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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动摇篇 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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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去考场的路上,硚长晨拿着吸管用力地扎开粥的封口,结果里面的粥溢了出来,还蹭到了硚长晨的手上。
硚长晨:“哎呀!”
何忆齐:“......你就不能温柔点。”说着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硚长晨,“考完试教学楼门口见吧。”
硚长晨:“嗯!哦今天中午我娘娘要来给我送饭,你跟我一起吧!”她一脸期待地亮着眼睛看着何忆齐。
何忆齐面不改色地看着前面:“不要。”
硚长晨:“哎呀去吧,就当是解救我了。我娘娘给我带的一人份的饭我们两个人都可能吃不完真的,你要想让我下午活着进考场就来帮帮我吧。我姑父煮饭宇宙好吃,而且我娘娘其实一直想见你来着,她觉得你可好可喜欢你了。”她使出小学时候每周五和姑父斗嘴皮子要求去同学家玩的“磨人洗脑战术”,锲而不舍地跟何忆齐苦苦纠缠着。
何忆齐:“......”
走到教学楼门口,硚长晨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叫了出来:“呀!我好像没有带....黑笔。何忆齐你能借我一支你的黑笔吗?”
何忆齐:“......”
他早晚要把这个智障的脑子解剖了看看里面到底是何方神物。
他刚掏出笔袋,被硚长晨一下子拿过来,随便拿了支笔,一副鬼鬼作祟的样子一秒钟背过何忆齐不知道对他的笔袋动了手脚,又一秒钟扭回来,若无其事地把笔袋还给何忆齐,嘴上咧着傻兮兮的坏笑。
何忆齐嗔怪地看着她,把笔袋放进包里扭头走开了。
到考场后,何忆齐打开笔袋,发现里面多了一张小卡片,写着“加油!!”旁边是一个硚长晨标配的太阳、一个笑脸,和一颗芒星。
何忆齐嘴角微微一翘,把卡片塞进了笔袋的夹层。
在上午的最后一场考试的卷子收完,老师宣布可以离开考场后,硚长晨带好耳机,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教学楼门口,巴巴的望着人群用眼睛搜寻着何忆齐。
好不容易看到何忆齐从远处走来,硚长晨便急匆匆地逆着人流向何忆齐跑去。
何忆齐周围一如既往地都是女生,他的眼神也是一如既往的淡漠而没有焦距,在拥挤的人堆中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耳朵里挂着硚长晨的耳机。盯着何忆齐带着的自己的耳机,硚长晨的眼睛已经笑成了两座桥,何忆齐正在用她的世界来屏蔽聒噪,他终于愿意倾听她的世界。
硚长晨不由放慢了脚步,现在就算他周围有一万个比她好看的女生她都不会焦躁,因为她们跟何忆齐没有任何.....
话音未落,一个长得很好看的长发女生“不小心”撞在了何忆齐身上,何忆齐还十分绅士地用手扶住了她。
硚长晨:“......”
幸好,在那女生尚未开口搭讪之际,何忆齐已经默不作声向前走了。
她赶紧跑到何忆齐面前不远处,逆着人群站在那,憋着即将露出的傻笑,弯着月牙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看见了何忆齐看来的眼神,硚长晨冲着他得意地指了指自己戴着的耳机,虽然换来了一个何忆齐的白眼,但是她很开心,他微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了。
中午回酒店的路上,硚长晨去超市买了瓶橙汁放进包里。回到酒店后看见娘娘早早地在门口等着他们。
“娘娘你怎么来这么早啊。”硚长晨赶紧伸手要拿娘娘手里的东西,却被娘娘拒绝了:“你刚从外面回来,手不干净,我自己拿就行了。”
硚长晨无奈地笑着看了一眼何忆齐,对他摊了摊手。何忆齐嘴角一牵,准备好了看这将开场的一场好戏。
“娘娘跟姑父已经吃过饭了。你姑父去停车了,他在楼下等我就行。”娘娘乐呵呵地跟着硚长晨走着,抬头看了看她身旁的何忆齐,十分热情地跟何忆齐唠了起来:“这个就是何同学吧,长得这么高啊。我们妹....弟弟在学校肯定没少给你添麻烦吧。她小时候得过脑膜炎,前几天还把手机丢了,记性不太好,整天丢三落四的,动手能力也比较差,有点马大哈,你就多批评批评他。”
何忆齐憋着笑尴尬应和着,总算知道硚长晨的一身热情是从哪学来的了。
硚长晨:“......”为什么这条路这么长,怎么还没到房间......
