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世界有你，幸好我遇见你》Whalien莐

19、动摇篇 第十九章

　　考完试周日回到学校，王宏宇感觉状态不是很对，总会时不时在位置上发呆。他的学籍不在这，所以会考是会老家考的试。硚长晨还以为他在老家发生什么事了，赶紧帮他扎开一瓶AD钙奶递给他：“没事儿吧同桌。”

　　王宏宇瞬间恢复成往日纯良老实的清纯模样：“没有啊。”他若无其事地看着她，“诶你知不知道苏打绿好像要宣布休团了。”

　　硚长晨瞬间表情一下子变了，被戳到痛处一样捂着胸口一副悲伤神态：“我知道.....我快难过死了。我希望吴青峰还能继续唱，并且有朝一日能上《歌手》，我觉得他真的好适合。徐佳莹已经上了，还有林俊杰田馥甄，唉，我的人生心愿就是看他们上《歌手》。”

　　王宏宇赶紧扎开一盒旺仔牛奶递给她：“没事没事不难过....如果吴青峰真的上《歌手》了，我就请你去看现场！”

　　硚长晨一下子两眼放光：“哈哈好啊，那如果我上《歌手》了，我就请你去看现场。”
　　王宏宇一愣，AD钙奶瞬间僵在半空中：“真的假的？”
　　“真的啊。”硚长晨喝着旺仔，半严肃不认真地说：“等吧！只要等到我上《歌手》就可以了。”
　　“好！”王宏宇咧着暖意的微笑，眼睛满是认真的神情：“我等着你请我看现场。”

　　硚长晨愣住了，故意露出一副嗔怪的眼神，嘴里答应着：“好。”眼睛里不自觉闪出一样的神色。

　　走出教室，在通向女厕所漫长的走廊里，硚长晨恍然间发现学校里多了好多暗色的大衣，满是冬天灰冷阴沉的基调。穿着羽绒服的她这才后知后觉地观察起来，这些被各式大衣裹挟着的男生女生们好像多了些大人的成熟气质，似乎平常再调皮不正经的男生穿起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都似乎变得稳重了起来。大衣仿佛变成了一件法器，加持着他们的成熟和自信，放慢了以往轻快欢脱的节奏，变得沉稳起来。才知道，我们总是想把自己打扮成大人的模样，好让自己早些褪去懵懂和幼稚，披上更加华丽的外衣。

　　何忆齐走进教室，硚长晨的眼睛不由定住了。最简单的深灰色大衣随意地罩在他的身上，单调深冷的颜色更凸显他捉摸不透的深沉气质，加上里面的白色衬衣，和直挺鼻梁上的那副细框眼镜，尽是安静的学生气质，又有一种可以依靠的成熟。
　　圆的背后是无数条线，黑色的背后是无数颜色的无数个点，何忆齐的清冷漆黑的眼神，更让人想要了解，这单调深冷背后无限可能的内涵。他像一片空洞的沼泽，紧紧地吸着她的瞳孔，此刻的她眼睛已经忘记了怎么从他身上离开。

　　何忆齐在楼下已经一路被一堆眼睛全方位偷看甚至偷拍，还好他带着耳机，视线空泛，把自己的感官隔绝了倒也没怎么在意，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被硚长晨这一双眼睛看得反倒有些不自然。他艰难地维持着八风不动的表情，故作淡定地冷眼冒出来一句：“我.....我只负责穿。”

　　看着何忆齐纹丝不动的表情下有些闪烁的眼神，硚长晨也不自觉置起气来：“....今天晚上等操场熄完灯回去。”

　　何忆齐：“...好。”

　　操场熄完灯，学校里几乎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极个别请宿管老师留门在班里恋战学习的好学生，硚长晨总算放心大胆地跟何忆齐一起回宿舍了。
　　没人的感觉真好，他们可以独享这一片沉静的夜，独享夜晚清凉的空气和归于自然安眠的景。不得不说，学校的绿化还是做得很好的，各种郁郁葱葱的植物，大大小小的花，和走廊上缠绕的藤蔓，被老旧的楼围在一起，颇有一种幽静的美。最重要的是，没有一双双眼睛围着何忆齐，诚然让她心里舒畅不少。

