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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楹蓝梦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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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开天造出三界千百万年后,六界剩余的古神族已消失殆尽。居住在灵界的花神一族乃古神族之一,喜爱平静少与外界接触。花神族守护着神器日月轮,被誉为最为强大的古神族。
祈禧千年,天伦眼闭合,魔族趁机攻入灵界,花神族一个轮回之间,被灭了族。日月轮失踪,灵界茵茵草地沦为星火之渊,生灵不复。
数月后,神界进攻魔族,千年之战开始,战争波及五界,最后以战神浮极为首的天兵击败了魔君傲因。千年之战在僵持了两千多年之后进入了尾声,魔界被夷为平地,魔族受重创,不再有所作为。
听……听见了吗?风迎面吹来,温润沁心,偶尔请见些树枝轻摇的声音,伴着合欢花落了一地。粉色的扇子一般的花瓣将地上铺成了红色,盖住了刚冒出头的草。
帝戏拎着古神缨希送的糕点,走在小道上。今日见这路边开了不少花,鲜艳欲滴,才注意起这一条藏在古窑后边的小路。他不知路的那头有什么,他倒是想找个地方坐下,赏赏花,吃吃糕点。
有风有响声,他停下步子,从密密麻麻的花雨里看到了一个人影。一舞一跃,舞姿妙曼,袖袍舞动将风带起,吹得一旁的落下来的花飞舞了一阵才落下。
帝戏想,这是个吃糕点的好地方。于是就着一旁满满是花的地上坐下,把糕点盒打开,一阵清幽的香味飘散了出来。
“阿炎。”帝戏抬头看去,只见她身着花袍,手脚上都带着铃铛,有些声响,正在一步一步走过来。
“你又偷吃师父的糕点。”她的声音悦耳,却很轻。帝戏起身,手里的糕点也没有放下。他不曾见过这个女子。
“不是说要离开好一阵子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恩遥走了一段,只能走到最近的树边,扶着。帝戏见她停下,走了过去。
“香吗?这回我特意在里头放了荷花。”恩遥笑着说,嘴角上扬。帝戏看了看手里的糕点,闻了闻,确实是有荷花的清香。他把糕点递到她的嘴边,碰了碰她的嘴唇。恩遥低头咬了一口,细细地嚼着。恩遥不过到他的肩头高,他这样站着,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
“北海的鲛人凶残,你此次去必定是辛苦了。”恩遥吃完了糕点,抬头对着他。“我给你跳支舞好不好?”帝戏伸手抹去了她嘴角的糕点残渣,想也没有想便说了一声,“好。”
恩遥愣了愣,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你不是阿炎,你是谁?”
帝戏笑了笑,说道,“帝戏。”恩遥抿了抿唇,脚步晃了晃,有些要躲的意思。
“我是缨希古神的弟子。”帝戏扶住她,说。
恩遥眨了眨眼睛,她不曾听说缨希古神出了师兄炎湛之外,还有别的弟子。“师父从来没有一个名叫帝戏的弟子。”她推开帝戏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帝戏伸手想去拉她,一道巨大的花海屏障挡在了面前。就这样两人就像隔在异处一般。帝戏无法破除这个屏障。只能看到她在屏障之后,脸上的张皇失措。
她看不见。所以她会用屏障保护自己。
帝戏回头去把糕点盒合上,放在了一棵树下。他知道,这乾坤无穷的六界里,会这样施法的只有一个种族。回头看看她,她正在往里走,一步一步及其认真。
帝戏说他能想办法治好恩遥的眼睛,古神缨希仔细想了想,还是同意帝戏将恩遥带到二十二重天。
魔族灭族花神之时,缨希已经察觉,赶到时却已经来不及。花神兮衣含恨而终。缨希找寻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日月轮,便知魔族攻打花神族,必定是为了神器。
但,哪怕是天伦眼关闭,专攻星宿和命数的紫薇大帝和北斗星君应当是能预算到这一结局的。一大古神族就此覆灭,天庭却无动于衷。即便后来炎湛愿意出面带领天兵天将前去谴责魔族。那又有何用,一代古神,就此覆灭。
花神兮衣含恨归去时,因是被灭族,心含毒恨,鸑鷟看见死去的花神便可怜她,与她做了交易,兮衣的灵魂便得以重生,却失去了一双明目,且忘却了花神的记忆。缨希将她安置在少有人去的府宅里,一是为了给她安全,二是为了守住花神族的古脉。她能不能记起以前的事,暂且不提。
因介绍说是已经出师的师兄,所以恩遥对帝戏很是尊敬,不敢有半点违背。帝戏将恩遥带到了自己的府邸,便开始着手治疗她的双目。
恩遥想了想,自己无以为报,在厨房摸索了好几日之后开始着手膳食。帝戏每每都在一旁看着,恩遥要什么,他就帮忙递给她。恩遥的手艺很好,帝戏也享用了半月的美食。
这日,帝戏还在翻阅古籍,恩遥磨磨蹭蹭走到了他的面前。帝戏抬起头,见她一脸犹豫的模样。“怎么了?”
