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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迷茫篇 第二十章 ...

  •   进考场后,硚长晨按次序走到自己的位子上,看见自己桌子的右上角没有贴准考证号,着急莽荒地跟自己附近的王宏宇说:“我的准考证号不见了!不会被撕了吧?!”

      坐在自己旁边的一位素不相识的哥儿们悠悠地插了一句:“你的桌子放反了...”

      硚长晨赶紧看向自己桌子的左下角。

      “......”

      “忍住,”她在心里提醒自己,“你是年级第二。形象!不傻!”

      “谢谢。”她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默默地把桌子摆正,抄下考号。她想起来昨天张尧说她在学校像神秘人一样的存在,比何忆齐还神秘,大家都知道何忆齐长什么样子是谁,但对“硚长晨”这三个字都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她一定要保持好自己的神秘气息,千万不能傻!

      考完试,他们还剩几天留校评讲试卷。

      数学老师:“这种错我已经给你讲了这是第七遍了,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硚长晨使劲儿搜索着大脑的记忆,始终想不起来哪里来的第七遍。她印象全无地接受着老师“不长记性”的批评,嘻嘻哈哈地感谢老师不计前嫌的指教,内心感叹自己的脸皮就是这样炼成的。
      回到教室,她看见王宏宇正在收拾书包,走到位置上问:“你怎么现在收拾东西啊。”

      “马上放寒假了啊。”王宏宇没有看她。
      “哦...”硚长晨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前几天就一直往宿舍般东西,你好机智啊,剩得最后一天搬一堆。那我今天也要开始往宿舍搬书!”

      王宏宇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收拾着。

      下午放学,王宏宇背着包起身准备离开。
      硚长晨正忙着和圆锥曲线作斗争,冲他挥了挥手:“拜拜!”

      王宏宇扭头看了一眼这傻兮兮的同桌,嘴角微笑了一下:“嗯。”

      过了一会儿,硚长晨把那道题解了出来,嘴角不自觉上扬,两只眼睛完成了两座桥,眼神像刚偷到宝的小偷,自己窃喜道:“我怎么感觉我有点厉害啊。”
      她开始期待王宏宇回班,想赶快把这个她厉害的好消息分享给他。

      马上到了入班时刻,王宏宇还没回来,硚长晨看见他的室友面色苍白地从教室后门进来。
      “王宏宇呢?”她问。

      “宏宇弟弟走了。”仝晟伦面色沉重地说。

      硚长晨还以为王宏宇是提前放寒假回老家了,“这么幸福?!他怎么跟老师请假的啊。”

      张尧晃了晃硚长晨放在桌子上的胳膊,“大哥,是走了。宏宇弟弟走了,转学了。”

      硚长晨看着张尧的脸看了好久,足足又半分钟,刚才那句话的解读才慢慢从大脑中浮现出来,她才意识到,她见不到他了。

      “他...”硚长晨从心底涌出的生理反应把她的话音堵在了喉腔,她不敢多说话,生怕这些反应会随着她的吐出的声音显露于色。她深吸了一口气,故作淡定地问仝晟伦:“他....说什么了吗?”

      仝晟伦也红着眼睛,低声道:“他就留了一张纸条,说‘我走了,不回来了’。他原来说过可能回老家上学,但又说过要转去西安,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了。”

      没想到这小子平时人畜无害的样子离开时这么决绝,等到仝晟伦离开,硚长晨把头埋起来,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继续写题。

      可算快到放新闻的自习课下课了,张尧小心翼翼地扭过头:“你没事吧。”

      “我没事儿啊。”硚长晨低着头不肯抬起来看他,故作轻松的声音别扭地简直像努力自然地发地道儿化音的香港人。

      张尧顿了顿声音,故作轻松地安慰她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嘛,你们早晚要分开的。我们也是,大家都是。”

      硚长晨仍低着头,通红的眼睛微微抬起,像是久经失眠的醉客:“所以你在叫我大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我们早晚要分开的吗?”

