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无涯》念珠姑娘

2、浮生无涯

　　听说地府是有黑白无常二差的，可我一直没有看到过。我颇怀疑，我走的这条路，并不是去投胎的路。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很久了，时不时遇到些人，能说话的却只有偶尔出现的孟婆一个。她也从来不和我说哪里去过桥。我只是每次遇到她了，向她要碗暖汤喝，听她讲个段子或者是故事。
　　今天我自己盛了汤水，坐下，问婆婆，“黑白鬼差，会来这里喝汤吗？”
　　婆婆抹了抹手，坐在一旁，拿起扇子摇了起来。“他们不喜欢喝这汤，只来过一两次罢。”
　　我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汤。“那婆婆，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婆婆扇了扇灶口，想了想，“知道银河吗？”
　　我连连点头。
　　“那今天，就讲讲，掌管银河的天神，涯坠的故事吧。”

　　涯坠是弱水之女，弱水自羽化，留下灵魄藏匿在银河之中，涯坠便被地母女娲抱走，交给扶摇仙境的麒麟和凤凰二神抚养。弱水给涯坠留下的，唯有深厚的仙根和极好的修为。外人并不知道，仙祖弱水还有一个女儿。涯坠被保护得很好。后来习了水术，又因有着麒麟神姬佐首席弟子之名，被封了个水神的称号，专管六界水事。
　　有一日，九天的司命君前来，并带了一个仙人。说是要求见涯坠上神。
　　走进殿内，便见偏座上坐着两人。一人一身司南新禄服，身材瘦弱，一看便知是司命君。一人一身白袍，只见他侧脸如玉般精致，浑身仙泽缭绕。
　　“拜见上神。”司命君起身作辑。涯坠就着他对面的偏座坐了下来。
　　“不知这次司命君前来，可是因为凡间出了什么水患，连累到了天宫？”涯坠拿起茶杯，抿了口茶。
　　“倒不是。”司命君看了看身边的人，继续道。“万年前，楹蓝仙君下凡历劫，正巧碰上一次水患，上神救了仙君一命。前些日子，仙君历劫圆满了，便向我来打听当时救他的人。这不，小神翻了翻命簿，正见着是上神下凡收服泗水兽时救的。”涯坠开始回想起万万年前收服小泗时的情形，那确是场面宏大，满眼望去全是水，一眼望去无边唯有那泗水兽在那兴风作雨，哪里来的人可救？莫不是这位仙君那时历劫化成了水中的鱼？虾？乌龟？
　　“今日，小仙便带了仙君来见上神。”他说着，起身又给身边的人作了一辑。
　　涯坠见势，也起身来，作揖。
　　司命君却一个趔趄上前来，“上神乃是仙君的恩人，哪里须得什么礼数……只叫、只叫、只叫相敬如宾得便是了……”
　　涯坠“……”真想让司命君回去好好读读书。
　　“哦，瞧我！”司命君一声高呼，只见他从袖中拿出一蓝色锦盒，双手朝我奉上。
　　“这乃是这位仙君送上的礼，谢那救命之恩。”说完，他便有些低下了头。
　　涯坠上前接过。司命君笑得一脸谄媚。涯坠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吊儿郎当的神仙，竟然下手会那么狠。
　　万年前，仙祖弱水的灵魄苏醒了，弱水泛滥，涯坠前去察看，万万没想到被伤到了，身体落进了银河里，昏迷了许久。涯坠记得，昏迷前眼见着有人前来救她了，她想那一定是姬佐师父，姬佐师父最会游泳了。
　　现在涯坠想想，其实最不应该的就是和母皇作对，她要弱水泛滥就泛滥吧，最不应该的就是前去打搅了她几万年才一次的娱乐。被打也是活该。涯坠昏睡了近万年，不久前堪堪醒来。姬佐用玉芾镜为她卜了一卦，只见那镜中是在凡尘的涯坠。
　　涯坠才知，那一晕，三魂出了窍，去了凡尘。姬佐说，那是涯坠的劫数，现安然归来，便是可喜的。可涯坠不以为然，呆在玉芾镜前一月，看见了她那悲然的一世。司命君也确是能干，能将她的一世写得如此悲怆，倒也让涯坠后怕，下次历劫莫要去凡尘了，哪怕五雷加身。
　　“多谢仙君了。”涯坠摸着锦盒，说道。
　　“想来仙君过来路途遥远，便小憩一会罢。这里灵气足，茶叶最为特色，仙君尝尝。”涯坠客气道。
　　“好好好……早听闻这幻水仙境的茶好……嘿嘿……”司命君笑着看了那仙君一眼，方坐下品茶。
　　涯坠看了看那仙君，那仙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两人就这样呆呆地对视着，也没有什么神情的波动。直至涯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才发现司命君已经喝了两壶茶了。