　　她有点后悔，今天下午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就这样说了出来，太明显了，还好何忆齐可能以为她是要学习才晚走，要是被发现自己是“另有私利”就完了。

　　刚想到这，刚好有几个请假外出补课的女生回学校准备回宿舍，跟他们“恰巧”一路并排走在了一起。硚长晨把刚才的后悔担忧瞬间抛到脑后，一下子从里面跑到何忆齐外面一侧，趁那两女生进一步采取之前拉着何忆齐越走越快。

　　回到宿舍，硚长晨恢复了理智，才发现自己有多么不可理喻，何忆齐该不会以为她是gay吧，她必须得替自己解释一下。她故作镇定地看着何忆齐，做出一副跟张尧学来的痞气：“你....你干嘛那么吸引女生，我都嫉妒你了。”说着，还很欲盖弥彰地锤了锤他的手臂。
　　十分尴尬地把手缩回来，硚长晨简直心虚得想哭，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她可不想跟何忆齐探讨什么男性魅力，真是为了生存什么都说得出来。

　　何忆齐被硚长晨一系列十分违和的言行尬到了，扭过头也懒得多做理睬。他现在十分迷茫，发现自己已经出现了越来越多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内心围城中的土地在蠢蠢欲动地想要破开。里面到底要萌发出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这种意识影响到了他的很多感觉，不再只是不痛不痒的想法，而是会牵连到他的神经，让他第一次因为一个想法而感觉心里有些或多或少的涩，但又好像是甜的。他被这种困扰他已久且愈发强烈的令人费解的心思搞得十分别扭，干脆戴上耳机学习睡觉以作回避。

　　第二天早上，好不容易撑到早读快结束，班主任离开教室，硚长晨把早就读得口干舌燥的辩证唯物主义收起来想再讨好一下三角函数。刚在心里无声地哼着小调把书收好，班主任推门就回来了，吓得她赶紧随便掏出一本语文书开始大声背《赤壁赋》。班主任从她身边经过后，硚长晨把紧绷的神经放下来，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本《中外传记作品选读》。

　　扭过头，看见王宏宇整个头埋在书里，肩膀不停地抖动。

　　硚长晨：“......”她黑着脸瞪眼看着他。
　　“好好好...”王宏宇抹抹眼泪，“我不笑了不笑了......哎呦我的肚子都疼了，同桌你真的....你怎么这么傻啊。”王宏宇的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抖。
　　“哎呀！”硚长晨急了，“赶紧学会儿数学吧，一学就不笑了。”

　　上历史课，老师让同学们做一套卷子，硚长晨写完了以后偷偷拿出数学题开始做了起来，听见老师愈发靠近的脚步声，她做了亏心事一样的心瞬间悬了起来，用桌子上的一摞书当掩护，头不敢左顾右盼，只能用眼睛不自觉时不时向外瞟一次，生怕老师站在自己跟前。
　　王宏宇在旁边看着这有贼心没贼胆的同桌，活像一个第一次偷东西的十几岁小偷，两个眼珠到处转，明明是干坏事，莫名有一种难言的辛酸....和滑稽。正笑了出来，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瞬间化成一股无可奈何的苦笑，然后老实低头继续做题了。

　　课间，硚长晨还在苦苦挣扎那道题，王宏宇突然开口：“诶你知道咱们的‘郭级长’偏心他们班学生的事吗？”
　　“哈？”硚长晨对他们年级长的印象仅仅停留在上次同学跟她说的“升职快”。
　　王宏宇凑上前：“他带三班和四班的数学，明显偏心自己四班的学生，给另一个班上数学课上的特别应付，根本就不走心，几乎都是让学生自学。”
　　硚长晨：“......怎么还有这种人啊。哪个班的学生不是学生，他怎么这么搞笑啊。”

