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世界有你，幸好我遇见你》Whalien莐

15、动摇篇 第十五章

　　当异性出现在这个封闭的小世界后，硚长晨才发现原来学校与世无争的氛围都是假象，原来“女生”这个群体对于一个环境的改变起到这么大的作用。

　　自从学校里有了女生，学长们仿佛一夜之间由宅男变成了精致boy，一些之前不曾出现过的发胶发蜡纷纷出世，各种运动卫衣开始被衬衫牛仔裤取而代之，校服彻底变成了蒙混检查的“罩衣”。学生们原本单调的只有游戏篮球的课余生活瞬间丰富了起来，学校一下子平添了许多烟火气，无论走到哪都会有很多女生的身影，硚长晨总算回到正常的世界了，看着每个女生都觉得亲切无比。
　　硚长晨又拿着她的数学五三和“小黄本”到办公室烦数学老师。自从升了高二换了这个数学老师以后，她去办公室的次数直线上升，她从来没有这么缠过一个老师。
　　这个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理科老师的标配秃头，啤酒肚，给人的感觉却十分硬朗年轻有精神，与其说他像爷爷一样慈祥，倒不如说他很亲切。眼睛小小得常眯成一条缝，说话幽默且毒舌，整个人天天笑嘻嘻的，从来不在乎那些学校职位调动、老师和学生的八卦，只顾自己教书育人，拿工资享受就够了，莫名会给硚长晨一种笑面虎的感觉。她很喜欢这个数学老师，把何忆齐的气分担给数学老师不少，为此何忆齐心里一直也很钦佩这个老师。

　　“老师，你听我给你讲的我的思路没错吧。可是我算的答案不对啊，我这次真的检查好几遍了，真的不一样。”硚长晨像小孩子受了欺负一样把题摊在数学老师办公桌上，蹲在办公桌旁边，双手架着胳膊、撑着下巴看着他等他回应。

　　数学老师的办公桌上有一套茶具，平日里坐在办公室，最爱的就是不停地给自己煮茶喝。他悠哉悠哉地拿起茶壶往小茶杯里倒上茶，小口抿完后，不慌不忙地把茶杯放回原位，然后拿起硚长晨的卷子看了起来。
　　硚长晨把自己的演算步骤又工整地腾了一遍拿给数学老师看。老师看了一会儿，“唰”的一声把卷子扔到办公桌上，用笔一指。硚长晨凑上前瞅了一眼，一下子站了起来，嘟着的小表情瞬间化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笑。

　　数学老师一脸苦大仇深地拍着自己的大腿：“硚长晨啊硚长晨，你可长点儿心吧，连移项你都不会。你会吃饭吗？”
　　硚长晨没反应过来：“会啊。”
　　“哦那还不错。会吃饭就行。”数学老师换了个气，“还有你刚才那个错，你真是可愁死我了。你让你这些学弟妹看看，年级第二，犯这些毛病，滑天下之大稽，说出去都不怕人笑话。”
　　说着，他拿出旁边一本题给硚长晨，“刚好，你去给你学妹讲讲这道题吧，我看你这个学长能不能给她讲明白了。”
　　“好！”硚长晨急于证明自己的“学长实力”，“你放心老师，我肯定给她讲懂！”说着，把那个女生连题一起领走了。
　　“好慢走不送啊！”
　　送走这个让人头疼的学生后，数学老师靠在椅背上，有些吃力地翘起二郎腿，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悠闲自得地品了起来。

　　那女生一看这个年级第二学长，毫不客气地又翻了几道自己不会的大题问他，硚长晨被她翻书翻得眼花缭乱，有些应接不暇，“这样吧，已经快放学了，你要是不急的话，你先继续往后做，把你这六七道大题圈起来，晚上自习结束给我，我回去看好明天一早给你讲行吗？”