      张尧被硚长晨噎得无话可说,听着她小心翼翼用嘴巴呼吸的声音,他犹豫了一下,而后一副豁然的表情看着硚长晨:“你要是不伤心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硚长晨红着眼抬起头,眼角全是泪痕。

      张尧递给她一张纸:“我知道你没眼泪,醒醒鼻涕可以吧。憋得难受不难受?”

      硚长晨被他这一句话逗笑了,终于吸着鼻涕笑了出来。
      下课铃打响了,教室瞬间被杂音淹没。她接过张尧的纸,用力地醒了一下鼻子,终于有新鲜的空气吸入她的大脑来清醒自己了。
      “我这是感冒。”她还是要挣扎一下来维护自己大哥的尊严。“我真的没事。”
      “好好好...知道了大哥。”张尧又抽出来一张纸给她,干脆把整包纸都放在她桌子上。

      “所以什么秘密啊?”硚长晨边醒鼻子还边不忘问正事。
      “秘密就是....给我一个晚上时间犹豫,明天跟你说。”张尧故作神秘地笑道。

      硚长晨:“......”

      晚上,硚长晨一早回了宿舍,想在日记本上给王宏宇写一封信,他们之间起码值一个完整的告别,而不是一个不辞而别的就地解散。王宏宇至少要郑重地出现在她的日记里,作为值得珍藏的记忆里重要的一篇。虽然现在已经有了名叫□□的聊天工具,但她还是更喜欢用写信来表达自己对重要的人的重要感情。

      可能是在乎的人事太多,从小她就对“离别”这两个字特别敏感。她现在还记得幼儿园拍毕业照时一个人站在排好队准备拍照的小朋友很远的地方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老师怎么劝怎么拉都不愿意过去拍照,还把别的小朋友也感染哭了。后来在附近上班的爸爸过去了,她吸着鼻涕抽泣着跟爸爸说:“不想跟小朋友分开。”小学还是表演完节目去拍的照,小硚长晨盯着一张哭花了的花猫脸在学校留下了最后一张纪念照,初中亦是如此。

      “很可笑啊,上天把我们这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绑在一起,在我们成为彼此的习惯后又生生地把我们撕裂开。”

      高中时,她觉得反正这本就是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为了终止这一可笑的循环,她决定不再投入那么多感情,努力让自己变得脱离一点,没有那么多在乎,也就没有那么多割舍的痛苦。甚至当她遇见何忆齐时,她也反复提醒自己下定决心,以后入心的只有学习和何忆齐,其他的,都只是相视一笑的普通同学。

      然而,在报道那一整天和王宏宇的相处,硚长晨知道自己又开始没出息地慢慢沦陷了。她问过王宏宇学文学理,得知他也学文后她便彻底放下一切分离的警惕,放心大胆地依赖起王宏宇这个同桌的存在。

      结果,上天还是抓住最后一个可能的机会坚持和她开了这个冷漠的玩笑。西安,对于她而言多么陌生的地方,她连想给他寄信都不知道寄往哪里。她很清醒的确定,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心里的想法想细针一样一点点挑拨自己的最柔软的地方,细尖的利器刺的她真的好难受。她不用现实给自己下药清醒自己,却又不断想逃避,逃避这她凭空消失了一个这么好的同桌,逃避她再也没有“同桌”的事实。

      她用靠近何忆齐的那只手小心遮住自己的侧脸,像是关不住了闸门,眼泪一个劲儿地大颗大颗往外掉,一滴滴地浸透那张信纸,无论多么努力最终也还是没能克制不住向下咧的嘴角。黑色墨水随着眼泪一点点晕开,晕出的都是决绝和残忍。
      她没有跟王宏宇说自己是女生的事实,她希望起码在他心里,这一年半永远是值得珍藏的曾经,而不要让它成为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梦魇,和一言难尽的遗憾。

