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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动摇篇 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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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硚长晨一如既往一放学收拾好东西学校门口冲去,今天下午是妈妈来接她。一到门口,硚长晨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对于她来说意义非凡的好消息告诉妈妈:“妈我跟你说,我......”
“等一下你先别说,你让我先说。”妈妈盯着硚长晨笑得肉肉的脸忍不住打断道:“我的乖你在学校是不是过的太安逸了,咱们得稍微克制一下了啊宝贝,你是不是在学校狠吃来着?”
硚长晨:“......妈!”
一瞬间,硚长晨的好心情全部被妈妈这一句话毁于一旦。她冷着脸十分无语地说:“我正想跟你说我现在每天晚上跑1000米,现在男子1000米会考我都能及格了......”
“噢!”妈妈猛然一脸惊喜地抱上硚长晨:“真棒啊我的乖乖,多跑步就是好的,你看你1000米都跑及格了,妈妈为你感到骄傲啊!”
硚长晨:“......”
她挤出一抹十分难看的官方微笑,“我们回家吧好吗?”
回家的路上,妈妈又忍不住跟硚长晨说:“你表姐前两天跟我视频了,说她在准备考北电研究生,让我帮她找导师了。你看你姐一个人在北京多不容易,你可得好好向她学习啊,到时候你也考到北京你们两个人一起作伴多好。你看你彤彤姐,人家北大的法律系硕士,现在都准备在北京买房了。等你们也好好努力,到时候妈妈跟你们一起去北京给你们做饭。”
硚长晨:“......”
她本来想说:“可是你也懒得做饭不是吗.....”但她并没有说出来,她一个生活自理能力为零的人更不配说妈妈不会做饭。
“你在学校怎么样?有人发现你吗?”妈妈可算提起了硚长晨的学校生活。
硚长晨想了想,没忍住咧着嘴傻笑了出来,没有来由,只是傻笑而已。
“何忆齐.....就我那个室友嘛...嘻嘻嘻....就挺好的...”硚长晨努力收住表情好让自己笑得不那么花痴,“就是我们学校的男生都吃太多,让我跟他们一起吃搞得我都胖了。真的不敢再吃了,我一定要减肥!”硚长晨郑重说道。
妈妈开着车伸手捏了捏她下巴上的肉:“你看我就说,妈妈不是不让你吃,只是你真的控制一下吧我的乖,一旦胖了你就真的很难减了。哦对,你姐在家做了蛋糕等着你回家吃。”
“噢耶!”硚长晨兴奋地在副驾驶坐上手舞足蹈起来,她的亲姐姐会做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让硚长晨可以瞬间将所有出息一抛而空。减肥?她刚刚有说过吗?没有吧。再说再说....
“然后你妈这周又办了件傻事,我不小心把水洒在了你姐摆她刚做好的糖的铁盘里。她所有的糖都遭殃了。还是很好吃,就是卖相差了点,没法送人了,你可以下周带到学校给你的同学们分一点。”
“妈耶......”硚长晨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皱着眉头,挤着眼睛,做出一副妈妈平时嫌弃她的语调:“你看你天天这么不小心可怎么办啊....下次小心点吧!”
回到家,硚长晨以最快的速度换好鞋,脱掉外衣,放好包,从房间拿出已经充好了电的iPad,打开美剧,坐在餐桌前,嗷嗷待哺地等着妈妈切好的蛋糕。
妈妈先给硚长晨切了一小块蛋糕用小盘子乘着给她端出来。“太小了...”硚长晨嘟着嘴嫌弃道。
妈妈又拐回厨房给她换了一个大盘子,切了一大块蛋糕。硚长晨摩拳擦掌地看着妈妈把一大块蛋糕从厨房端出来,一副小猴子等吃大餐的样子跃跃欲试地盯着那块蛋糕,乐呵呵地接下盘子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妈妈去给她倒了杯牛奶:“你同学要知道你在家里这个样子肯定笑话死你。”说着,她拿着刚到好的牛奶从厨房走出来,看见硚长晨满嘴奶油地塞满了蛋糕,面前盘子里的蛋糕转眼间只剩一半。
“呃......”硚长晨有些尴尬地看着妈妈,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实力。
妈妈:“我可算知道你娘娘说你小时候给你冲了一大杯奶粉,一扭头的功夫你可喝得一干二净是什么样了。”她看着硚长晨一脸傻兮兮的笑,眉眼间还是一副小孩子的天真模样,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傻妞真是越大越傻。”
第二天,硚长晨骑山地车去找祁沂蒙,两人一起去书店买书又一起去商业街吃东西,晚上9点多回家了以后硚长晨想掏出手机给她发□□,摸了摸装手机的口袋。
硚长晨:“......”
