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童年 ...

  •   林宇震是我的表哥,姑姑家的表哥。
      据他的描述,我们的相遇是这样的:那时,我刚刚从娘胎里获得解放,用我那喜欢遣词造句的老爸的话来说,是天使刚刚降临人间。当老爸抱着我走出产房时,等在产房外面的姑姑和姑父带着3岁的表哥迎了上来。于是,他看见了肤色青紫,脸部皱缩得像核桃一样的我,而我也正因为被老爸抱得太紧而苦苦挣扎。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产房外传来了两股震耳欲聋的哭嚎声浪,据说医院一楼的护士都听见了(产房在五楼)。我那刚经历了生育浩劫的老妈被哭声吓得忙问身边的护士,怎么出了对双胞胎,刚才明明是一个女孩呀。
      在日后长达20年的时间里,表哥一直对此事津津乐道,他总是自言自语;你当时怎么就那么丑呢,简直像个怪物,把我都吓哭了。

      在我出生百日后,我的表哥就肩负了一项重任——担当我的临时保姆。
      所谓的临时保姆,就是在我妈忙着做饭的时候保证我不会从床上掉下去。而在那段时间里,家人经常看到的场景是我四肢并用地在床上爬,表哥面色通红地提着裤子在床上跑,还‘哇哇’乱叫。更多的,是在表哥玩得专心致志的时候,我爬过去对着他的腰部就是一拱,他就顺势掉下床去了。因此,在我的幼年时代,掉下床次数最多的是表哥而不是我。表哥日后在跳高方面的成绩优异,他说这都是我的幼年教育的结果,锻炼了他的抗摔打能力。
      也许是因为表哥为我的成长付出了太多的代价,我学会的第一个词竟然不是爸爸或妈妈,而是哥哥,足见他在我心中的重要性。
      然而我却有长达两年的时间没有见到表哥。因为姑姑和姑父的工作实在太忙,他就被送到我乡下的奶奶家去了。我只记得两岁多的我拉着表哥的衣服哇哇哭,把他的衣服上哭满了鼻涕 。最后爸爸索性扛起我离开了车站的站台。那时,火车还没进站,表哥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瞪着被我弄脏的衣服,也哭得涕泪横流,我衣服这么脏怎么去见姥姥啊。
      四岁那年,我又见到了表哥。他已经长得高高的,黑瘦黑瘦,在奶奶家的后山上乱跑,后面跟着一群热血沸腾的农村小男孩。当我穿着公主裙不知所措地站在他面前时,他抹了把汗,摆着地上的一堆玻璃球说,丫头,你来了,来玩儿。然后被其他人拽走去捉蚂蚱,留给我一地的玻璃球。远处还传来他的喊声,小薇,自己好好玩儿。
      我和表哥就一直玩到了十岁。

      十三岁的时候,表哥被接回城里了。姑姑和姑父在城里安顿了下来,有大大的房子和豪华的轿车。他们说,表哥要接受最好的教育,要把表哥送进全市最好的学校。
      他们穿着昂贵的衣服开着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来接表哥时,我甚至认不出眼前这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和肥得流油的男人竟然是我的姑姑姑父。而表哥更是反应过分,他一边喊着你们两个怪物才不是我爸妈,一边向后山跑去。全村的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把表哥抓回来还给姑姑姑父,而他们则直接把表哥塞进车里,锁上车门,塞给村长一大把钞票后,扬尘而去。
      至今,我仍记得很清晰:十三岁的表哥像激烈的小兽般拼命地用头撞着玻璃嘶喊,他的脸紧紧地贴在车窗上,扭曲得甚至变形。在渐浓的夜色中,黑色的轿车渐行渐远,我哭着站在奶奶家的门口,大雨没有预告地倾盆而下。
      事实上,我和表哥并没有分开多久。一个月以后,我的父母也来接我回去城里了。与表哥相反,我在见到我的父母时格外高兴,一是他们没有太大的变化,不像姑姑姑父那样吓得我都不敢认,二是他们告诉我马上就可以见到表哥了,所以,我的离开,相当快乐。村里还摆了个欢送席,那架势好像十岁的我是上级领导终于视察工作结束,等我再大一点回去的时候,才知道那是村民们在庆祝我和表哥两个祸害终于都走了,他们的粮食生产又可以正常进行。

      表哥和我在同一所学校,只不过比我高三个年级。入校的第一天,我跑到表哥的教室,冲了进去 ,举着书包喊,哥,我也来了。教室里鸦雀无声,连站在讲台上授课的老师也被我吓得掉了粉笔。而表哥则慌张地从后面的座位上 站了起来,弄翻几张椅子后,一边对讲台上那个像弥勒佛一样呆掉的老头子说,老师,对不起,一边拉着我跑出了教室。屋子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表哥很严肃地对我说,记住,在这个学校里,可以叫我宇震哥,不要总是叫哥;进教室之前要喊报告……….我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长篇大通的说教后,表哥自言自语,怎么办呢,现在进去,那个老头子一定会整死我的,我才不要进去。我高兴地在旁边乱跳,那我们现在去哪玩呢。表哥考虑了一会儿说,走,哥带你逛逛。就这样,表哥拉着我的手走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除了厕所)。途中遇见许多成年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像是说这俩小孩跟没见过世面似的,瞎溜达什么呢。下课铃响后,表哥飞快地向教室跑去,远远传来一句,放学等我,我送你回家。像极了我四岁时在类似的情境下听到的那句:你自己好好玩。我忽然很安心,乐得屁颠屁颠地去属于我的教室报到了。
      我的教室在表哥的楼下,老师是一个古板没有笑容的女人,穿得很庄重,微微扬着头,跟谁说话都是冷冷地斜着眼睛,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我不喜欢她,更重要的是,有一次我在与同学聊天时叫她老佛爷,而恰巧当时她就在我背后。可想而知,我的校园生活有多么不快乐。
      一年后,表哥考上了初中,我还在学校里苦苦挣扎。没有表哥的日子,格外难熬。所以,我也很努力地学习,甚至跳了一级。

      我和表哥的初中并不在同一个学校。我的学校是市重点,他的却只是区重点,以他的成绩,足够踏进我们学校的门槛,但他没有。当我不解地问他时,他说,因为离家近啊,表情酷得像流川枫。而我等到了他的学校才明白了真正的原因——在他的学校周围有好多的游戏厅和台球馆。
      表哥的中学与我的分布在城市的两端,尽管我们的家近得离谱,可是见面机会也不似以往一般多。加之,表哥的生活由于进入青春期而开始异常忙碌,我渐渐成为局外人。直到,他的中考结束,他毫无悬念地进入了我们学校的高中部,我们的生活又开始出现了交叉。
      而至此,我与表哥的平静生活也就永远地结束了。
      我并不曾料到,以后的日子是那么地波涛汹涌,在平淡的表相下,把我们拖入了一列叫做青春的列车,疾疾地驰向黑暗的前方。
      故事才刚刚开始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