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神》觉夏深

8、巨蛇梦境

　　突如其来的骚乱打乱了课程的进度，曲清商看了看站的远远的李秀骨，摇摇头：“今天的课先散了吧。”

　　曲清商自然知道蛊蛇是李秀骨唤来的，从他在外面断断续续的吹起御蛇的调子时他就知道。

　　不过一开始只是当作少年恶意的玩笑，直到他看见蛊蛇身上金色的符文，虽然符文是拆开的，但他仍有记忆，那符文同当年的古异蛇族有关。

　　这实在不能不令人浮想联翩，偏偏这些蛊蛇出现的时候，还有一个韩清异，古异蛇族的后裔，最纯正的血脉，加之近来天象有变，魔尊将现世……

　　曲清商走出课堂，课堂外，只有散落一地的书籍和翻倒的小几，韩清异早已不见了踪影。

　　“师尊！”取雄黄散的弟子跟了出来，结结巴巴道，“刚刚少宗主来过，把韩师兄……带走了。”

　　曲清商沉默，点点头，转身往秦战暂住的守拙崖而去。

　　守拙崖的掌事潘郁柳正与秦战在喝茶叙旧，曲清商不等仆从通报，快步走进了燃茗轩。

　　三人都是老相识了，曲清商径自坐在一旁的空位上，秦战给他倒了一杯茶：“曲师尊这心急火燎的，怎么了？”

　　“莫不是少宗主又惹你生气了？”潘郁柳啜了一口茶，轻声笑道。

　　曲清商摇摇头：“刚才课堂里进了蛇。”

　　“打出去不就完了？”

　　曲清商掀起眼帘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秦战：“那蛇身上有古异蛇族的符文。”

　　一阵静默，随后潘郁柳敛起笑：“你可看清楚了？神启宗居然有古异蛇族的蛊蛇？难不成是那个小东西招来的？”

　　那个小东西说的正是韩清异。

　　“是拆散的符文，但我能确定是来自古异蛇族，当年为了对付这个魔族，查阅摘录了不少文献，但今天的蛊蛇，是弱水三千的李秀骨招来的，现在一时也不能断定那蛇与韩清异有无关联。”

　　“弱水三千李秀骨？”秦战印象中的弱水三千，整个门派盛行阴柔之风，女性居多，即便是男弟子，从外貌也多半分辨不出性别，以音律御兽，所御之兽必须与人灵性相通。

　　李秀骨自小与蛇灵性相通，但为何会有古异蛇族的蛊蛇？

　　偌大的燃茗轩，香炉中的烟雾静静上升，散开，化为乌有。

　　潘郁柳把玩着手中的瓷白茶杯，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这个韩清异是不能再留了。”

　　原本就是祸害，斩草要除根。

　　浓重的雾气缓缓散开，清凉的水滴洒落在脸上。

　　韩清异缓缓睁开眼睛，头顶是一片微蓝的天空，清冷而高远。

　　身上换了一件丝绸的长袍，眼前还有微微的雾气环绕，他站起身，发现自己脚下是青草。日光微醺，微风送爽，从未有过的舒畅。

　　对面似乎是一道山谷，他不由地往里面走去，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他心里没有一点的害怕，这个地方他从未来过，又似乎在记忆中来过。

　　越往里走，两旁的树木藤蔓也渐渐厚重起来。

　　他猛然站住，雾气散尽，一条巨大的黑蛇盘踞在山谷深处！

　　韩清异从未见过那么巨大的蛇，当下心口如同被重物击中，吓得回不过神。

　　黑蛇缓缓睁开眼睛，一双青色的竖瞳，幽幽地盯着韩清异。

　　他太小了……韩清异浑身颤抖，忍不住想象，只要巨蛇一张口，他就会被完全吞下去，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但巨蛇只是幽幽的盯着他，青色的竖瞳，他越看着那双眼睛，身体就越发动不了，耳边出现了巨蛇的声音：“醒来吧，醒来吧，这就是你，真正的你……”

　　“不！”浑身僵硬的韩清异大吼一声，“这不是我！”

　　他转身，转身用力奔跑，越跑雾气越重，直到什么也看不清。

　　他迷失了，迷失在他也不知道的地方。

　　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韩清异忍不住抱住双臂，缓缓抬起了头。

　　几十丈的高空中，巨大的蛇头，青色的竖瞳，正垂头看着他，韩清异浑身冰冷地跌坐在青草地上，欲哭无泪，雾气散开，巨蛇整个庞然的身躯赫然呈现在眼前。

　　巨蛇的脑袋缓缓垂下，竖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清异，清异，韩清异……”一阵如梦似幻的喊声突然响起，好像来自悠远的天空之外，那是少宗主的声音！