恩遥抿了抿唇,才说道,“听闻仙君喜舞悦,我学过一些,跳给您看,可好?”
前些日子,便听别的仙女说过。帝戏喜袖舞。爱慕帝戏的仙子都会前去学袖舞。恩遥除了手艺,也就只会跳舞了。
帝戏闻言,放下书,笑了笑。想起初次相见时,她便是在跳舞,身姿妙曼。“好。”他说。恩遥伸手,邀请帝戏。帝戏看着她微颤的手,伸出了手去拉住。
院前有一棵楹蓝树,花开正好。恩遥换上长袖舞衣,站在花下。帝戏挑起遮住了眼睛的枝丫,看了看恩遥,笑了。
帝戏喜舞悦与他的母皇有关。他的母皇在世时,便很会跳舞,舞姿六界闻名。
恩遥虽然看不见,却无碍与她的柔美。一舞一动间,身姿轻盈。落花伴着长袖落在地上时,帝戏走过去搂了她的腰。恩遥刚刚一舞落幕还在大喘着气。
“恩遥。”“恩遥你做我的娘子好不好?”恩遥呆滞的目光就似在望着远方,脸上染上了红晕。不知是累了还是羞了。
帝戏亲了亲她的额头。“我找到了治眼睛的方法,你就能看见了。”恩遥红着脸,点了点头。
“看看你的夫君是怎样得俊美。”帝戏这样说,恩遥笑了。
古籍上记载,北冥海里的白龙能吐珠,珠子有再生的功效,能化作任何事物。帝戏安置好了恩遥,就前去北冥海了。
恩遥等了好久,没有等回来帝戏。倒是等来了一个女子。身边侍奉的仙子说她是东海的龙公主磐月。
恩遥不敢有所冒犯,恭恭敬敬地作了揖。磐月见到了恩遥,有些惊诧。磐月小时候见过花神兮衣。因自己的二哥爱慕着兮衣,便常常厚着脸跑去灵界求见,可是兮衣是花神神主,哪里那么好见。于是二哥便常住在了灵界,龙王很是生气带着磐月前去抓他。便是那时候磐月见到了见兮衣的曼妙舞姿,甚是羡慕便后来去学了跳舞。现今,即便兮衣死了,二哥的房里还满满的是兮衣的画像。恩遥长得与花神确是相像。
磐月是前来求见帝戏的,之前他们有过婚约,帝戏一方独自将婚约毁去了。让东海的颜面尽失。磐月没有见过帝戏,但是晓得帝戏在神族中名望甚高,本来这门婚事她还是挺期望的,可不想帝戏在婚约在六界发布没多久就公然宣布毁约。东海收进的礼品一下子如同磊石,流言蜚语不断。磐月气不过,跑去了二十二重天,想与帝戏当面对质。可不想帝戏不在。
“那我就在这里,等到他回来。”磐月遣回了跟随而来的随从,便开始住在了府里。恩遥看不见磐月的模样,只听旁人说她如何如何的貌美。再一听闻帝戏与磐月曾有过婚约,恩遥便是没了什么心思去做糕点和跳舞了。
磐月平日无所事事,便去恩遥的院子里,看着她。磐月想,帝戏为了这样一个女子毁去了婚约,那她倒要看看这女子,是个怎样的女子。美貌上来说,委实清秀,只是眉眼之间与花神相像,却远不及花神来得魅惑。更何况,她还瞎了一双眼睛。磐月看不出来,这女子到底有什么超乎常人之处。恩遥虽看不见磐月,却能感觉到她。几日下来很不自在,后来实在逼不得已,恩遥请了个小仙女去北冥欲请来缨希古神,想师父能带她回去。
小仙女出了门,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直直跑去恩遥身边。“仙君回来了,仙君回来啦。”
恩遥闻言抬头,如若她有一双眼眸,里头必定望穿秋水。帝戏风尘仆仆,走到了恩遥跟前,眼里满是喜悦。“阿遥,我能治好你的眼睛了。”
北冥海里的白龙的龙珠凝聚了白龙一生的修为,但它将龙珠剖给了帝戏。因帝戏将自己一般的修为给了它作为交换。
恩遥等了许久,回回都想去掀盖在眼睛上的纱布,帝戏却回回都拦着。“再,等等,再等等……”
磐月跑去找帝戏理论,便见到帝戏站在楹蓝树下。一身紫袍衣袂发扬,风姿卓越。磐月多少是有些心动的。
不想帝戏对于婚约之事并无感想,“师父私下替本君定下的婚约,本君并未同意。”他这样说。“耽误了公主,实为抱歉,日后必定送去珍宝赔罪。”