　　“嗯嗯可以的，谢谢学长！学长你在文科一班对吧，那我晚上来找你...学长再见！”说着，那学妹莫名有些害羞地小碎步跑开了。

　　硚长晨被这一口一个学长叫得一愣一愣的，学姐还没当过，居然当起了学长，这感觉...还真是怪怪的。

　　晚上，硚长晨正在位置上奋笔疾书地整理自己的错题，“我的橡皮呢？！”她又开始着急忙慌地整个位置到处找了起来。

　　张尧听见这一天重复了不下八百遍的句子，无奈地扭过头：“你不会不用橡皮？你这买多少块橡皮才能够你造啊。”
　　“不行，我习惯用铅笔了。”硚长晨顾不上看张尧，忙着将整个书桌翻了一遍，宣告暂时放弃，以她多年丢东西的经验，过不了多久，她的橡皮一定会自动现身。
　　于是，她将魔抓伸向了王宏宇的笔袋：“同桌你的橡皮再借我用一下啊。”
　　王宏宇早已习惯地头都不抬一下，直接说：“自己拿。”
　　话还没落，硚长晨就像熟悉自己的笔袋一样迅速地从他的笔袋中找到了橡皮，瞬间消除了丢东西的急躁，回归整理笔记的愉悦情绪中。

　　张尧看她忙着自得其乐，没工夫搭理他的样子，凑在她前面轻声说：“晚上去吃二号窗的面吧。”

　　硚长晨一下子两眼放光猛地抬起头，发现了自己的不矜持后，微微敛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又不自觉地露出傻笑：“嘻嘻...不行！”她又一下子想起来下午那个学妹，惆怅地对他说：“我今天晚上有事没时间去食堂了.....”

　　“怎么啦？你不会忙着约学妹了吧。”张尧开玩笑道。
　　硚长晨露出嫌弃地眼神：“想什么呢，我答应给人家讲题来着。赶紧，我可是你大哥，快点听话把那套题做完，一会儿我把我的笔记借你。”

　　晚上放学，那个女生几乎刚响完下课铃就出现在了教室后门口。

　　班里最爱起哄的李垚帆在教室大喊道：“这是等谁的啊？”

　　硚长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尴尬，没想到这个女生竟然来得比大家撤离的速度都要快，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中十分不自然地走到教室后门口。
　　李垚帆一下子凑上前，侧靠在教室后门口看热闹。张尧也赶紧跟在硚长晨身边，看她到底去会何方神圣。

　　那女生把本子递给她，微微晃了一下她披散着的长发，有些娇羞地说：“麻烦学长了。”
　　硚长晨被她苏的心里一颤，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心里感慨自己离“美少女”这个群体又远了一步。她十分客气地双手接上那个本子，漫不经心道：“不用客气，那我明天一大早给你啦。”
　　“嗯好，谢谢学长！”那女生眨巴着眼睛微笑说。
　　硚长晨十分生疏地回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扭过头直接正面撞上李垚帆，瞬间吓得后退了两步。张尧玩笑似地把李垚帆推开：“瞎凑什么热闹，又不是找你的。”

　　李垚帆丝毫没有注意到硚长晨将飞出来的半缕魂魄，大大咧咧地楼过硚长晨，亲昵地快把她几乎抱了起来：“可以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硚长晨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居高不下，她实在承受不了男生之间这么百无禁忌的肢体接触，早晚有一天她非得吓得当场去世。

　　张尧把硚长晨从李垚帆的双臂里一把搂了过来，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捏了捏她的脸：“没办法啊，年级第二就这么厉害。高中男生提升魅力必修一条就是数学好，你...先学好数学吧。”
　　“是吗？”李垚帆开始自顾自地琢磨道，“好吧！那我就今天开始努力学习吧！不行，今天已经结束了，从明天开始，硚长晨那我又不会的就找你了啊。”
　　“嗯！”硚长晨咧着笑答应道，她很喜欢看别人开始奋发图强积极向上的样子，希望他不只是说说而已吧。
　　“那我先走啦！拜拜！”说着，他又拍了一下张尧的后背，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走了。

　　张尧一边搂着她蹂躏硚长晨的头发一边把她带回到座位上。硚长晨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示意自己要回位置了，就此收手吧。张尧赶紧松开手，有些不自然地收拾起了东西，漫不经心地说：“那个，你没时间我去帮你买了带回宿舍吧。宿管不会发现的放心，我还想去找你问题呢。”