      同桌两字其实很难,是长久以来两个有着很特别的默契的人,让彼此成为最了解对方的人。像晨儿一个表情,宏宇弟弟知道她又丢橡皮了,宏宇老气横秋的叹气,硚长晨大佬知道他又卡在了哪道数学题上。这种默契是用数不尽的日常琐碎堆积出来的,不出于任何情感,只是以最单纯的关心为起点。高于同学,却又不同于任何感情,以最纯粹的姿态屹立在最美好的时光中。

      何忆齐在旁边看着硚长晨几近颤抖的身体,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牵连着一起颤抖。他突然发觉自己的心好像在隐隐作痛,这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痛感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为她心疼。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从不知如何安慰。

      何忆齐吸了一口气,以硚长晨理解的方式慢条斯理地轻声缓缓说道:“告别本来就是生活中最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你讨厌吃药,但它又必不可免的存在在你的身边。分离和相遇本身就是共存的,有开始,就终会有结局。你常说没有过不去的事,其实很多时候不是指你变得强大到可以自行让它过去,而是生活迫使你不得不让它成为过去。很多东西,不管你是砸碎了还是强行咽下,你终究都要消化它。”
      他的声音尽量放的很平和,像温水一样慢慢注进她的心里。何忆齐这样了解,他是独自一人消化了多少事呢?
      “不要把快乐填得太满,不然悲伤也会很大。”

      硚长晨狼狈地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扭过头憋红了脸看着何忆齐:“那你呢,你想过我们最后会怎么样吗?”
      我根本不敢想象,会有和你分开的一天。

      何忆齐看着她的满脸泪痕,拿了张抽纸看似粗略地在她脸上画了画,嘴边嫌弃地说:“傻不傻,赶快学习吧。”
      傻子,有些人是不会这么快结束的。

      晚上,何忆齐静静地看着硚长晨的帘子,恍然间回神,发现他好像对她没来由地产生了莫名奇怪的想法。他成功地把自己困住了。

      第二天晚自习的最后一个课间,班里依旧是闹哄哄的。张尧如往常一样侧过身,吊儿郎当的语气,眼睛却不同往日般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跟她讲起了这个名叫“秘密”的故事:
      “我之前或许大概可能算是认识一个女生,也哭兮兮的。她是唯一一个跟我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聊起来甚至有些投缘的人。我们聊到喜欢看电视,喜欢一样的美剧、电影,然后我翻到了她一个人大哭的照片,发给她问这是不是她。她可能不想别人看见她这么...‘个人’的一面,就生气了。本来就是我的错,然后我跟她道了歉离开了,我们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硚长晨的眼睛慢慢挤在了一起,她总觉得这个故事好像有点耳熟,她眯着眼睛迷茫地看着张尧:“你是在哪认识她的?”

      “网上。”张尧淡定地说,“准确地说....”
      他从硚长晨上方更靠近地看着她的眼睛,“是在□□上。”
      “□□上...”硚长晨也不知道是要回想起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地拼命地检索着大脑的记忆功能,她实在觉得这个故事愈发耳熟。

      “?!”硚长晨猛然间抬起头,拼命地大口倒吸着凉气。她的上半身不断地后移,头一个劲儿地往后靠,极力扩张的瞳孔仿佛在寻找自己眼睛放大的极限,脸上写满了不可能三个字。

      “诶不对等一下,”她突然恢复正常,整个人重新靠回来,“再具体一点,你是怎么在□□上...”
      “我盗了她的号。”张尧主动接道。

      硚长晨猛地倒抽一口气,把自己呛了一下。她的身体迅速后倾,在因重心不稳即将摔倒之际被张尧一把了回来。

      “你说明明都是黑色眼珠,我怎么总觉得你黑得这么亮啊,”张尧突然没头没脑地插进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而且你的眼睛又不大。是不是因为里面总是常含泪水?”说着又露出一脸痞相,挑逗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快被玩坏了的蒙圈少女。

      硚长晨:“......”

