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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动摇篇 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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硚长晨吓了一跳，“你没睡啊。我就是想确定一下没什么的。”
等一下，何忆齐刚才是不是说——
“你学文？！”
硚长晨忍不住大叫了出来，嘴巴长到最大，眉毛拼命上扬，浓黑暗淡的瞳孔瞬间有了极星似的光亮，在幽暗的房间闪闪逼人。
何忆齐：“......你可以反应得再慢一点。小声点，别的宿舍的人都睡了。”
“你学文！！！！”
硚长晨还是没法平复自己的心情，睁得圆圆的眼睛里的光依旧闪烁，所有的困意乏力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你在开玩笑吗？”她小心收回下巴，压回一只眉毛，另一只仍上挑着，拧成一个生动的“s”型，看着何忆齐十分认真地问。
“没有啊。”何忆齐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
“天啊......给我10秒钟。”
硚长晨把头蒙在被子里，满床打滚，伸拳踢腿，她心里积聚了太多的兴奋，一定要释放一下。但又不敢太大声，只能选择这个最有行为艺术的方式了。
“你真的学文？”硚长晨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依旧克制不了上扬的嘴角，像一个被堆成山的糖压着的傻兮兮的乌龟。
“假的。”
硚长晨的表情立马恢复成死鱼脸，蒙着被子准备睡觉。
何忆齐忍不住笑了出来，“真的...”
硚长晨一下子坐起来，又忍不住开始咧着嘴笑，眼睛活活弯成了两轮被星星点缀的月亮。
“你头顶的乌云呢？”何忆齐绷着笑故意问道。
“早被我刚才的样子吓跑了！”硚长晨得意地说。
何忆齐看着硚长晨一副快要淹没在幸福里的样子，眼睛不知不觉忘记了移开。月光透过两人之间的窗户投射进来，照着的是两双相视的眼睛，一双盛满湖水，一双盛满星光。无言，只因一切尽在不言中。
良久，何忆齐似乎回过神来，赶忙收回眼神，重新板起那高傲又冷酷的神情，欲盖弥彰地淡定靠在床头，“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学文学理？”
“咳咳...哪有。”硚长晨也莫名近朱者赤的傲娇了起来。
“不过你为什么要学文啊？”
“不为什么。怎么，你想学理啊。”何忆齐笑着问。
“我当然想学文啦。只是你理科那么好，我还以为你要学理呢。”
“我文科也不差啊，我又不偏科。”
“对哦。”硚长晨又露出一副毫无出息的笑，“真巧，我也是。嘿嘿...”傻笑两下便知足地收敛表情继续认真地说着闹心的正事：“大家都觉得学文没出路，我就想证明一下，而且我将来想做的事也是会偏向文科吧。更何况有你在，我就更加坚定我学文的决心了！现在就算有一百个学文的劣势，一千个班主任，一万个同学，十万个路人甲，我也不会改变想法的！”
何忆齐沉默了，他第一次这么明显地感受到自己心里失落的空。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想要做什么，他的心里....装过东西吗？
第二次模拟填报志愿之后，班主任气急败坏地跑到教室把何忆齐带到办公室，差点没忍住直接在教室发火。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没给她惹过麻烦的何忆齐，怎么看都是不折不扣的标准好学生，谁知道搞了半天都是她小看他了，这才是一个隐藏刺儿头。她就说来这个学校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天天都是收不完的手机劝不完的学，仅有的几个以为听话地好学生，一到点儿统统叛变。原来好学生惹得事坎儿都这么高，一来就给她丢一个不负责任的重磅炸弹！
到办公室，老师先安慰着平复自己，试探性地问他：“你是随便填的吧？”
何忆齐直截了当地给了一个让她死心的答案：“不是。”