　　“好吧，谢啦。”硚长晨也忙着收拾东西，并没有注意到张尧的心虚，满脑子都是被刚才折腾得身心俱疲，只想赶紧回宿舍。

　　她走到何忆齐位置上，看见何忆齐早就收拾好了东西，“走吧。”硚长晨边说边呼出一口沉重的气。

　　何忆齐站起来背好包，走到硚长晨前，也一把揽过硚长晨的脖子，“走。”

　　硚长晨：“......”

　　何忆齐憋着笑，面无表情地搂着一脸生无可恋的硚长晨下了楼，走进凉爽的秋夜，终于放过了她，松手还她以自由。

　　刚进宿舍没一会儿，张尧来了，拎着三袋热气腾腾的外卖急哄哄地要硚长晨开门。三人吃完饭后，硚长晨先给张尧讲完题，再把自己一天剩的尾巴整理完，最后撑着干涩的眼睛帮那个学妹看这几道大题。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了，只记得第二天早上自己从床上醒来时，发现自己睡衣都没换，桌子上的题还摊的七零八散。

　　何忆齐从洗漱间走出来，看见硚长晨一脸懵圈的样子，走过去如往常般开始收拾东西，顺口说道：“你昨天晚上帮那个人看完题以后就扑到床上睡去了，东西也没收。”

　　硚长晨暗暗庆幸了一下：“帮她看完了就行。”

　　她振作起来爬下床，光速把桌子收拾干净，奔赴到厕所洗漱去了。

　　到教室以后，硚长晨先程序性地一口气塞完何忆齐逼自己吃的水煮蛋，然后一边吃自己真正的早餐一边看书，悠然地享受着自己这短暂的清闲时刻。

　　那女生又来了，硚长晨正要站起来，被经过的何忆齐一把按了下来，“我去接水，顺便帮你给她吧。”
　　“哦。”硚长晨满不在意地把几页演算纸和那个本子一起递给何忆齐。

　　过了一会儿，硚长晨突然反应过来，何忆齐还从来没有这样主动跟陌生人接触过，难不成......
　　硚长晨的心瞬间又不能平静了，她戴上眼镜，扭过头趴在后桌上，一边吃着食堂的煎饼，一边拼命地眯着眼睛竖起耳朵，企图探听个究竟。

　　何忆齐把东西递给那女生，努力把声音放平好显得自己没那么凶：“前两道是硚长晨写的，后来她太累了，睡着了。我把她写的都看了一下，把剩下的看完了。这是所有题的全部步骤，你看不懂的话可以来问我，别跟她说我帮你的事......她已经很努力了。”他学着硚长晨与人交流的样子，放缓声音专心地看着她说，脸上还挤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都随着声音变得柔软了起来，浓密的睫毛时不时眨一下，活脱变成了一个内向的美少年。

　　除了硚长晨，那女生是唯一一个看着何忆齐专心于和对方交流的女生，她的视线从何忆齐平和得有些温柔的句子吐出时就已经无法移开了。她痴痴地望着何忆齐的脸，仿佛入了一种名叫花痴的魔咒。

　　硚长晨远远看见那个女生的表情，心里恨不得冲上去把何忆齐拉回来，让他别到处乱放电。就说不能让何忆齐跟女生接触，看来真的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她用力地咬了一口煎饼，恶狠狠地盯着那里，里面的麻叶还发出了被咬掉的清脆的声音。
　　想起来昨天晚上那女生的样子，要说做作她也算不上，可是她就是光杵在那就能散发极强的异性吸引力，什么肤白貌美都占了，连硚长晨作为同性都能感受到，还把李垚帆和张尧都吸引过来了。果然何忆齐作为正常男生审美，应该也会喜欢这种女生吧。