      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能和一个曾经盗过自己□□号的社会青年做同学,并且自告奋勇当他的大哥。

      她装作作业的样子,开始忍痛回忆起那段自己只想深埋的黑历史。

      初三暑假里的某天硚长晨正在家用iPad上□□和同学聊天,突然发现旁边的消息框弹出一堆自己给别人发出的诈骗信息。她愣愣地看着消息框飞速地弹出一条条自己发出的消息,连自己许久未联系的小学同学都跑了出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号被盗了。可能iPad设置了可以和其他设备同时上一个账号,所以她十分恰巧地和盗号的骗子同时用着她的账号。

      反应过来后,她十分机智地赶紧给每一个发出消息的好友澄清,同时借她和别人的对话框发消息给那个盗她的号的人看,让他离开自己的账号。她的一个几乎为曾联系的小学女同学还以为她在自说自话,自己赶自己走。硚长晨试图解释她是发给那个盗号的人看的,结果那个盗号的烦人精还总是捣乱,搞得她的话语无伦次的。瞬间,两个人的对话框变成了三人乱战的画面。
      硚长晨忘记了那个盗她的号的男生随便说了什么,那位自我可能感觉比较良好的女同学还以为盗号的骗子偷上硚长晨的账号是为了找她跟她说话,开始一个劲儿地给那个骗子发消息,让他放过硚长晨加她的□□,有什么事跟她说,还说了什么不管硚长晨的事,她只是她无辜的小学同学之类的大量女主台词,根本不给硚长晨这个真正受害者与恶势力斗争的余地,一个为民除害的超级英雄桥段瞬间被折腾成了玛丽苏肥皂狗血档。

      硚长晨忍着白眼找了一个姐姐不用的废弃账号做对话框,给“自己”发消息,让那个骗子堂堂正正地站出来接受“批判”。结果那骗子来了,她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她问那个骗子多大,为什么要盗别人的号。结果那骗子只比她大一岁,刚16岁,说是不上学了没事干。她也忘了自己后来问了些什么,竟然就这样和那个骗子聊了起来,觉得这个抛去盗号骗子的身份,他应该是一个挺好的人。就在她刚刚建立起来对这个骗子的良好印象时,人果然是本性难移,那骗子竟然从她的相册里翻出一张她自己在房间大哭被姐姐偷拍的照片,问这个人是不是她。
      硚长晨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空间里9142张图片中,有8796张仅自己可见的照片全部都是她的隐私。她喜欢用照片来记录自己的感悟点滴和各种丢人的骄傲的“光辉历史”,她的手机没有那么大内存,于是全部放进了空间相册里。她的所有靠近内心的点滴,几乎都在空间相册里,包括和祁沂蒙聊到的关于“孟凡”的聊天记录截屏。

      一瞬间,硚长晨意识过来,那骗子看到了这张照片,意味着他一定也看了其他的。她最讨厌别人触碰到她不想见人的隐私,他看见了她的脸又知道她的名字就证明他已经认识她是谁了。她并不是一个长相出众的女孩,对自己甚至有一些自卑。她不是很喜欢被拍,就算同学偷拍了她,她的第一反应也是玩笑似地央求别人赶快删掉。仅少数觉得还不错的照片,她才会偷偷保存在相册里仅自己和几个最好的女生朋友可见。

      她在何忆齐张尧他们面前从不会自卑,是因为他们把她当成男生,永远不会拿女生的标准去衡量评判她。在他们面前,她不需要多么肤白貌美或是浓眉大眼,她只需要百毒不侵、坚强地适应男生的生活,而这恰巧是她最擅长的。剩下的,她便可以毫无遮掩地做真正的自己。

      她不想让任何一个认识她的人看到那些最隐私的照片,也因此,她放弃了和那个骗子认识的机会。
      而现在,她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已经认识了的张尧。

      怪不得张尧莫名那么了解她的喜好,原来他早就已经“了解”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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