班主任彻底要疯，她拼了老命才把脾气按下来，镇定地跟何忆齐摊开说：“我一直觉得你什么都懂，没想到你才是真正地冲动。我知道你跟硚长晨...关系好，但你要仅仅因为一个人就改变你的未来你觉得值得吗？你应该很清楚你父母放着省重点不要把你送到这里的缘由，就是让你能有个清净，能安安心心地学习。你有想过你父母知道你上了高中以后反而变成现在这样叛逆不听话，他们会怎么想吗？”
何忆齐面不改色，简明扼要地说：“学文并不代表我会失去我的未来。”
老师撇嘴一笑，毫不遮掩地露出一副轻蔑的表情：“我没想过你会在关键时刻这么不理智。你觉得你父母会同意吗？”
何忆齐：“我自己决定我的人生。”
“你正在把你自己带上一条错路！”老师忍不住吼了出来，没想到这熊孩子拧起来这么难沟通。“我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早知道我就应该申请把你跟硚长晨分开。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上次刚劝完硚长晨选理你就跟着他选文。何忆齐啊何忆齐，我从来没想到硚长晨居然能影响你的想法。看起来一个安安分分的小伙子，没想到城府这么深。”
何忆齐的表情瞬间暗下来，他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压着森冷的目光，淡淡说道：“这跟他没关系。”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想学文！”
何忆齐一本正经地说：“这两个学期我已经把大二的理科预习了解的差不多了。中学理科只教一些很简单的定理和思维分式，主干也非常分明清晰，课题排序也具有很大的逻辑性，只要理解，应用不是问题。我觉得没什么难度，不值得我再花两年时间去深究。反而文科有很多主观思维在里面，更难把握一些，思考是永无止境的。”
老师真是被他这番大言不惭气到无言以对，大放厥词竟然还有理有据，差点忘了这刺儿头还跟其他那些惹事精不一样，这个还有脑子。不得不说，他的理还真让她噎住了，他不会真的把高二理科都看了一遍吧。
既然此路不通，老师决定换条路再行，就不信扭不回何忆齐这根长歪了的苗了。
晚上回到宿舍，硚长晨盯着微红的眼睛，终于对何忆齐说了第一句话：“其实我也觉得你更适合学理。”
何忆齐正在写题，听到这句话有些一愣，扭过头看了一眼硚长晨：“老师找你了吧。”
硚长晨眼神下意识微微躲闪，“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选文啊？”
“原因我已经告诉她了。”何忆齐偏过头斜眼看着桌子上的书。
硚长晨老老实实转述道：“老师说你跟她说你把高二理科都看完了，她不信，说你瞎扯。”
何忆齐：“......”
他叹了口气，白养了这么久，对自己还不相信。他把自己的高二理科课本拿出来给硚长晨看，“你以为我每天少睡两个半小时只用来给你讲题听音乐了，”他拿书敲了一下硚长晨的头，“我不比你更会利用时间，笨蛋。”
硚长晨沮丧的眉头微微晕开了一点，露出一个雨过天晴的笑容：“我当然是相信你啦。老师这么说的我重复而已。那你真的想好要学文了？”
何忆齐微微点了点头，盯着桌角漫不经心地说：“以前我的人生只有固定的已知公式和理性的逻辑算法，我希望我的人生以后是未知的，是容纳了我的主观思绪，由我的情绪参与的未来。”说着，他看向硚长晨，第一次毫无遮掩地面露微微笑意：“我这么天根聪慧，学哪个不比你强。”
硚长晨定懵了，她知道何忆齐说这句话是为了让她不用担心，可是这附加的笑，简直就像积攒了一年冷眼的最大奖赏。就像冬日里拂过了一阵暖风，是春天要来了吗？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被脸上骤升的温度烫的回过神来，欲盖弥彰地拿起了何忆齐的书十分不走心地翻看起来。
“我跟你家里人说了你的决定，你父母让你周末回家一趟。我没有跟他们说你和硚长晨的事，我劝你好自为之。我没想到在这里我还用得着说这句话，甚至它的分量更重。高中的感情都只是一时的悸动罢了，尤其你们这...是更不会长久的。切忌因小失大，玩火自焚。”对于何忆齐，老师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只能投下最后一招，然后交给命运了。
何忆齐早就做好了面对父母的准备，只是，老师最后的那句忠告，让他有些懵懵懂懂。他跟她......