　　司命君领着仙君离开之后，涯坠回到院里，仙仆跟随着进来，将仙君送来的礼盒放下。
　　“师父来了吗？”一人悄悄地从屋檐上跳下来，东张西望。此人便是万年前在凡间放肆的泗水兽，被涯坠收服后，便带来了这扶摇，拜了凤神凤祈为师，再次修炼。
　　“没来。”涯坠坐下，拿过锦盒，打开一看，不过是一枚额坠。色泽上好，晶莹剔透。涯坠见过的，在她那悲凉凄惨的凡尘一世里，她见过，自己就带着这样一枚额坠
　　。
　　小泗闯了祸，据说是出去瞎跑，撞上了另一位大仙的心爱的坐骑，据说是只白色的大鸟。小泗悻悻地逃回来没多久，涯坠还没来得及跟他好好教育一顿，就有人追来，找到了幻水的门府。
　　“拜见上神。”来者是位仙女，看她的装束和打扮，应该是位荷花仙子。涯坠有些心虚，只是点了点头。小泗更是心虚地站在一边，要不是涯坠抓着他的衣角，他大约早就跑了。
　　“今日午时，我府的鸿鹄受伤而归，说是与上仙府上的仙人有了冲突所致。”
　　“是……”涯坠想了想，把小泗往前推了一把。“不知鸿鹄伤成什么模样，要是可以，我将这泗水兽赠与你们府，作为补偿。”小泗从没想到涯坠竟会这样大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鸿鹄是极为珍贵的凤凰，赔了你都偿不起。”涯坠靠近了他，拧着他的胳膊，跟他咬耳朵。
　　“其实鸿鹄伤不重，”荷花仙子轻笑了笑，“只是……我家仙君说，谁伤的，自然要谁来治。”
　　“应该的，应该的。”涯坠笑着应了，一脚踹到小泗腿上，“还不快去。”
　　“可我哪里学过什么修补救治之术啊。”小泗回过头来看她，欲哭无泪。
　　荷花仙子站在那里，身姿端正，面带浅笑。涯坠看了一眼小泗，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的荷花仙子，可真是觉得丢脸。
　　“本仙前去一趟，不知可否？”
　　“那我府自然蓬荜生辉。”
　　在小泗满怀歉意的眼光中，涯坠踩上了荷花仙子的红莲。
　　过了九重天，涯坠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去何处？”荷花仙子没有理睬她。“你家仙君是何方神圣？”涯坠又问。仙籍簿上的神仙大多都住在九重天里。住在外头的，大多是自称门府的古神和神族后人。
　　“我家仙君从四荒出来之后便移居到了二十三重天。”
　　涯坠不知不觉往后退了一步，就要离开红莲之时，荷花仙子的红莲消失了。“到了，上神。”
　　“哦……哦哦……”涯坠尴尬地站定了脚，甩了甩衣袖。看到鸿鹄就站在院子前头，体型庞大，抵上青鸾好几倍。
　　鸿鹄是古凤，受了伤没有凡凤那么好治愈。涯坠检查了许久，见它也就撞伤了左翅，掉了几根毛。
　　“伤得不重啊。”涯坠摸了摸它的头，安慰了两句，费了些精气给它补了补。“你的羽毛还真是漂亮。”摸了两下，又摸了两下。见方才的红莲仙子不再，涯坠道，“你送我两根羽毛吧。”“你看我都给你治了伤了。你羽毛这么多，也不缺那么一两根，对吧。”鸿鹄眨了眨眼，摇头。“别啊，你看，我给你一瓶玉丸，可以给你增进千年的修为。”它还是摇头。“我助你修炼成人形。”它依旧摇头。“给你找个美男子做夫君……”
　　“他是凤，不缺夫君。”有人说。涯坠转身，就见一人站在身后，身材高大，遮住了阳光。
　　“那我给你选一个娘子。”涯坠转身去和鸿鹄说，它的大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那我就拔两根。”涯坠笑了，伸手，鸿鹄也伸出了翅膀递给她。
　　“它也不缺娘子。”楹蓝仙君拉了涯坠一把。一个趔趄，涯坠退了两步才站稳了步子，看他。想他就是鸿鹄的主人了吧。
　　“那他缺什么？”涯坠问。
　　楹蓝的剑眉微挑，“他什么都不缺。”涯坠晃了晃神。 “我缺。”他靠近了说，一双透着红光的眼眸看着涯坠，“我缺一位娘子。”
　　涯坠感觉到脸正渐渐发热，伸手去捂住了他的眼睛。这样一来，更像了。头一回见面的时候，还不曾觉得。只是这样，越近越仔细地看，越像。眉毛，眼角，鼻梁和嘴唇。直到涯坠回过神来，才惊觉楹蓝正在渐渐靠近近了。
　　“你要做什么？”涯坠问。他的眼睛缓缓睁开，又闭上，吻了过去。
　　“我前头吃了大蒜。”涯坠抿了抿说道。他退了开来，眼睛眯了眯。
　　“鸿鹄我已经为你治好，也赔了罪了。”“本仙就告辞了。”涯坠捏了个诀招来青鸾。
　　“鸿鹄的羽，不要了？”他问。涯坠转身去看，后头不知什么砸中了脑袋，涯坠想大概是她那只愚蠢的青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