　　王宏宇两手一摊：“谁知道他们大人是怎么权衡利弊为自己考虑的。不过三班的班主任是他们两个班的语文老师，她直接去跟郭志鹏说，‘如果你再不给我们班同学好好讲数学，我就再也不给你们班学生上语文课！’简直了好吗？帅炸了。”

　　“天啊，”硚长晨感慨，“她要是教我们就好了。只可惜我们语文老师是咱班主任。”
　　王宏宇一副哀悼的表情沉重地拍了拍硚长晨的肩膀：“可怜的孩子，就死心跟着土豆吧。”

　　他们的班主任因极像一个土豆而被大家冠以这个“土豆”外号，原本只是大家私下里这样叫，后来数学老师在全班面前也这样称呼他，“土豆”这个称号便彻底得到官方认证。

　　“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硚长晨收拾好题准备去找数学老师。
　　“我...”王宏宇淡淡地说：“我可能要回老家上学了。”

　　硚长晨刚准备站起的身子一下子坐了回来，懵了一样的看着他：“你是在开玩笑吗？”

　　王宏宇的语气稀松平常的就和刚才讲老师的八卦一模一样，好像只是请几天假一样：“不知道，可能吧。我妈说她在老家给我找了更好的高中，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我学籍也不在这，转学应该会方便一点。”

　　硚长晨一向习惯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所以并不以为意，只说：“那也不一定嘛，都高二了应该不会再让你走了放心吧！”
　　她其实是在安慰自己。
　　不会的，离分开还早着呢。

　　一进办公室，硚长晨就听见年级长在沉醉地放声高歌：“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留下来！”

　　硚长晨默默退了几步想回去，她最怕这种洗脑的发廊两元店街歌，小时候趁娘娘出去买菜时偷偷在家看浙江卫视的《喜羊羊与灰太狼》，每次都要有“喜欢这首彩铃，就拨打....下载属于你的彩铃”的广告，结果被彩铃洗脑洗得晚上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伤不起》的一小段副歌在无止境地循环播放，严重挫伤了她的幼小心灵。自此以后，洗脑神曲成为了硚长晨最深的毒。

　　硚长晨一看，数学老师身边难得没人，狠狠心一咬牙一跺脚，捂着耳朵冲上前阵。

　　“哎呀硚长晨啊...我就不指望你第一个开眼看世界了，但是你开开眼好不好，看看题吧！你真是开了我的眼了，什么错都敢犯，毫无下限啊你是。”数学老师拍着自己的大腿晃晃悠悠念叨着。

　　硚长晨被数学老师说得笑到不能自已，在心里狠心提醒自己一定要拿着笔指着题一个字一个字读，叩谢完数学老师以后赶紧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广场舞现场。

　　走在走廊里刚好碰见张尧，硚长晨便和张尧一起回教室。刚走到走廊尽头的教室后门，后门正对着的天花板上挂着的老式上课铃一下子以震耳欲聋的分贝疯狂打响，吓得硚长晨本能地整个人像被打了一样瞬间缩了起来。

　　硚长晨：“......”
　　硚长晨你真怂。

　　张尧毫不掩饰地嘲笑起来：“什么都能把你吓一跳。”

　　“...你什么都没有看见。”她故作若无其事地姿态挺直腰板，端起大哥的姿态，挺胸抬头重新向教室正门走去。

　　数学老师到班里上课，讲之前做的一套卷子。

　　“先说选择题，前五道不用说了吧。谁要是连这题都放弃那就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了。”

　　张尧没心没肺地扭过头故作慌张地对硚长晨说：“怎么办，有人要抢你的地位。”

　　硚长晨：“......”