“本公主哪里不好了,难道我不够貌美?”“仙君不是喜欢舞乐吗?我擅舞乐,我修为也不差。”磐月生来娇生惯养,好面子,经不得拒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本君并不适用,日后东海有什么需要帮忙,本君必定义不容辞。”
磐月气得跳脚,看来帝戏是真的无意与自己了。“本公主这次脸都丢尽了,你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答复,我就住在这里,不走了。”
帝戏低下眉眼,离开了。
紫薇大帝察看星宿,发现异象,与北斗星君一同预算,便算出了花神归来的异象。上报到天庭,天帝将消息镇压下来,暗下里派人去各路仙君那里寻找解决的方法。太子炎湛从北海归来,听闻了消息就跑去了北冥,缨希派他前去寻找鸑鷟。只有鸑鷟见过死后的兮衣,有些事,它最是清楚。缨希自己则去了二十二重天。缨希要和帝戏说清楚。
“恩遥不是凡神,她是花神兮衣。”
帝戏低下了眉眼,“我知道。”他说,第一眼见到她,舞的那一曲,跟兮衣一模一样。
“我晓得你曾经爱慕兮衣,只是兮衣经历灭族之事,必定心有遗恨。”
“师父,”“我带她去没有人居住的四荒,没有人能找到她,行吗?”“她已经忘记了前尘往事,便让我带她去过安宁的生活。”缨希摇着头,点了点他的额头。
“最好快些吧,天庭的人,估计要动手了。”帝戏闻言点了点头。
缨希又看了看他。“不要向她提起。”说道。帝戏嗯了一声,点头应下。缨希才放心地走了。
“阿戏。”恩遥走到屋前,靠在门框上,刚修养好的眼睛见了光,难以适应。
帝戏走上前去扶她,恩遥一路迷迷糊糊地走出来,眼睛实在不舒服。
“不是说晚些再拆吗?怎么又心急,倒是真的拆下了纱布。”
恩遥闻言,抬头去看,头一回,看清了他的模样。“原来,你长这样。”她勾起了嘴角。帝戏看着她的双眸,笑了。她的眼睛治好了。
“不认得了吗?”帝戏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庞上。恩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没有想到自己这几十万年来,头一回这样喜欢一个人。看不见的时候喜欢,看得见更是喜欢。
恩遥笑着,“记得。”“我也记得,你来过灵罗宫,缨希古神带你来的。”帝戏闻言,没有了言语,脸上的笑也渐渐褪去。
“我像是睡了好久,眼睛实在累得慌。”“九月上灯会,我不过是多喝了几杯,醒来眼睛就不好使了,可真是奇怪啊。”缨希仍是有些眼睛疼,便闭上了眼睛。
帝戏心想,原来她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只是见她如此模样,倒是应该不记得灭族之事了。既然兮衣不记得那事,那便是最好的。花神一脉存留下来已经是奇迹,帝戏不再有他想。
炎湛找来了鸑鷟。鸑鷟十分贪婪,得到了兮衣的双眼,得不到更珍贵的事物便不会说话。缨希自盘古开天之后便活在四荒,性格直率,如若话不好使,那她也更喜欢用武力。鸑鷟最后终是道出了天际。它要去了兮衣的眼睛,她的记忆就封印住了,但若她治好了眼睛,红尘往事便永远遮不住了。
是夜,楹蓝树下摆着一张低案,桌案上两罐酒,一对酒杯。恩遥和帝戏对坐着,久看不相厌。恩遥倒上酒,推给了帝戏一杯。
“喝。”恩遥喝下酒,又倒了一杯。“你怎么不喝啊。我之前甚爱酒水,可是谁都喝不过呢。”“你喝得过我,我就嫁给你。”帝戏闻言,便开始与恩遥拼酒。不知什么时候,恩遥坐到了帝戏的怀里,两人互喂酒喝。帝戏大约是醉得厉害了,眼神都有些迷离恍惚。恩遥放下酒杯,抬头要去吻帝戏,帝戏躲了躲。恩遥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拉下来,吻住。