　　对啊，少宗主，还有少宗主！

　　“那都是幻觉……”巨蛇幽冷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看着我的眼睛，这也是你的眼睛，我会让你看见一些有趣的东西。”

　　巨蛇的竖瞳越靠越近，那双竖瞳如同漩涡，要将他卷入黑暗的深渊中。

　　“撷芳……撷芳……”

　　神智渐渐麻木的韩清异不由动了动僵硬的脑袋，撷芳？少宗主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移开看着巨蛇竖瞳的眼睛，望向悠远的天空，那里有少宗主啊……

　　巨蛇发怒地抬起脑袋，朝韩清异张开了血盆大口，锯齿般的牙齿锋利无比，猛然朝韩清异面门而来！

　　“啊！”韩清异骇叫一声，猛然睁开眼。

　　心跳如擂鼓，他浑身像虚脱了一般，满身是汗，无神的双眼望着坐在身旁的少宗主。

　　夜已深，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少宗主段止离看着眼前的少年，在深深的夜里，韩清异的双眼已经不是正常人的白仁黑瞳，而是一双竖瞳，泛着诡异的青色。

　　“少宗主？”韩清异勉强坐起身，堪堪地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只是他看不见自己的脸，看不见那双眼。

　　段止离宽袖中的拳头攥紧，有那么一刻，有那么一瞬，他忍不住想掐死他。

　　这不是韩清异了，不再是他的那个少年，他已经开始觉醒，毁了元丹也没用，不如趁现在，杀了他。

　　“止离哥哥！”韩清异的神智突然清醒了一般，猛然扑入他的怀中，像小时候一样，那时候他每天缠着他，即便段止离警告很多次，他依然哥哥哥哥叫的欢快。

　　段止离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韩清异身上的冷香，那股冷气越来越弱，如同正在燃烧的香，馥郁，火热。

　　段止离知道的，传说中古异蛇族魅惑人间，不仅凭着绝色的容颜，还有天生异香，引动人的欲望，蛇性本淫。

　　“撷芳……”段止离修长的手抚上他的长发，在他耳边轻声唤着。

　　韩清异的身子微微一颤，鼻头一酸，忍不住要哭。

　　“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诉你，但以前你太小，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起，现在告诉你，你会怪我吗？”

　　韩清异用力地摇摇头，抓紧了段止离的袍子，一切都好像梦一样，如果这是梦，那就不要醒来。

　　段止离取过一面镜子，放到韩清异面前。

　　铜镜里，一双青色竖瞳显得尤为可怖。

　　韩清异尖叫着扔掉铜镜，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梦里的，梦里的……巨蛇竖瞳。

　　“我收养你，将你留在神启宗中，就是不希望你走你父母的魔道。”

　　即便韩清异再脑子不清，也晓得段止离话里的意思，他的父母是魔族，他也是魔族。

　　“那我的父母呢？”

　　半晌，无言。

　　“仙是仙，魔是魔，两者本来就是敌对。”

　　韩清异不由裹紧了身上的被子，他觉得很冷，也许是夜里的山风太过强劲，可外面明明没有什么动静。

　　“我知道了……”所以你才对我那么冷漠，所以在我懂事之后你马上就换了一副面孔，仅仅就是因为仙魔有别。

　　“我会死吗？”韩清异抬起头，望着段止离，那双诡异的竖瞳，流下清澈的泪水。

　　或者说，你会亲手杀了我吗？

　　“不会，”段止离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眼里是少见的温柔，“我救你，抚养你，本来就是要你脱离魔道，我不会杀你。”

　　我不会杀你，如果你足够听话。

　　弱水三千，覆雨楼，现任掌门，李秀骨的亲姐李秀枝，正对着昏黄的铜镜，细细地描眉，烛火摇曳，一切都暧昧不明。

　　“你还没死吗？”李秀枝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火光摇曳，镜中那双如水如雾的美目忽然锐利起来，李秀枝捂住嘴，轻轻地笑着。

　　诡异万分。

　　“和我的灵蛇斗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没被吞掉，你也是能耐。”李秀枝望着镜中的自己，“不过我能感受到你的灵力，你快支持不住了，等我的灵蛇将你完全吞掉，你的身体你的精神，就将完完全全属于我。”

　　李秀枝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戚：“我会对你的这张脸好一些的，毕竟是秦战喜欢的脸，我和他曾经不能相守，但托您的福，我们会再、续、前、缘的。”

　　那双手按捺不住的要扫掉满桌的脂粉花钿，但被更为强大的力量给压制住，一遍一遍的挣扎，最终颓然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