“呀,”娘娘突然想起来,“我只给你们带了一份,你们不够吃怎么办啊?”
“没事没事....”硚长晨瞅了一眼自己手里拎的碗盘,心里默默吸了口气,“我们早上都吃了很多,现在都不怎么饿。”
娘娘一脸算计失误的表情遗憾地重复着:“哎呀呀,啧啧啧...这可怎么办啊,”瞬间由兴奋频道切为低沉模式:“娘娘可心疼你啊乖乖,你看你又不像我一样生活自理能力这么强,把自己照顾得一塌糊涂的,”
硚长晨不知道怎么接了,眼巴巴地看着娘娘安抚着她,“没事的娘娘,我真的不饿......”
回到硚长晨房间,娘娘用报纸铺好桌子,把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报纸上,从一层一层的保鲜袋中掏出一个又一个盘子和碗铺散开来。一边整理,娘娘还不忘念叨着:“妹....硚长晨你看你房间乱的,都不能跟娘娘一样整整齐齐放好,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外堆。你看娘娘,把这些东西安排的井井有条。何忆齐你看,你说我这种整理方式是不是很卫生?”
硚长晨:“.......”
这是她专门早起收拾后的结果。
饭菜摊开后,一大盘快满出来的菜肉,满满一大盘的米饭,满满一大罐的汤。什么菜花、生菜、竹笋、青椒、土豆、排骨、虾、鱼应有尽有。“你姑父一听要给你送饭可高兴了,一早就把饭做好了,你看这些菜营养搭配得多好多丰盛。”娘娘始终是笑着的,眉眼间尽是细数不尽的疼爱。
都放开后,娘娘又给硚长晨留了一袋一次性口罩和一袋一次性手套,留下一摊纸纸袋袋,反复交代后,留下一句“改天一定要带何忆齐来我们家吃饭,让姑父给你们做红烧肉!”带着满意地离开了。
何忆齐看着面前简直丰盛的饭菜,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你确定这本来是带给你一个人吃的?”
硚长晨闭着眼睛,沉重地点头表示肯定:“她一直是把我当小猪在喂的。有一次她让我吃了五只小鸡腿,我第一次感觉我是在豁出性命地往嘴里塞食物......”说着还夸张地伸出五根手指头,“但是很好吃。”她补充道。
何忆齐:“......”
他拿起筷子,在硚长晨期待的眼神中随便加起一筷子菜。真的很好吃。虽然都只是些平常的家常菜,颜色不深,味道不重,它真的有一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想说“好吃”,让人不由地去想象幸福,想到一种被感情绑定的群体——家。
“这是你姑父做的吗?”
“对啊。”看何忆齐动筷子后,硚长晨加了一块排骨吃了起来,“我娘娘负责买菜,定好什么和什么配在一起,什么不能和什么一起吃,然后我姑父就负责听娘娘安排把它们做出来。”说到这,硚长晨又来了劲,跟何忆齐聊了起来。
“我娘娘和姑父总是吵架争执,但是我长大了以后发现他们其实真的好好。”
何忆齐静静地吃着饭,听着硚长晨即将开始的故事。
“我姑父老是喜欢跟娘娘斗嘴,挑她的话茬,表面上各种看不惯她的事多,但是其实特别顺着她。娘娘真的洁癖特别重,姑父虽然不喜欢,但却是娘娘‘洁癖大戏’的首席观众,从头到尾老实贯彻配合娘娘的洁癖方式。我们家总有各种亲戚替姑父抱不平,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我娘娘把姑父照顾的特别好,而且我娘娘特别心善热情,姑父就会跟她一起各种对周围人嘘寒问暖。就....就真的很好。”
硚长晨满脸温馨地往嘴里塞了一棵花菜,“我觉得其实只要你仔细观察分析,生活中处处都是幸福的痕迹。我觉得我姐跟我姐夫也很幸福,我姐夫莫名特别钟情于西红柿鸡蛋面,而我姐恰巧最会做的也是西红柿鸡蛋面,你不觉得很好吗?”