将近四十万年,花神兮衣一直没有过桃花缘,因花神族不能繁衍后代,又因为她高高在上的地位,少有人敢上前与她有些什么粉色的交际。好不容易遇上一段,兮衣不想错过。
两人纠缠了一会儿,恩遥亲了亲他的额头,帝戏算是真的昏死了过去了。
恩遥什么都没有忘记,魔族冲进来时,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那一把把血腥的镰钩。花神族的族人一个个最后都化为了虚无。竟然就是为了日月轮。恩遥不能忘。恩遥更不能忘的是,死后见到神族的人与傲因一起在宫殿里寻找月轮。
日月轮与花神神主血脉相系,恩遥在哪里,都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不过一刻,恩遥就到了九重天的宁古塔下。宁古塔里关押着九天神兽、六界的妖魔也有神邪之器。恩遥的气息引发了月轮的反应,塔尖上印出层层白光。恩遥凝神,唤出原身,楹蓝花印的袍子,一头白发,眉眼间妖媚倾城。塔尖上的白光越加强烈,光线散出去,直到六界之外。
天帝派去的天兵到达九天之时,恩遥刚取出了月弓,站在塔上。耀眼得众人无法抬头直视。
“大胆小仙,竟敢擅闯宁古塔,盗取神物月轮。”神将裨益震怒,声音响亮。
恩遥笑了笑,“月轮本是本宫之物,”“有何不可拿?”
裨益晓得事情闹大了,花神就这样毫无前兆得归来,忙派了小兵前去殿前禀报。
恩遥一箭射去,箭上的寒冰在还未刺到跑出去的小兵身上便炸开,将小兵冰封住。
裨益生来脾气火爆,“花神,你这是什么意思?”
恩遥蔑视地看了一眼裨益,“你不必大惊小怪,本宫在等天帝老儿亲自过来。”“等一盏茶,便杀十个天兵天将,你觉得可以吗?”裨益抬头看去,只见花神已经红了一双眼睛,心下惊怕。月轮威力巨大,花神也不可小觑,万万不能硬拼。心里只能求天帝快些发觉异常,快些过来。
恩遥此时的心智已非正常,杀人见血已经不足以填补心里的愤恨。举起月弓,恩遥深吸了一口气。
“不,你说会等的。”裨益拦在众人前。
恩遥勾了勾嘴角,眼角邪魅,“你们神族,也说过与我们花神族井水不犯河水的。”一箭千发,所到之处冰封千里,杀人无数,不见血色。
战神浮极带领兵将到达的时候,恩遥已经杀光了所有小兵,战火纷飞,裨益被踩在脚下,等着营救。宁古塔里的妖魔闻到血腥味,已经蠢蠢欲动。
浮极见势,不禁皱眉。命兵将退出千里,独身一人上前去。
恩遥见浮极,不想有些动容,收起了月弓。一双杀红了的眼睛却令人惊骇。再也没有倾城美貌可言。
“兮衣,阿哥带你走。”浮极走上前去,却被血障困住。恩遥抿了抿唇,摇头。原战神浮极与兮衣曾在一门下同修炼,情同兄妹。这世上,兮衣最信任的人,莫过于浮极。
“阿哥,神族与魔祖联手,将花神灭了族,”“我心中愤恨,此仇不报,难以消除。”话间,恩遥已经落泪,想起自己的子民就此灰飞烟灭,心里极恨。
浮极化去血障,飞身上前将她从塔上抱下来。“这六界容不下你,阿哥带你走。”“古神族剩下无几人,你不能再贸然送命。”浮极将恩恩遥扣在怀里,不然她看见血色。恩遥的杀意才渐渐淡褪。
“你要杀,我陪你。”“先去灭了魔族,再回来与天庭算账。”浮极抱起她,转身离开宁古塔。恩遥闭上眼,叹了口气。
“恩遥。”听见有人唤她,恩遥抬头去看,是帝戏。浮极看了看恩遥,便将她放下。
“说清楚。”浮极这样说。恩遥点了点头。
恩遥领着帝戏走远了一些,才说话,“你若来为天庭说话,便别说了,我不会听。”
帝戏看着她,皱了皱眉。
“不为我自己报仇,我也得为我死去的子民,带上陪葬的。”恩遥不想自己在帝戏面前,这样狠毒。可是,命数难定。如果没有这场灾,也许我也不会认识你。恩遥没有这样说。帝戏也不说话,恩遥便觉得,算了吧。
