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站》苏平生

5、曾经

　　表哥依旧履行他曾许过的诺言，等他，送我回家，从不曾间断过，既便我们不在同一个学校，即便他越来越忙。

　　我最喜欢和表哥一起回家的时光了。在奶奶家的小学读书时，每天放学，表哥都会拉着我跑去庄稼地里捉蚂蚱，然后用罐头瓶子装起来，捉满了带回家去，烤蚂蚱腿吃。这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是难得的山间美味。如果当时我们能知道如今饭店里一盘炸蚂蚱要多少钱的话，我们一定会先把自己喂饱后再把剩下的拿去卖。对于我们来说，捉蚂蚱只是浪费了时间，对于村里的人们来说，看见表哥和我捉蚂蚱就意味着刚长出的庄稼基本上大部分都被踩得回天乏术了。

　　冬天的时候，学校放学更早，表哥不会带着我直接回家。在河面上已结了厚厚的冰以后，表哥就会拿出他自己制作的木制小冰车，带我去河上滑冰车。虽然穿着臃肿的棉袄，表哥的身手依然还很灵活，而我，基本上是属于穿着棉袄在冰上滚的情况。我曾问过表哥，坐着冰车，沿着河，可以到哪里。表哥低头想了想，说，可以掉进河里。

　　回到城市里，没有了这样的娱乐却出现了更多的选择，比如说，不可以再滑冰车却可以滑旱冰轮排；不能再吃烤蚂蚱腿却可以每天去吃路边烧烤；不能再去河里捉鱼蟹小虾却可以去游泳馆游泳……表哥和我的课余生活于是美好得天花乱坠。尽管父母偶尔会限制一下我们，警告我们不能再如此浪费金钱和生命了。但是，我和表哥还是在两年内很成功地找到了这个城市里所有的游乐场所和各种特色小吃。

　　尽管刚刚升入高一的表哥功课并不是很多，但是他要参加学校篮球队的训练，去打区里的比赛，还要每天负责送我回家，额外要应付每天不少于五封的情书，这样的生活应该算忙碌了吧。从一个客观理性的角度来说，我的表哥绝对是吸引异性目光的类型，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又长相，要能力有能力，要成绩有成绩，要钱有钱，甚至是要脾气有脾气，要拳头有拳头，绝对是一要什么有什么的类型。在表哥进入我校高中部的十天后，我们全校上至高三下至初一的女生收集到了我表哥的几乎全部情报，渠道之多之广之可怕令人咂舌。

　　有人说过吧，要追求一个人一定要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似乎就在转眼间，我名声大噪，每天至少有十个女生要拜托我把她们的情书转交给表哥，其间还会有人不断买零食来犒劳我，即使没有结果。至于情书的去向其实很简单，几乎所有的情书都光荣地填充了我们家门口不远处的垃圾箱的肚子。表哥对这些东西是根本不看的，他说他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尽管表哥的拒绝已经很明显，可他还会不时在他的课桌里发现成盒的巧克力——金帝或德芙，由于表哥极其讨厌甜食的关系，这些就成为了我的任务。我也非常勇敢地牺牲自己，冒着身材变形的巨大风险，帮助表哥消灭了全部的巧克力，让它们死得其所从而远离了垃圾箱的肚子。偶尔，我会在吃巧克力吃得连自己都觉得对不起那些表哥的追求者时劝劝表哥，让他考虑考虑给我找个嫂子。表哥的反应一般是：看我一眼，再往我嘴里塞一块巧克力，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丫头，要是真给你找个嫂子，你还能有这么多巧克力可以吃吗？我在做了一番深思熟虑后，深表赞同，迅速与表哥结成统一战线，继续骗吃骗喝而毫不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