何忆齐关上办公室的门，这些乱七八糟理不清看不懂的事跟他不可能沾边，老师果然如李程辉所言，心理学看多了，疑心病重。
于是，何忆齐就经历了和父母第一次明目张胆地抗拒和争执。
何妈妈不忍心在和儿子这样吵下去，生怕何忆齐就此绝情叛逆，最终含泪妥协。周六晚上，何妈在房间对何爸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对自己安慰道：“儿子想自己摸索就让他自己来吧，反正咱们儿子底子好又聪明，学文科肯定也是松松的北大水平，没什么好担心的。而且学文不是也可以学金融吗，让儿子一直往上读完博以后做金融不是也挺好的。金融前景又好薪水又高，肯定够忆齐在上层安安稳稳过一生了。”
何爸无奈地叹了口气：“就怕这只是他偏离轨迹的开始。”
既然大势已定，便只能顺意而为。何忆齐和硚长晨这一高一低两根顶梁柱通通跑去学文，老师只能无奈叹气表示旁观，看这两个人会怎么发展下去。
何忆齐对班主任那句话并没有在意，只是这句话一不小心飘进了他心里的某一个不想掀起的角落，一直到高二以后。
......
硚长晨一直以为，她已经承受了最坏的结果，走投无路，女扮男装上了一艘下不了的贼船，一所毫不可靠的民办高中，不会再有更坏的转机了，只要她努力学习，努力生活，上天会还给她一个本属于她的未来。然而，最让人绝望的绝望，就是玩笑似地抽走了她拼命搜肠刮肚后拼凑出的最后一点安慰。
数月后，高二报道的那一天，硚长晨是不敢相信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学校里面成群簇拥的穿着校服的女生，“不想上学”的念头立即浮现并占领她的全部理智，她真的怀疑人生。上天真的是觉得她好笑在逗她吗？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的心智，一再挑战她保持积极的底线？说好的男校怎么这一届招了这么多女生啊！！
硚长晨一向擅长在几乎任何不好的处境都能找到一套自我安慰的理由，然后鼓励自己继续积极面对生活。
可是这一次，她要用什么理由来安慰自己呢？她已经不可能再换回女装了，瞒了了一年的谎言怎么可能说拆穿就拆穿。
她久久站在原地，真的没有勇气迈开步子。
良久，一只手推在了她的背后。
回过头，一个直挺的鼻梁出现在她的前期，还是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气势，架在上面的，是一双如一潭深水一样通黑深邃的瞳孔，静静地看着不知名的前方，那潭深水下，是他还未打开的世界。
谢天谢地，幸好，她还有何忆齐。
这个会让她觉得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人，虽然不能重新搬起她的积极，但至少安抚了她的绝望。少年眼中的那潭冰冷的深水，仿佛缓缓地流进她的眼里，吸取了她瞳孔的温热，变成了一滩温水，流进心里，抚平了她枯萎又绝望的心。
“走吧。”何忆齐说。
不管未来怎样，向前走就好。
硚长晨：“嗯。”
这本是一段温情柔和的场景，然而却在走进校园那一瞬间，被周围愈发靠近的学妹们饿狼扑食般的眼神瞬间击碎。
硚长晨：“......”
在男生堆里扎久了，都忘了何忆齐还有这么大的异性吸引力了。也是啊，连她也是作为异性被吸引来的。
冷眼扫了一圈，硚长晨隐约发现居然还有几个女生的眼神是冲着自己的。
“......”
何忆齐也快忘了自己在学校还有这个困扰，难免还是会有些不自在。不过他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能进入他视线的“障碍”屈指可数。他漠然地戴上耳机，世界一下重回清净了不少。
硚长晨就遭殃了，她目视前方，视线所及全是最害怕的人群。尴尬地保持着脸上面对生人的微笑，心里刚抚下去的绝望陡然升起，随之而来的还有附加的焦躁和不爽——
她再也没有和何忆齐的二人世界了，从此以后，所到之处皆情敌。
还都是肤白貌美大波浪。
......这一届的女生怎么都这么会打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