她的心一凉,完了......
她突然想起来了点什么,赶紧去找妈妈:“妈,我的手机可能掉在路上了......”
妈妈:“......”
硚长晨催着妈妈赶紧换衣服出门,“我应该记得掉在哪了,应该。那离咱家不算太远最多骑车10分钟,我们顺着路往回找一下吧,这么晚了路上人又不多,说不定还能找到呢。”
妈妈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再摸摸你的口袋真的没有吗?你有没有又忘在家没拿?还是你忘在书店了?”
“没有,”硚长晨十分笃定地说,“只可能是掉路上了我们快去找吧。”不知道是心大还是迷之自信,此刻的硚长晨十分镇定,好像这次也和平常手机天天在家里乱丢的套路一样,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场虚惊,然后变成一场来自妈妈无语的斥责。
妈妈却一边迅速地穿好衣服准备出门,一边十分冷静地安慰硚长晨:“如果真的丢在路上,你要做好找不回来的准备。它很有可能会被人捡走。”
妈妈骑着电车带着硚长晨,硚长晨不停地给手机打电话,里面的“正在通话中”对于她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她总觉得发现手机的人会接她的电话。
然而,当她们快要到硚长晨记忆里的掉手机地点时,手机里的“正在通话中”十分残忍地变成了“您的电话已关机”。
硚长晨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她不甘心被这句“已关机”宣判死刑,直到她们到达案发现场,硚长晨在地上看见了让她心如死灰的证据——她的手机壳。
她无力地捡起手机壳,有一种死亡通知书一样的绝望,感觉就像寻找消失多年的亲人,最终只找到了他的衣物,而他也因此坐实死亡身份,彻底宣判死亡。
回家的路上,硚长晨终于后知后觉地接受了手机丢失的事实。妈妈并没有怪罪硚长晨,只是安慰她事已至此,她在脑子里重新反应了一下整件事的经过,越想心越冷,因为这好像不止归咎于自己的大型脑残事故这么简单了。
如果她不一直打电话,不在沿途犹豫不决而是直奔目的地,手机就不会发光,他们就可以更早一步捡到手机。她有点不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已经形成了“谁捡到的就归谁”这样的环境了?
像是约定俗成的,占为己有变成了理所应当,物归原主反而变成了大发慈悲,丢东西的人默认它再也回不来,捡东西的人默认别人已经不要了,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取而代之。凭什么?大家都丢过东西,明明都应该很了解那种渴望失而复得的焦急心理,为什么当自己变成受益者的时候,就可以瞬间把曾经丢失的痛苦忘得一干二净。她真的不懂,为什么不能相互体恤理解一下呢?捡东西的人大概只想着“今天运气怪好,发财了”,便什么也不顾了吧。
越想越觉得悲愤,偌大的委屈如涨迟了的海啸席卷而来,突破了警戒线,从她的眼眶溢出水来。这并不是因为她丢手机,而是因为她被一个信任的陌生人彻底辜负了。她的手机也是几个月前刚买的,还没来得及往里储存太多记忆,里面对她最珍贵的就是在□□音乐购买的林俊杰和吴青峰的数字专辑。只是她觉得好悲哀,这就是成长吗?看清世俗,用蒸腾的冰冷眼泪把心涂上一层灰色,然后变成下一个蒙蔽的“拾遗而不归者”。
她感觉有点冷,才发现自己忘记了穿外衣。
硚长晨怀揣着最后一点不肯放弃的希望,给自己的手机发了两条信息,希望那个人看见后能动摇吧。
回到家,妈妈苦笑着跟硚长晨说:“你先用我那个旧的吧,反正你现在也上学,等毕业再给你买吧。”
硚长晨一脸认真担忧的问妈妈:“妈,你说我可怎么办啊。”她也是在受不了她自己了,真的替自己的前途堪忧,她以后可怎么生活啊。
妈妈被硚长晨认真的傻样气笑了:“能怎么办,谁让你这么傻了。那么浅的口袋你也敢放手机,不丢才怪了。”
硚长晨委屈地嚎啕大哭起来:“那我也不知道啊,我平时手机都连着耳机挂在脖子上都不会掉——这次忘记戴耳机了......”