在恩遥走出几步了,帝戏才唤她。恩遥转身去看他,一道刺眼的白光闪来,疼痛从眼前渗透到身体。疼得恩遥瑟瑟发抖。
“啊——”恩遥伸手去摸自己的双眼,什么也看不见了,满手都是血腥味。疼得心尖上发疼,极快要痛死过去。
浮极见势,便知不对劲,去将恩遥抱过,恩遥却几番挣扎,最后逃了出去,坠下了天界,遇到了鸑鷟,被带走了。浮极回身一掌打去,帝戏被打倒在地,露出了原型。
浮极幻出长剑,抵在磐月的颈项。磐月偷听到了恩遥的双眼是龙珠化成的,且是花神转世。在天帝六界派兵的时候,她便混进了人群了,伺机变幻成了帝戏的模样。她是龙族,便很清楚出了龙体的龙珠很脆弱,一般的法器就能刺坏。于是她动了手。
浮极将她打回原形。“没有五万年,你修不回人形。”“龙王来了,也救不了你。”“本神一根头发都不忍伤她,你能下此狠手,实在狠毒。”
磐月恨毒了,“她杀了那么多天兵天将,天理难容必遭天谴,好不到哪里去。”
浮极闭上了眼,手上的剑再次显露。磐月的眼神里才有了恐惧。
“你毁了她的眼睛,那便用你的龙珠来还。”磐月的原身欲逃,被一把利剑刺在了尾上,疼痛至极,龙鸣声震出。
恩遥被鸑鷟带回了灵界,原来花神居住的地方。现在竟已经恢复如常。鸑鷟将眼睛还给了她。
“你的双眼,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只是开天神羽化前,曾嘱咐我此事,现在我任务完成了,之前多有冒犯,实在抱歉。”鸑鷟将她扶起来,靠在一旁的石头上。恩遥试着睁了睁眼,还是有些疼痛。
“师父也知道我会经历此劫?”恩遥苦笑,“看来,真是天意如此。”
鸑鷟割破了手,献了三滴鲜血给恩遥。恩遥喝下鲜血,睁开眼睛,已恢复如常,浅褐色的眼眸回眸百媚。
鸑鷟化出原形,“开天神给您留了一句话。”“适可而止。”说完,便飞走了。
恩遥坐了许久,还是觉得疼。她按了按胸口,是这里好疼。
帝戏千寻万寻,终于在灵界的草地上找到了昏睡过去的恩遥,她的胸口满是血渍,双手也满是血渍,染得周遭的草地上也沾上了血渍。万万没有想到,她终究恢复了记忆。
“帝戏,我不恨你的。”帝戏给恩遥把脉的手颤了颤,什么脉搏都没有测到,实在奇怪。
请来古神缨希来为恩遥治伤,缨希却迟迟不告诉帝戏,恩遥到底伤得哪里,伤得如何。直至恩遥伤好了,缨希即将离开,才道出秘密。
“兮衣的眼睛略受轻伤。”缨希将手里的锦囊交给帝戏。“她的心不见了。”缨希眼里满是怜悯。“这里头是续命的丹药,不时给她吃上一颗,不然便会昏睡。”“虽然没心也能活,可你要知道,七情六欲,都由这里控制。”缨希点了点胸口。“没有了心,阿戏,你可晓得,她是没有七情六欲了。”
帝戏站着,几乎觉得天地塌陷了。想了许久,帝戏才终于说了一句,“那么,她就不恨了。”“也好,”“也罢。”缨希走了,帝戏站在外头许久。
恩遥走出来,一句话如同冷水般,醍醐灌顶,浇得帝戏心底泛寒。
“帝戏,我没有七情六欲,却还记得灭族之事,万万是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你别拦我,也别逼我,神族袖手旁观,让我花神族族灭,我记起来了,便不可能再忘了。”“你袖手也好,助我也罢,只求别让我看见你站在敌军里,你是神,我的敌人。”恩遥看了帝戏许久,眼神里满是悲凉,笑了笑,不知是真还是假。帝戏走上前去,捂住她的眼睛,抱住。
“你也别将我忘了。”帝戏心知,恩遥不会就此罢休。只是天庭魔族,一去,便可能不回了。“我陪你去,别将我忘了,好不好。”
恩遥将帝戏的手递到嘴边,舔了舔。帝戏握住她的手,恩遥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拉低,吻了过去。
帝戏握住恩遥的手,吻了吻,“阿遥,你的心,去了哪里?”
