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神》觉夏深

6、上课

　　第二天一早起来，秦战早就离开了隐机阁，他这段时间应该都会留在天机城，同以前的同门聚一聚。

　　韩清异也一早就下了隐机阁，他可不敢得了便宜还卖乖，等着少宗主亲自来赶他。

　　上课的教塾在城中的藏机楼，少宗主段止离的隐机阁，曲清商藏机楼，潘郁柳守拙崖，舒玉清词望，四位尊上都有自己的徒弟，除了四位尊上的独门绝技外，其余课业都是一同学习，由四位尊上分别教授。

　　四位尊上中，以曲师尊的课业最为枯燥无聊。

　　韩清异早早就到了藏机楼，藏机楼的弟子向来待人和善，见到韩清异，这位隐机阁首席大弟子，也同样笑着打招呼，虽然众人都知道这位大弟子名不副实资质奇差，不过他一向温和不争，同隐机阁弟子的高傲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韩清异生怕离开隐机阁晚了些就遇上少宗主，未免少宗主尴尬，他没吃早饭就离开了，这下坐在课堂里，饿得有点头晕。

　　最近各门各派将未来掌门送到天机城修习，比以前热闹不少，三三两两的，课堂里人多了起来，默默坐着温习功课的，大多是守拙崖的弟子，坚忍刻苦，心无旁骛。

　　来的最早整理书籍做洒扫的是藏机楼弟子，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地盘，让师父看见了，只会不由分说将他们教训一通。

　　趴在书桌上，撑着脑袋，一脸忧郁的是清词望弟子，清词望的掌事是位女师尊，喜好诗词，有事没事吟咏风花雪月，一股子的哀哀戚戚。

　　来得最晚，一脸高傲的那不用说，正是隐机阁弟子。

　　韩清异很久没上课，掏出书本认真温习，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远远的从门外传来，一时间，擦桌子的、温习的、念诗的都不由竖起了耳朵，掀起眼皮往门外瞅去。

　　这声音听着耳生，不知是哪位新人，天机城女弟子少，伶仃的几位，不是性子高冷就是刻板无趣，众弟子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清脆的、无忧无虑的笑声，不由暗暗心生向往。

　　一名红衣少女昂着头走进了课堂，长发高高束起，眼大有神，肌肤胜雪，她随意扫视了一周，站在门口拿着抹布的藏机楼弟子温声道：“不知小师妹叫什么？”

　　红衣少女扬着头看他，笑了两声：“小师妹？你可真会开玩笑，不是我夸口，按辈分你们在座所有人都得叫我姑奶奶！”

　　藏机楼弟子尴尬，守拙崖拿书捂着脸偷笑，清词望轻叹一声拿起诗集，温婉可人的颜如玉果真还是在书里。

　　韩清异倒是认出这位红衣少女，正是昨天刚进城的琉璃宫万清，净无仙子，看她昨天和清像公子剑拔弩张的样儿，不正是个叫人头痛的姑奶奶吗？

　　“这位姑奶奶倒是有自知之明……”后面跟着走进了一位少年，身形纤细，翠竹长衫，衬得整个人白雪精致，眉眼间略阴郁，因为少年人的关系，倒显得愈发别致，令人过目难忘。

　　韩清异倒吸一口冷气，弱水三千李秀骨，他拿书挡住了自己的脸，看见这个人脑袋更疼了。

　　李秀骨朝她一瞪眼：“本公子来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正是河东狮派的黑山老妖，千年老妖修成少女人形，资历深的很，哪是你们能比的，怪不得要叫她姑奶奶呢！”

　　万清回击：“你怎么还穿着男子的衣服，下面不是早割了吗？真的，别害怕，姑奶奶支持你寻找真实的自己。”

　　两人堵在门口，剑拔弩张之时，被后来的人喝止。

　　隐机阁的弟子上课都是一起来的，呼啦啦一群人，又是一致的体态修长，绶带轻缓，腰间佩剑，眉眼间都是不屑一顾的冰冷高傲。

　　走在前面的正是李秀骨昨天遇到的楼恕，众人面前倒是人模人样……李秀骨支楞着审视了他一番，楼恕立刻感觉自己被那道目光侵犯了，斜瞟了一眼李秀骨，冷声道：“让开！”

　　李秀骨越看他越不爽，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深，侧身闪到一旁。

　　万清朝隐机阁众弟子翻了个白眼，扬着头走进了课堂，特意找了个最偏僻的位置。

　　隐机阁弟子高傲惯了，走路都不带看路的，李秀骨手叉在宽袖里，把玩着袖中的青蛇，眼望他处，袖子一垂，四五条青蛇随着众人潜入了课堂，瞬眼的功夫，就藏匿了起来。

　　李秀骨走路像浑身没骨头似的，懒懒散散，前面的位置坐满了，隐机阁四周倒是一片空，他懒懒地扫了一眼，窗边还有个位置，离万清母夜叉较近，将就着坐吧，好过坐在那群自大狂旁边。