“哎呦我的傻妞,这么大了傻不傻,咱以后可长点儿心吧啊,别给自己弄丢就行。”妈妈拿纸给她擦眼泪。
硚长晨吸了吸鼻涕,一下子恢复正经道:“呀,得赶紧让老硚给我的卡办挂失再补个卡号,别让人家用我的卡诈骗。”显然,她已经十分了解丢手机的流程。
妈妈:“哦对,赶紧,我明天就跟你爸说。”
交代完正经事,硚长晨又咧嘴大哭了起来:“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妈妈哭笑不得,一个人走回房间不想再搭理这个傻子了。
晚上,硚长晨还是睡不着,偷偷去妈妈房间借她的手机上微信,回到房间给何忆齐打起了语音电话。想了想觉得这样不太好,刚准备挂电话,另一端就接了起来。
她很不好意思地小心问道:“何忆齐你睡了吗.....”
电话另一端的何忆齐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在黑暗中发光的手机,半夜1点多。他深舒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把枕头微微靠了起来,“说吧。”
“我的手机丢了......”
何忆齐:“......”
硚长晨:“我以为捡到我手机的人会还给我,你说他就这么缺这份不义之财吗?”
何忆齐不说话,静静等着硚长晨的下文。
硚长晨:“你说他捡东西的时候就不会想想自己丢东西时的绝望吗?我真的很相信他会还给我。而且最恐怖的是拿走我的手机的不一定是什么缺钱的人或是乞丐,很有可能是收入也不低的正常普通人。我真的宁愿是缺钱的人捡到,起码我还能间接帮到他们。”
普通人并不是职业小偷,却具有小偷的本性。
只在一念之间罢了。
硚长晨:“你说.....我可以相信别人吗?”
硚长晨其实已有了答案,但她不知道自己一厢情愿的相信是对是错,她只是需要一个声音,一个让自己继续执着的理由。
何忆齐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现实很残酷。”
他所接触的家庭社会环境对他潜移默化的答案很简单,不要相信。过去,他只知道世事艰难,人心险恶,每个人生活都是为了自保,所谓的普通人都只是利己的生命个体。相信别人的故事,在这个世界根本无法独立存活。
“...我希望你相信。”
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愿意纵容她的天真,可能它太过珍贵,可能这个世界总需要有人相信点什么,用相信,来兜住人们最后一点自我约束的底线。或许人的确需要长大,但长大并不意味着麻木。他不希望她一直被想象蒙蔽,经历经历打击也好,只希望,她在经历了现实后依旧选择相信,这才是最大的力量。
何忆齐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进硚长晨的耳朵里,就像小时候哭闹时听到的童话故事般抚慰,一字字的音节透着温柔的声线,透过耳蜗轻轻安抚着硚长晨的灵魂。
返校之际,妈妈跟硚长晨说:“我跟你爸说了你丢手机的事,你爸都不敢相信。问我怎么又丢了,我说我哪知道。”
硚长晨沉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无奈地迈进学校的大门。
“你怎么又丢东西啦?”王宏宇惊讶地看着她,真是越来越佩服她的闯祸能力。
张尧凑上前,“说!一共给你家丢过多少财产?”
