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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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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遇见了陶亦然,事情的经过偶尔到别人想遇都遇不到:在市中心有几条街道,街边的居民楼都是颇有历史的建筑,绿意盎然的爬山虎几乎包裹了整座楼房,泛着油渍黑烟的阳台外挂着两三个不等的鸟笼,偶尔会有昆虫叽喳的叫声。而我恰巧要在上学的路上穿过一条这样的街道,更恰巧的是,在我骑车飞驰而过的时候,天上就掉下了什么东西不偏不倚地粘在了我的头上,用手摸了一下还热热的又湿又粘。停下车,茫然的我抬头向空中望去,却看见顶楼的某个阳台上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子正手提鸟笼,摆着一个很无辜的笑容,鸟笼里一只五彩斑斓的鸟舞得正欢。一瞬间,我愤怒不已,用可以杀死人的眼神射向肇事者和它的主人。虽然射程太远,没了杀伤力,可是,男孩还是很快从阳台上消失了。我只好一边咒骂着这个胆小鬼一边匆忙地用纸巾处理那该死的鸟儿的排泄物。跨上车的时候 ,我瞥见楼的转角处似乎有个白色的身影向这里跑来,结果直到骑出这条街道,我一共听见了十三声“对不起”。而一个小时后,我就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陶亦然。这个名字从此不曾消失过。
在市中心,那个漂亮得不象话的大面积建筑群和绿地就是我的学校。红灯在每个叉路口规则地亮起,似乎是故意跟我作对。终于,在迟到的前一分钟我跑到了教室的门口,却撞上了一堵肉墙。随即,听到一声低吼:“你走路没长眼睛吗?”“废话,没看见我是用跑的嘛!”想起自己早上的悲惨遭遇,我气急败坏地大喊。“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威严的声音由远及近,我心里颤了一下,大叫不好,老班已经近在咫尺,我的迟到必然是被抓到了。然后,我才发现,我和肉墙的姿势很暧昧,因为我整个人都趴在了“肉墙”的身上。条件反射般地彼此跳开后,我才清楚地看到我撞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风靡全校的冰山型人物——楚非默,难怪被撞一下就会吼起来,本来就像冰块一样的脸现在看起来可以冻死人了。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们做同学已经一年而且他就坐在我的后面,但好像似乎今天才是我们第一次说话。
“都几点了,快进教室,该上课了.。”老班不满地瞥了我一眼,踩着高跟鞋一顿一顿地走进教室,我背着书包低着头像犯罪似的跟在后面。楚非默倒是没进来,他本来就是要出去的,可是那家伙出去之前还狠狠地瞪我一眼,那表情十足我是个千古罪人。我到底惹着谁了?想想就觉得自己有够冤枉,回到座位后我气愤地把书包扔在书桌上,“砰”的一声。随后,我就听见“李羽薇,你迟到了还有什么不满吗,下课后来我办公室。”最让我恐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而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甚,简直就是在宣判死刑。现在,我前所未有地明白了什么叫屋漏偏遭连夜雨。
新学期的第一节课注定是漫长而无趣的。老班站在讲台上用她高亢而尖细的嗓音宣布着新学期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和学期任务。冗长的陈述在下课前的5分钟结束,老班离开教室大约一分钟后再度进来,不同的是,这次她的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而那个人的笑容我很熟悉。到现在我还相信,如果当时陶亦然手里还拎着那个鸟笼的话,我一定会拾起我身边所有的物品扔向他。可是,那时的陶亦然笑容和煦温文有礼,连我都有点下不去手了。我也终于知道:他是新转来的学生,以前一直在英国读书。他的自我介绍让我回想起一年以前楚非默的那句:我叫楚非默。只不过,他说的是,我叫陶亦然,以后请多多指教。同桌果果转身对我说,咱们班可以当冷库了,一座冰山,现在又来了一台冰箱。我在一旁计划如何让陶亦然赔偿我一连串的精神及□□损失费外加少量的霉运费。是谁说过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偏偏我还两样都占了。
陶亦然一直维持着他从英国学来的绅士风度和中国式微笑,可我怎么看都只看出他笑得意味深长笑得不怀好意,仿佛他一直在看我的头发。陶亦然可以轻松地认出我,估计除了我看他的眼神比较恶狠狠之外,我眉心的那颗痣也有不小的功劳。小时候,奶奶告诉我,痣在眉间即美人痣,位置长得刚刚好的人很少,所以我是与别人不同的。而事实是,除了这颗痣,我与别人没什么不同,倒是只要做坏事错事就会被人抓出来。老班匆忙地安排了他的座位后赶去开会,很不幸地,原本后面只有一个楚非默的我们又多了一个陶亦然。我对果果说,我好冷。果果同情地望着我,是啊,你后面一直都是冰山,但我后面现在也是一冰箱了,大家同病相怜了。
上课是最乏善可陈的事情,我们这个角落是班级里最沉默的一个:我在津津有味地看小说;果果在津津有味地看漫画;楚非默在津津有味地睡觉;陶亦然在津津有味地听普通话,他的理解力怎么也跟不上老师的速度。
下课的时候,陶亦然轻轻地叫我,他说:“前桌的那个女生,”结果,我前面所有的女生都转过头来看他,带着一副花痴表情,像是在问“你是在叫我吗?”我躲在书的后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些女生还真是天真啊,以为要上演灰姑娘的戏码了。然后陶亦然又说了一句,我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他说,我们家Devil不是故意要拉在你头上的。陶亦然啊陶亦然,我知道你中文水平有限,可你也不能说得这么直接呀。那些花痴瞬间就把头都扭了回去,傻子也听得出来发生了什么事。那只鸟叫Devil倒是名副其实。我只好把头深深埋在书里,如果现在地上有个缝儿,我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陶亦然却不依不挠,继续很绅士地呼唤我:“那个眉间有痣的女生,我真的要跟你说对不起,我们家Devil……”“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我忍无可忍地回头向他嚷过去,原来太有礼貌了还不如没礼貌呢。楚非默揉了揉眼睛,缓缓抬起头来,睡眼惺忪地望着怒气冲冲的我和不知所以然的陶亦然,用很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我在睡觉,请你们安静。冰山的冷冻能力是惊人的,我终于清楚这句话是多么正确。我说,陶亦然,这次的事我记下,以后我会找个机会让你还给我的,还有,我有名字,我叫李羽薇。陶亦然呆呆地愣在那里没说话,一定是我说的太快,他又听不明白了。
可是,过了许久,我才明白一个道理:许多东西,许多事,许多人是不能亏欠的,因为可能会没有偿还的机会,而有的时候,所偿还的太过厚重,我们担负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