　　李秀骨一坐下，旁边拿书捂着脸的韩清异不由一抖。

　　韩清异后方的万清腿翘在桌上，撇着嘴巴啧啧叹道：“你看你这个人妖多吓人，小兄弟别怕，他身无二两肉，脚下虚浮，一看就肾虚，连只鸡都捏不死。”

　　李秀骨歪着脑袋，幽幽地看着万清，竟然出乎意料的不顶嘴，慢吞吞地整理着手旁的书籍。

　　三人偏安一隅，互不理会，李秀骨不接茬，万清无趣地吹着口哨，韩清异一动不动趴在桌子上，书本盖着脑袋，装死。

　　万清和李秀骨本就不是安分的主，这曲师尊还没来，两人莫名其妙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放在了韩清异身上。

　　李秀骨伸出脚，碰了碰，韩清异连忙把脚缩起来，这倒是有趣，他取过一支毛笔，屏息凝神，轻轻走到韩清异身后。

　　韩清异天生敏感，早就知道李秀骨躲到了他身后，此刻脊背僵住，那热源越靠近，他就越不舒服，李秀骨本想用毛笔去挠他露出的脖颈，笔还没落呢，这个人突然站起，转过身一把把他推开，好像生气了，但又不敢斥责，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哎哟呵，李秀骨先是一愣，然后一笑，这不正是他想了一晚的韩清异吗？

　　李秀骨不要脸的要去抓他的手，被韩清异一把甩开，嗫嚅道：“自，自重啊！”

　　“我对清异一见如故，很是倾慕，此心昭昭，清异别想歪了哦。”李秀骨笑着坐回自己的位置，撑着下巴，一双弯起的笑眼看着韩清异。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万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哎，弱水三千一世英名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坐在前面的一两排的弟子好奇地转头看，韩清异尴尬地坐下，继续拿书挡着脸。

　　有几个不怕事大的弟子拍了拍坐在最前的楼恕，楼恕转过头，几个人指着韩清异的方向嘀咕了几声，楼恕冷冷一笑。

　　不多时，曲师尊缓缓而来，一身紫袍，面容清肃，看着有些年纪了，但举手投足之间，依然可窥见当年风流。

　　今天的课，是李秀骨最恐惧的，他皱着眉头打开手旁厚厚的一摞《天机城三千规条戒律之隐机阁篇》《天机城三千规条戒律之藏机楼篇》《天机城三千规条戒律之守拙崖篇》《天机城三千规条戒律之清词望篇》……

　　密密麻麻的蝌蚪小字看得头晕。

　　曲师尊先让众人各自通读一遍三千规条戒律之藏机楼篇，韩清异打开书本，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蝌蚪小字，眼前发昏。

　　昨天没怎么吃东西，身上有伤，一大早跑着下了隐机阁，肠胃一阵绞痛，幸好课堂里人数众多，前面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经常饿肚子他是习惯了的，多半都是来自同门恶意的捉弄，他知道那是恶意，但懦弱惯了，幸亏后来少宗主把他带回了隐机阁，一日三餐都得伺候少宗主，连带他自己的饮食上也正常了。

　　正捂着肚子，后背被什么戳了戳，韩清异转过脸，万清冲他眨眨眼，眼神往下示意，韩清异垂下眼，她的手伸到桌子下方，手掌心里几颗枣。

　　“上课不能吃东西，”韩清异眼睛盯着那几颗枣，腹中唱着空城计，“会被师尊罚的……”

　　“拿着！”

　　“这不尊重师尊……”

　　“吃不吃？”

　　“……”

　　“不吃我吃了。”

　　这堂课得两个时辰，韩清异看看远处的曲师尊，悄悄地伸过手去，把枣子抓过来。

　　韩清异吃了颗枣，甜甜的，一颗两颗下肚，更饿了，接下来万清又给他塞了一把糖、一把炒瓜子、三块油纸包的红豆糕。

　　李秀骨坐在一旁，斜眼看着两人的小动作，来来回回间，不知道碰了几次小手。

　　这可不行啊，万清把小公子先勾走了，他怎么办？堂堂清像公子颜面何在？本就是他先看上的！

　　眼见着韩清异打开油纸，一块喷香的红豆糕呈现在眼前，李秀骨的嘴撅的可以挂把茶壶了，轻声道：“见者有份，我也要吃！”

　　万清：“谁允许你和我们说话的，转过去！”

　　李秀骨二话不说，作势举起手，万清连忙把一块糕点扔他桌上：“给你给你，真是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