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璜璋璧》贾参商

3、弥璜之笛

　　（二）弥璜之笛

　　夜晚的栈道，风冷得让人感到刺骨。
　　雎鸠鸟微婉地低鸣。

　　一辆六角巨型马车停在栈道上。马车的内部像是房屋一般，被分成了五间。分别是厨房和居室。
　　俊美的男子独立于苍穹之下，一袭紫金长服，散发着不可磨灭的王者气息，竟让人不敢逼视。
　　“公子。”
　　声音如冰水叩击石板。
　　清冷沉静。

　　“查到了吗？”
　　归亚声音清淡。
　　令人惊奇的是，他周围根本无一人。
　　“全都在此了。”
　　未知的声音低沉的划过空气，与风声混在一起。
　　一片紫色树叶飘至手中。
　　归亚凝眸一视，竟是面色含笑。
　　握紧拳，再松开时，叶已竟消失不见.....

　　“还是跟着公子好啊。”
　　黄衣少女贪婪的看着满桌的美食，一副要扑上去的样子。
　　“喂，你注意你的吃相好不好。”
　　一旁的期仰实在看不下去了。
　　真是白白糟蹋了这样一张脸，根本不像个女人。还好像几年没吃过饭似的。

　　“怎么了？我一直都这样啊，你将就着看吧。”
　　手中拿着一条鸡腿，盯着盘中剩下的头也不回道。
　　炅凉用一种匪夷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又是那种眼神啊，你和敏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好不好？”
　　大声的抗议，但她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离开过那些菜。

　　她究竟是怎么看到我的眼神的？
　　炅凉暗自苦恼。
　　但某人迅猛的动作却突然慢了下来，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吃相，那一脸悲愤的表情让人想要发笑。
　　晟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昱祀银色的瞳仁。
　　平静温和的如清水，让人心荡出一圈圈涟漪。

　　“原来如此。”晟敏拍拍脑袋。
　　“如此什么？”炅凉不解她的语出突然。
　　“祀最好一直看着她，否则……我们今天定是要饿肚子了。”
　　一脸无奈的看着昱祀。
　　炅凉也看看昱祀，看看风泉妃。慢一拍的恍然大悟，放声大笑起来。

　　风泉妃却不闻不问般只是一会盯着白色的佳人，一会盯着盘中美味的佳肴，似是难以取舍。最后竟起身绕着桌子转了个圈，走到昱祀身后坐了下来，确保他看不到自己，自己却能清晰的看见他时，又开始让众人惊异的大吃起来。
　　大家均是目瞪口呆。
　　这样的女子。有着倾城之貌，却如此不拘小节，又机灵古怪。

　　归亚只是含笑的看着吃得正欢的人。
　　目光凝利。
　　原来她跟着自己竟是为了他能保她三餐温饱吗！
　　期仰淡淡的注视这位贵公子，眼中闪过一些异样的光芒。
　　不该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该有的目光转瞬即逝。
　　转头望着风泉妃，目光中的锋芒迅速的变得柔和起来。

　　猛地。
　　期仰面前出现一大块鸡肉。
　　只见某人用她的油手握着一条鸡腿放在期仰面前。
　　“小仰，喏，这个是我给你留得啊。”
　　她不知何时窜到他身旁，正一脸笑容的看着他。
　　期仰接过那鸡腿。
　　她狡狤一笑，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期仰挣脱不得，抬头疑问的看着她。
　　她却一脸坦荡，在他手上蹭了两下，满足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躲得老远。
　　终于，
　　期仰看着自己同她一样变得油腻腻的手。
　　抑制不了地看着恶作剧的人。
　　随即——
　　车内响起了期仰震人的怒吼：
　　“你——”

　　夏蝉嘶鸣。
　　夜间稍止，却也透着一丝凄凉。
　　山间马车奔流不止。
　　路边杂草丛生将压过的车轮没了一半。

　　苍凉小道。
　　笛声轻扬入耳。
　　似飘似缈，让人心生迤逦。
　　绝色的佳人倚窗而立，玉笛掩面，倾国倾城。

　　杀机——
　　窗外空气一紧。
　　笛声戛然而止，美人神情依旧，只是收起玉笛，静静地帮一旁的弟弟盖严被子。

　　月仿佛要被隐住般。
　　淡的吓人。

　　晟敏跃步跳出车外。
　　片刻，
　　便听得外边兵器相碰的声音。

　　“有刺客！保护公子。”
　　声音清晰入耳，底气颇足。

　　“你不去帮忙吗？”
　　期仰被吵醒，看着坐在一旁的风泉妃。
　　见她倚在床帏，月恰巧照在肩头。神色安敛，仿佛一副静止而唯美的画卷。

　　“他们三个可以对付那些人。”风泉妃似是准备躺下睡觉。
　　她倒要看看何人能伤了归亚。
　　明明自己身怀绝世武功，却要几个不如自己的人护着。
　　想想便是恶劣。

　　月已完全被隐住。
　　连风都没有一丝，兵器相碰的声音掩盖了蝉鸣。

　　“刚才那首是什么曲子？”
　　期仰坐起身来，瞅着她手中的玉笛。
　　“是楼兰”
　　闭眼躺下，嘴上回答。
　　“楼兰……你是楼兰人吗？”期仰扭头看着她，语气很淡。
　　“不是。”
　　风泉妃声音一顿：
　　“只是楼兰有很牵挂的人。”
　　期仰再次看着月亮。
　　只是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
　　剑拔弩张地想要吞噬掉最后一丝星光。