恩遥笑了笑,动手将身上的衣服剥下,指了指胸口。“不是在这里吗?”帝戏皱了皱眉,将她抱住,裹上外袍。“我们去把它找回来。”
恩遥妖娆一笑,“你不用费心了,找不到的。”她的手在帝戏胸前来回。“被我吃了。”
过了一阵,看到帝戏惊诧的模样,她又是一笑,“你信?”
帝戏没有说话,转身走了。恩遥仍现在原地一动也没有动。“帝戏,你帮助神界,将我的双眼刺毁。我没有将你当成敌人,因为那是我的心里仍有你,现在我把心扔了。你也什么都不是了。”
夜里,恩遥入睡后,帝戏才出现,站在床头看了她许久。他知道她一定醒着,“恩遥,”他抱起她。
恩遥睁开眼看着他。“你喝醉了。” 帝戏笑着摇了摇头,眉眼弯弯。“亲一个。”他说。
恩遥起身半跪在他身旁,亲了他的脸颊。帝戏抱住她,吻在唇上。恩遥没有挣扎,也没有动。恩遥睁着眼看他,发现,他眉眼弯弯不是开心。帝戏松开她,握住她的手。“恩遥,”他说,“恨我就够了,别折磨自己。”
恩遥解开身上的衣物,又去解帝戏的衣袍。一吻吻在额头,一吻吻在锁骨。恩遥将他拉倒。“我告诉你,我的心……在哪……”后面化作轻言细语……
苍德十四年六月,花神神主兮衣攻入魔界,取回日轮,大开杀戒。魔界万里崩塌,犹如碎砾砂石。魔君傲因战死,魔界沦为永夜,永不复生。
同月,天帝派兵捉拿花神兮衣,日月轮再见天日,杀戒不顾。天兵死伤无数。
七月,战神浮极出战。
苍德十四年十二月,花神兮衣战死沧潼之战。
魔族披麻戴孝五百年。神界无庆典娱乐五百年。
那时缨希入关前,只说了一句话。“当初九重天刺伤你眼睛的人,并不是帝戏。有人假扮了他。”
恩遥怔了许久,笑了。缨希长叹一口气,入了关。
帝戏曾割出了半枚玲珑心。请浮极将心移给恩遥。
恩遥暗下里拒绝了。浮极便将心封存了起来。
“阿哥,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有个全尸,就把心和我葬在一块儿”,“如果我灰飞烟灭,便将心,还给帝戏。”“我欠他的,有来生再还,没有来生……” 楹蓝花开得正好,恩遥抬头看着花,深思却已远走。浮极透过窗口,看了看剖了心后仍昏睡着帝戏。
“他要不了多久,就会醒了。”他说。
恩遥伸手接了飘下来的花瓣,揣到了袖子里。“如果我们在战场遇见,阿哥,不用手下留情。”
浮极抿了抿唇,身上战袍震碎。“你撑不住了,阿哥就来帮你解脱。”
恩遥红了眼睛,点头,说好。
朦胧中醒来,帝戏走到院外,便见楹蓝花下翩翩起舞的恩遥。如同初次相见那样。那时她在荷花上起舞,一舞一动间灵犀动人。帝戏便想上前去问问,她是何方仙人。后来,古神缨希告诉他,那是花神神族,兮衣。
便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如若没有来生,这便是最后一舞。
苍德千年,天伦眼闭合。浮极站在擎苍峰顶祭奠旧人。顿时天昏地暗,六界震荡。
后来,只听说有人在开启都天门,颠倒生死。却不见门里走出来什么人。他们都说,羽化后的人,是灰飞烟灭了,即便开启了都天门,也没有用。
我灌下所有的汤药,将碗放在一旁。“开启都天门的人,是帝戏,对不对?”
孟婆婆收起了碗,看了看路的远处,“有客人来喽。”
我跟着回头看了看,确实看到薄雾中有隐约的影子。起身,我理了理衣袖。“谢谢阿婆的汤了。”
孟婆婆笑了说,不用客气。常来啊。
我没有见到桥头,便一直往前走。走进了薄雾里,回头再看看,孟婆婆还在低头烧汤。“帝戏打开都天门,不是想让花神回来,”“是想要自己过去……是吗?”
孟婆婆没有理我,似乎是没有听到我的声音。雾气越来越重,恍然间,我不见了婆婆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