何忆齐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给她加了一块排骨:“...多吃菜吧。”
下午考政治时,硚长晨摊开卷子先粗略地浏览了一遍题目,嘴角有些不厚道地扬了起来......
第二天晚上,硚长晨去找何忆齐拿她的错题本。一开门,一个穿着典雅高贵的女人站在她的面前,是何忆齐的妈妈。高领修身的红色毛衣显得整个人苗条贤惠,又黑又直的长发披散到腰间,脸上精致淡雅的妆容尽显成熟女性的气质和魅力,一副热情暖色的装扮下,眼神却是说不出的冷静和距离感,怪不得何忆齐的五官这么清秀端正,基因果然是强大的力量。
硚长晨的表情瞬间僵硬在空中,过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强行挤出一抹微笑。“阿姨好!”她说,“我....我来找何忆齐拿我的错题本。”
“你就是何忆齐的室友啊,怎么长得这么乖啊,看着真让人喜欢。”何妈妈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阿姨来给何忆齐送汤,你也来喝一点吧。”
“呃...”硚长晨很是没有经验,不知道这种情况该不该拒绝。姐姐跟她强调过,这有可能只是别人社交时礼节性的客气一下,不要随便接受。可是万一这不是客气呢?她不喜欢辜负别人的好意。天啊,为什么大人要有这么多复杂的花式外交辞令?搞得她根本分不清哪是真情哪是假意。
硚长晨偷偷瞄了一眼何忆齐,看见何忆齐微微点了一下头,硚长晨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好吧那谢谢阿姨!”
何妈妈似乎注意到了硚长晨很不会掩饰的小眼神,嘴角不动声色地微微动了一下,走过去帮硚长晨盛汤。
“何忆齐平常不好相处吧。”何妈妈说,“他在家都不怎么说话,永远板着一张脸,好像别人都欠他钱一样。”
硚长晨笑了出来:“哈哈...还好还好,何忆齐笑得时候就挺...”
话音未落,硚长晨的话被何妈妈瞬间递来的眼神吓得断在了空中。
“何忆齐还在学校笑过啊?”何妈妈的脸上是用玩笑也掩盖不住的惊讶。
硚长晨赶紧措辞补充:“很少。不,偶尔.....几乎不笑。他生气比较多,会比较凶。”
何妈妈更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何忆齐还生过气啊。”
硚长晨:“......”
何忆齐在家到底都干嘛啊,让他妈妈连儿子正常的情绪表现都这么吃惊。硚长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才符合何妈心中何忆齐正常的形象,也不知道刚才那些她该不该说,因为她已经看见何妈妈身后的何忆齐那副阴沉恐怖的表情了。
何妈妈收回刚才的表情,转而突然想到:“你说你来拿你的错题本,你的本怎么会在何忆齐这呢?”
“呃....我.....”硚长晨的嘴边没有下文,她现在被何妈妈的反应吓得满脑子都是“慎言慎行”,实在不敢再出错。
“他的本之前放我这忘拿走了。”何忆齐突然开口。
硚长晨从心里慢慢呼出一口气,果然刚才不能说。
何妈妈一笑,却莫名让硚长晨有些害怕。“也是,帮同学分担一下书包的重量也挺好的。”
何妈妈莫名转头看向硚长晨:“我们何忆齐平时学习紧,任务重。现在还学起文了,我们从小给他打的底子都白费了。我们本来是不赞成的,不知道为什么何忆齐这一次这么坚决的反抗我们,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硚长晨更不敢说话了,何妈妈似乎有言下之意,但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想了想只能尴尬地回应道:“我觉得不管为什么,只要是何忆齐的选择,他坚持的是自己心里的想法就好了。”
何妈妈轻轻一笑:“你们都还太小没有判断能力,很多决定都是一时冲动犯下的错。只有我们走过这些路的大人才能更好的帮助你们作出判断,这样才能保证你们不会走上一条走不通的错路。”
硚长晨也笑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何妈妈的眼睛微笑着说:“我妈说我从小学就开始跟她对着干,我永远只听自己的想法。其实走到现在都是我一执己见的结果。我承认,如果我曾经哪怕稍稍妥协,我此时的路都会比现在好很多。可是正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每一步都会种下我很深的感情。我不保证另一条路上的我会变成怎样,这条路上的我很喜欢我自己。我们不就是为了变成自己才向前走的吗?而且现在还太早,结果尚未见分晓呢,说不定对于何忆齐来说这条路才是所谓‘正确’的路呢。”