　　“小仰。”
　　她轻声唤住他。
　　“恩。”期仰没有回头，只是应了声。
　　“你多大了？”仍旧是躺着，磕着眼睛。
　　“十五。”
　　“我比你大四岁呢。你要叫我姐姐的。”
　　声音很轻，像是梦呓。
　　期仰脖颈稍斜，透过床帐看向她。
　　面色莹白，黄衫清雅简洁，浑身好像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却的确未张眼。

　　“祀！”
　　女子的声音如利刃，将车内宁谧的空气撕裂开来。

　　风泉妃眯眼起身，抿唇微笑。
　　黄影如魅，掠出车外。
　　速度之快，甚至是一直注视着她的期仰都没有看清。

　　车外。
　　原本无风的天地突的长风大鼓。
　　风泉妃站在马前。
　　风过。
　　长发狂舞，掩盖了她嗤笑的眼。
　　她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一身黑色暗杀服的命召惊怒得看着她，
　　这样的人，怎会出现在这个马车上！
　　她不该在这里。
　　自己也不该来这里。
　　不该来……

　　那黄衣的人在夜中格外的耀眼。

　　叶落。
　　风止。
　　笛声起。
　　若低痛的哀鸣，击的人心中一痛。
　　却又那般明快轻狂。

　　望向坐于车内的男子。
　　他锦衣长身。
　　他眼眸凉如秋水。
　　月剩下的最后一丝光在他身边徘徊。

　　他看到她的目光。
　　他也看向她。
　　光发出最后一丝呻吟，在他身边隐匿不见。

　　顷刻。
　　命召觉得身体被定住，身上的力气像被散去，再也动弹不得。
　　他看向她。
　　笛声依旧。

　　月重出。

　　“你们是谁？”
　　笛声止。
　　风泉妃对着朗月微微笑起来。

　　“要杀便杀，何故多言。”
　　与她对视。
　　目光却不自觉的闪躲。
　　身为杀手十二年，
　　每每任务便做了必死的准备。
　　只是今时竟生出一丝不舍与留恋。

　　见他目光闪躲。
　　风泉妃笑得更轻。
　　“你怕我吗？”

　　看着她的笑眼。
　　命召仿遭雷击。
　　是啊，他怕她。
　　一个人。
　　没有杀气。
　　没有杀机。
　　没有杀意。
　　美得惊心动魄。
　　叫他如何不怕。

　　“不要怕我。”
　　轻轻抽手，玉笛滑入袖中。
　　“要怕他。”
　　指尖一挑，点住车上的方向。

　　归亚见她指向自己，目光闪动。
　　“你要放了他们。”
　　似是疑问，又像是命令。
　　她看着他。
　　眼睛一眨不眨，等着他的回答。

　　“继续赶路。”
　　声音如泉击山石，明明宁寂，却透着汹涌，仿佛会把人淹没。

　　马声嘶鸣。
　　几人轮番跳上马车。

　　命召目光追随着那抹明黄。
　　眸中略带着萧索。
　　“堂主，我们……”
　　同来的杀手之一见他久久未语。
　　语出恭敬。

　　车影已缩作一点。
　　命召看向手下，瞳孔猛地睁大。
　　他带着面纱。
　　掠上面颊，黑纱扯下，露出挺秀的面容。
　　唇含苦笑。
　　原来自己竟带着面纱！
　　原来她竟没看到自己！
　　原来就算日后再见，她也不会记得！

　　“日后执行任务，不必为我准备面纱。”
　　声音如风过耳，凛凛生威。

　　黑衣男子微微一怔。
　　堂主怎么了？为何会打破十几年来的规矩？

　　银烛画屏。
　　男子临桌而坐，女子倚窗而立。

　　“对我还有什么疑问吗？”
　　女子瞅一眼窗外，突然发语。

　　男子面不改色，依旧肃穆。

　　“敏今日很是沉不住气。”
　　佳人眉间带着笑意，目光却犀利无比。

　　归亚闻言猛地扭头，目光如炬，射的人心头一颤。
　　“你知道。”
　　声音不若在以往那般淡然，带着锋芒。
　　“若不是你提前吩咐要她引我帮忙，堂堂晟敏将军又怎会敌前有失身份的大喊？”
　　面对他坐下，抬眸一笑。
　　“她太慌张了，本可以不露声色，她还是比不上你这份沉着。”
　　微微摇头，面露惋惜，却又带着一丝戏虐瞧向归亚。

　　归亚不发一语，只看着她，目光凌厉穿过，仿佛这样可以将她刺透、看穿。
　　“所以，你不要让他老盯着我。”
　　指指着窗外。
　　但那里空无一人。

　　“你能看到弈？”
　　缓缓开口，语气中有一丝惊讶。
　　“对啊，酆族人，轻功极好的部落，独门的隐身术，贵在隐形隐气。”
　　扭头扫视他，了然张口。
　　“你究竟是谁？”
　　“哦，你没有查到吗？”她仍旧笑吟吟的看着他。
　　“你既可以看见弈，那些又岂会是真的。”
　　见他负手而立，声音飘渺，王者之气淋漓尽致。

　　“你想要这个天下吗？”她看了许久才问。
　　归亚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握”的姿势，
　　“定将天下握于手中。”
　　风泉妃目光一滞，“那，很不容易呢。”
　　“太容易的事又怎值一搏。”语气中的傲然舍我其谁。
　　“这条路是通往寂山雪谷的，你要去找他吗？”
　　“当今天下，我必须有他相助才可与四国抗衡。”
　　风泉妃抬眸看着眼前以后可能会一统封朝天下的男子。
　　他的眼中，有王者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