　　“我知道了。”那女生轻声说，嘴上咧着恰到好处弧度的微笑，迷人又不张扬，刚好精致的类型。
　　“那谢谢学长了，我不会告诉硚长晨学长你帮我的事的。这是我帮你带的早餐，学长收下吧。”
　　“谢谢了。”何忆齐微微点头，转身便对上硚长晨猝不及防的眼神，看见她慌里慌张退回位置上。

　　他忍着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接完水回座位，经过硚长晨身边时把一个包子和豆浆放在她桌子上：“她给你的，说谢谢你。”
　　“吃过了太腻了吃不下。”硚长晨看都不看一眼就把包子和豆浆放在王宏宇桌子上。
　　何忆齐有些不明所以：“你不是喜欢这个窗口的包子，老嫌人多不想排队。而且你今天不是忘买牛奶了，用什么配早餐。”
　　硚长晨满脸写着怨气，用力摊开书宣告预备学习：“我不喜欢喝豆浆。噎死我算了。”

　　王宏宇走进教室，看见了桌子上的早点：“呦，给谁的啊这是？”
　　硚长晨还阴沉着嗓子：“给你的。”
　　“这不是八号窗的包子吗？这么贴心。”王宏宇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隐藏的硝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张尧和他同桌有说有笑地回到位置上，如往常一样凑到硚长晨桌子上按了按她的头：“早上好啊。给你带了最爱。”说着把两个包子放在硚长晨桌子上，又是八号窗口的包子。
　　硚长晨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气到这种程度的到现在也消了一点了。她努力抬起眉头做出一副没有生气的样子，可惜功力尚浅，表情半收不收地僵硬空中。“我吃过早饭了。”她说。

　　“吃过吃过呗，这可是八号窗的包子啊。那我帮你分担一个！”说着，张尧拿出其中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真的好好吃啊。”
　　“哎呀我真的不...”硚长晨一边试图拒绝，一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包子。她的理性告诉她，作为一个正常的女生，看见这明显勾起她刚才生气回忆的食物理应坚决拒绝，这是起码的脾气和尊严。可是...她实在不想再拒绝这么诱人的包子了。拒绝刚才一次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原谅她实在做不到第二次。
　　“好吧我吃吧。”她再一次屈服于自己的“民以食为天”的本性，拿起那个包子咬了一口，顿时，心里的阴霾就毫无出息地被这进入体内的包子一下子化解开来。

　　硚长晨作为一个有事有难自己抗、又倔又拧赛牛犊的铁骨汉子，很容易隐藏自己的负面情绪。一般人很难看得出来她生不生气，却很容易看得出来她开不开心。她生不生气都面无表情，但是她从负面情绪中明显走出来转换成开心时，就会像现在这样，嘴角忍不住地向上咧，无论自己怎么努力矜持都丝毫克制不住它的弧度，眼睛不自觉地发着亮，像是折射着真正心里的光。

　　每到这种矜持破相的时候硚长晨都会庆幸自己是作为一个男生生活在他们身边，幸好男生本就无需矜持，因此也更无暴露一说。
　　硚长晨连解释刚才矜持的拒绝都懒得解释，直接撕破女生本能带上的面具，放弃收敛表情的挣扎，心满意足地大口吃了起来。“好幸福啊....”硚长晨又没忍住蹦出了这句恐怕他们已经听烦了的口头禅。说完之后她就有些后悔了，不过说都说了，这次就算了吧！

　　张尧帮她扎开一盒牛奶递给她，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察觉不到的异样。“天天就知道幸福。”他说。

　　硚长晨吃了包子后心情大好，理性重归大脑，便如往常一样替那个女生开脱了起来，其实那个女生只是问题而已，并没有打算找何忆齐或是怎样，是何忆齐主动要求去给她送的。那个女生本身外在条件就好，任何女生看见何忆齐这样，哪怕只是巧合，也会不自觉地化巧合为开始的给予吧。要怪只能怪何忆齐，或许对那个女生有意思.....还要怪自己的不争气。
　　想着想着，她又用翻白眼的气势和情绪做了一个斗鸡眼的表情，表示自己对自己翻白眼。

　　何忆齐坐在前面看书，第一次听不下去周围的声音，忍不住戴上了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