何妈妈心里一空,完了,这室友伶牙俐齿还古灵精怪的不好对付,怪不得何忆齐有了那么多自己的想法,都是被他带坏的。看着他眨巴着眼睛着实清秀乖巧,要不是在路上见多了这种像女生一样的男明星,她真就怀疑这位室友的性别了。
何忆齐嘴角微微一翘,四平八稳地坐在位置上,不动声色地慢慢喝下一碗汤。
何妈妈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做最后的总结:“总之,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学习,都做好自己的事,而不要成为影响彼此的负面阻碍。”
硚长晨离开后回忆着刚才紧张的心跳场面,她已经忘记了那晚卖相精致的汤的味道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注意力完全不在享受吃的东西,感觉有点浪费那碗汤的美味了。她好像把何妈妈惹生气了,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突然好像跟妈妈视频。
“妈呀。”硚长晨举着手机看着妈妈的脸近得填满屏幕,心里的冷莫名消退了不少。
妈妈穿着居家服素面朝天,歉意地靠在沙发上,蓬松的长发随便绑了个马尾,有些松弛的大双眼皮丝毫没有影响她眼神的光亮。妈妈生她很晚,现在年纪已经很大了。可每次看着妈妈,硚长晨都能感受到一个人的外在并不能决定她精神的呈现,并痛恨自己没有遗传到妈妈的双眼皮大眼睛。一般人光从她随性低调的外在上根本无法想象她是一个管理整家厂的女生意人。
“咋子?”妈妈操着半家乡话半普通话问道。她跟妈妈的聊天十分没有正形,半方言不普通,总让人一身轻松地想笑。
“没四儿!嘿嘿....”硚长晨盯着手机傻笑,“等一下啊我想先吃个东西我可饿。”说着把自己刚才外卖叫来的粥拿着喝了起来。
“我的老天,”妈妈无语地捂着自己的头,“咱能不能不懂不懂都说吃?你不是还说要减肥了吗?”
“哎呀没事儿,减肥再说吧。”硚长晨用粥把自己的胃和附近的心脏填满,瞬间觉得心里温暖安慰了许多,一下子开心了不少。食物果然是最好的慰藉。
硚长晨突然一本正经起来:“妈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点傻?你说我咋这么不听话了?”
妈妈:“......那谁知道你那脾气怎么长的,又倔又拧,还倒着长。小时候人家都要坐小推车里,就你非要推着自己的小车哒哒哒哒到处跑,长大了反而非要大人抱。有一次妈妈去幼儿园接你让你回家玩一会儿哭得跟要杀了你一样,一会儿都不行,非得跟姑父回娘娘家。还骗我让我等一会儿,结果你一下可爬到姑父的自行车上让姑父赶紧带你走。小时候那么精,谁知道现在怎么长这么傻。”
硚长晨咧着嘴毫不顾及形象得意地大笑起来:“那没办法,谁让我那么机智美丽聪明善良勇敢大方可爱。”
妈妈一脸嫌弃地做了一个怪表情,“不害臊,来我看看你脸皮是不是厚到城墙根了。”可能感受到硚长晨有点学不下去了,便换了一个语气,温柔地说:“妈妈跟你说,学习就是要开心的学,开心了才能学好,不开心就只会事倍功半。我们那么一根筋,还会研究不好数学?别哪天万一不小心当了数学家怎么办?”
硚长晨知道妈妈是在开玩笑,但总觉得好窝心,妈妈真好。
“好...”硚长晨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那我好好学习啦!拜拜!”
“拜拜拜拜!”妈妈一秒钟切断视频。
硚长晨:“......”真冷漠。
考完数学以后,硚长晨又心情大好地拉着何忆齐对答案,结果....
硚长晨急的都快哭了:“答案不是六分之π吗?”
何忆齐屏住内心的火气:“是啊....”
“我就是把它多转化了一步写成了角度是.....啊!”硚长晨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惨兮兮地看着何忆齐:“......我把六分之π当成60°了...天啊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啊。”
何忆齐:“......走吧。”
他已经不想再跟她多说什么,多说无益,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