来直接放弃挣扎,破罐子破摔彻底傻笑了出来。

      妈妈一脸费解地看着自己这个有点不怎么正常的女儿:“......你在这发什么神经呢。”
      表姐一眼就看出来,“一看就是给这花痴了。”
      “我想我的罗伯特帕丁森暮光男了行不行。”找到了名正言顺的托儿,硚长晨更加肆无忌惮地咧着嘴“嘻嘻”傻笑,眼睛快眯成了两条缝。
      “长点出息吧傻子,”姐姐向她投以同情的目光,“你马上可都要17了啊。恐怖不恐怖。真是不敢想象,都这么大了还能傻成这样,在你身上真是丝毫看不出岁月流逝的痕迹。”
      “切,”硚长晨不服气地嘟着嘴,“那说明我永远年轻。”

      话刚落,她的脑子里又浮现出了何忆齐的画面。此刻的何忆齐一定还在无聊地看书,或者趁着街上没什么人,一个人带着耳机在这座空城里到处转转,可以的话,或许也可能在看自己推荐的各种电影。总之,一定不会像她们这样被拉来充公包饺子。
      “真希望何忆齐也能过一次这么有仪式感的年。”硚长晨心想。

      千里之外正在看书的何忆齐打了个喷嚏。

      晚上,舅妈让硚长晨和表姐出来买两支蜡烛。两人走在烟火气十足的街上,这条路并不宽,少有汽车,皆是行人,最快的就是两个轮子的电瓶车,偶尔还会驶过几辆三轮。路边净是各种说不清的摊子,硚长晨还跟表姐十分收敛地偷偷吃了一份臭豆腐.....和一串烤翅。

      可算还记得正事,两人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卖蜡烛的人。

      是一个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颤巍巍地扶着他破旧的自行车呆呆的站在路口,木讷地看着周围热闹的世界,自行车后面的框里放着要卖的蜡烛。他的周围皆是来来往往的路人,并没有人驻足停留往他那里多看一眼。在老人的不远处,十字路口一角的人行道上,又是一个卖过年摆设的摊子,摊子上摆放着和老人框里几乎一样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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