　　“老师！”班里的学习委员仝晟伦举起手，“a作为导数，它的系数为0对吧！”

　　数学老师眯着的眼睛满目慈祥地说：“可以啊，人工智能越来越厉害了。”

　　全班顿时陷入一片迷茫，反应快的人首先用笑声打破这片沉寂：“仝晟伦的仝，人工仝！”

　　“哦.....”后知后觉的人也反应了过来，数学老师还果然是...拎不动的迷之幽默。

　　“这次卷子我必须说一下，我们班的硚长晨同学做的很精彩。”数学老师一本正经地说，“背面除了最难的一道大题的第二问，其它全对。”
　　全班人瞬间惊讶地看向将把头埋进书立里的硚长晨。

　　“正面错的可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数学老师补充道。

　　全班：“......”

　　晚上回到宿舍，硚长晨把想错题都整理在本子上，何忆齐在旁边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别整了，整张卷子都是你的错题集。”

　　硚长晨：“....你怎么这样啊。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百般的打击，”硚长晨郑重地把满是红色叉叉的卷子正面摊在桌子上，“虽然我前一段手机丢了，围巾忘了，橡皮丢了三块，数学题太难的不会，简单的又错成这样，但是！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都会解决的，一切都会好的。”

　　何忆齐拿着两个特别好看的本子，不是夺人眼光的出众，但一定是何忆齐的品味。他在旁边欣赏了一番，给她看了看：“你觉得好看吗？”

　　硚长晨努力咽下刚才何忆齐打击自己的那口恶气，努力平心下来：“好看啊。就是，很有感觉！”
　　她是发自内心这样认为的。她很喜欢那种名叫“感觉”的东西，它点缀了所有看似貌不出众的事物，虽然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中，但是相中的一定是真心喜欢。这种感觉很难得，而何忆齐买东西都是靠感觉，所以他很少主动去买东西，但是每次买回来的都是一百分好看的。

　　何忆齐看起来还算满意她的答案，又拿着打量了一下，突然冒出来一句：“所以你不要吗？”

　　“哈？”硚长晨不明所以地看着何忆齐，“我不要什么？”

　　他晃了一下手里的本，仿佛语言功能退化了一样，眨巴着他黑亮的眼睛，莫名有一股清纯无辜的气质，一脸人畜无害地看着她：“你不要吗？”

　　硚长晨反应了半天，可算知道他在说什么了：“我要吗？”
　　她有些犹豫，何忆齐是又埋什么下文在耍她吗？

　　看着何忆齐一脸的纯真老实，脸似乎在桌子上台灯的暖光照射下透着微微的橙红。她的确挺喜欢那个本子的，“那我要吧。”她自说自话地接过那个本子。

　　“谢谢。”看见何忆齐第一次这么友好，搞得硚长晨不由也客气了起来。

　　“哦还有这个。”何忆齐摊出手掌，是一块很精致的灰色橡皮。

　　“好可爱啊！”硚长晨欣喜道。
　　何忆齐搞不懂的看着她：“哪里可爱？”
　　“因为它小啊。”硚长晨说。

　　何忆齐一副懂了的样子：“那你的成绩也一定很可爱。”

　　硚长晨：“为什么？”
　　何忆齐不说话看着她，硚长晨的反射弧跑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因为它少。

　　硚长晨：“......”

　　果然，何忆齐是她的世界最大的恶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发现，何忆齐就像命运派遣过来劝降的暗黑使者，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身边打击着她的积极，仿佛在劝她妥协于命运。最关键的是，何忆齐在众人面前依旧一副漠然清冷，禁止靠近的模样，即使是体育课或者群体活动中也是十分沉默谦和的大神，她甚至怀疑是不是何忆齐压抑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出口，才会这么乐此不疲地把所有炮弹都往硚长晨这一个出口堆。
　　和张尧相处心累，和何忆齐也开始精神累，硚长晨真的不得不佩服自己无数次打倒即重生的精神，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扛过这一大段艰难岁月。

　　晚上睡觉时，硚长晨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何忆齐第一次送她东西，算是礼物吗？不知道。不管了就当它是，至少她有了何忆齐第一次送她的礼物，还算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