硚长晨仔细回忆了一下,很不好意思地细数道:“四辆山地车....两部手机。”她的头低得快要贴近桌面了。
张尧:“......如果有一天你家破产了,那也一定是被你丢没的。”
已经分好了会考学校,硚长晨很荣幸地和何忆齐分在了一个学校。事实上,全班有几乎三分之一的人都在这个学校,但硚长晨还是虔诚地感天谢地了半天。学校远离市区需要住酒店,硚长晨费了半天劲问出何忆齐在哪家酒店并抢到了一个房间,这家酒店离学校还有一段路程,刚好他们可以一起走路去考试。
来酒店的路上,硚长晨一脸幸福地认真听着耳机里的声音。这是何忆齐的耳机,另一端连着何忆齐的MP3,里面放着何忆齐录的政治必修四全部要背的基本知识点和他认为的重点。
政治必修四是这学期新学的,会考虽然不难,但是会考完马上就是期末考试,所以他们要着重复习期末考试有关的内容。硚长晨的政治必修四还没来得及找时间专门背,何忆齐便在放会考假临走之前把MP3给她,声称这是他之前给自己录的,可以顺便借给她。
听着极富有磁性的声音抑扬顿挫地念着政治必修四的原理和方法论,她彻底沉沦在了唯物论和辩证法的哲学世界里。平面的书本知识原理经过这副深沉声线的渲染,好像真的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让人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拎出来反复品读一番。
硚长晨最知道MP3对何忆齐而言有多重要,从开学一直觊觎到现在。交换MP3对于硚长晨而言简直是最浪漫的事了。何忆齐愿意把MP3借给她,证明他不介意让她听里面的歌,不介意把这些歌分享给她,连带着自己的故事和心情。作为感谢,硚长晨也把自己的MP4借给何忆齐,他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听她的歌,连带着她的心情和故事。
硚长晨买了自己最爱的零食在酒店一边享受一边复习,突然娘娘打来了电话:“妹妹啊(硚长晨小名叫妹妹),你在的那个酒店卫生怎么样?娘娘今天看报纸,上面说了很多零食的名字我给你念念啊。有什么绿箭、果冻、薯片、蛋黄派、冰淇淋、方便面、威化,这些都对身体不好,容易致癌。你可不能吃这些垃圾食品啊。”
硚长晨盯着摊在旁边这些几乎都“中奖”的零食,一边嚼完嘴巴里的薯片一边应和着:“好...知道啦娘娘。”表情很是尴尬。
“你在吃什么啊?”娘娘问。
硚长晨:“.....我在吃..薄荷糖,是用来提神的。”说着,她的表情皱在一起深表惭愧。
娘娘在电话另一头声音不减:“哎呀那也不怎么好,别老吃这些糖啊零食什么的,多吃点水果多好。”
硚长晨在电话这边捂着头配合地“嗯嗯啊啊”的回答着。
“你在外面吃东西一定要注意,你小时候就肠胃不好,外面的都不干净可别再吃坏了肚子。”说着,娘娘突然灵机一动:“欸!要不我明天中午来给你送饭吧!让你姑父给你做点排骨和虾,补充补充营养。”
她的姑父会做世界上最好吃的菜,从小把硚长晨喂到大,哪怕现在不在娘娘家住了,硚长晨也会每周去看看娘娘她们,吃一次姑父煮的饭。
硚长晨一听,眼睛里转瞬即逝一道光:“算了算了娘娘,太远了你们不方便。”毕竟娘娘已经上了年纪,大老远跑来给她送饭多不好啊。
“没事,”娘娘说,“你们那个学校离麦德龙很近,娘娘刚好跟姑父该去麦德龙买卫生纸了,家里的抽纸也用完了,顺便给你送一次饭多好。”
硚长晨笑了,“嘻嘻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