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神》觉夏深

3、师兄委屈

　　“一起用膳吧。”

　　“谢谢师父！”楼恕开心地搬过椅子，在段止离右侧坐下，桌前没有碗筷。

　　他轻轻地看了一眼韩清异，韩清异看段止离对楼恕的行为没有任何不满的表情，当下就了了，楼恕在众弟子中资质第一，聪慧过人，少宗主喜欢他也是必然的。

　　那自己就不要太不知好歹了。

　　不等楼恕开口，他就把自己惯常用的碗筷递过去：“师弟用我的吧。”

　　在段止离面前，楼恕倒是笑得纯真，嘴巴特甜：“那就谢谢师兄了。”

　　段止离看了一眼韩清异，不动声色。

　　韩清异轻声道：“少宗主，楼恕师弟在这里伺候着，那我就先回去了。”

　　段止离手中的筷子一顿，看也没看韩清异：“做什么？”

　　“弱水三千的清像公子违反天机城规条，徒弟得去城门口等着，等他进城时安排住处。”

　　那位清像公子同他差不多大，看他的眼神倒是与旁人不同……

　　段止离耳边似乎想起了不久前楼恕说的话。

　　弱水三千的清像公子？

　　暗地里眉来眼去？暗度陈仓？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一向冷静自持的少宗主突觉胸口血气翻涌，捏着筷子的手忍不住用力，但旁人看他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如神一般的形容。

　　“你去吧，去了以后就不要再来隐机阁。”段止离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与他擦肩而过，往书房走去，他那么高傲，连一眼都没有放在韩清异身上，自然是没有看见他左肩处，淡青色的薄衫渗出的血迹。

　　最生气的应该是楼恕，他第一次和师父这么近距离的坐着一同用膳，却被眼前这个丧门星给搅黄了，能不生气吗？

　　楼恕用力地搁下筷子，走到韩清异面前，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要是你不存在就好了！”

　　说话间，楼恕一瞥，瞥见他左肩上的血迹，再看看他满脸冷汗面色苍白，心中虽有疑惑，但嘴巴依旧不饶人：“你不要装可怜，师父留你在天机城，是看你可怜，无父无母的孤儿，但从小装可怜装到现在，也得适可而止！”

　　韩清异痛得脑子有些乱，楼恕偏偏不放过他，他终于忍不住鼻头一酸，眼泪掉了出来。

　　少宗主不是可怜他是个孤儿，不仅仅是可怜而已，小时候的少宗主对自己很温柔的。后来为什么渐渐变成了现在这样？从其他的弟子慢慢进来……

　　韩清异感觉自己的心脏又胀又涩，比起来，身上的疼痛反而不那么明显了。

　　少宗主向来难得说重话，他的情绪一直很平稳，淡定、沉稳，似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伤心难过，同样，也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开心。

　　少宗主似乎……是在对他发脾气，韩清异有种天要塌的错觉。

　　他一向人微言轻，有着小动物一般趋利避害的直觉，他擦擦泪，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往少宗主的书房去了。

　　书房布置的清新淡雅，窗外是缥缈的流云与青翠山峰，少宗主斜躺在榻上，一手撑着脑袋，闭着眼，似是在闭目养神。

　　少宗主今年刚好年满二十，正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身形颀长，面容虽俊美冷刻，但放松的睡颜却略带着几分稚气。

　　韩清异不敢搅扰他，正在寻着自己的一个位置，却只见少宗主伸出食指，在榻上点了三次。

　　显然是叫韩清异过去。

　　走到榻前，段止离倏然睁开眼睛，墨玉般的双眼盯着他，如同盯着猎物一般，被当做猎物的韩清异同样不自在。

　　韩清异本想同少宗主道歉，关于弱水三千李秀骨。

　　忠心还是要表一表的，可一想，不是少宗主给自己安排的事物吗？现在乱说话，打的是少宗主的脸，这样一想，韩清异选择了乖乖闭嘴。

　　“你越长大，就越有自己的心思了。”段止离静静地看着韩清异一脸的纠结和欲言又止，不知为何，心里很不爽，大大的不爽。

　　韩清异忍着左肩的痛，缓缓道：“清异的心思，永远在少宗主身上。”

　　给你铺床给你做饭，给你研磨给你撑伞，少宗主说话要听得，少宗主发怒要忍得。

　　段止离没再说话，轻轻地阖上眼帘，这下真的是闭目养神了。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张开。韩清异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轻轻地握住。

　　给了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和段止离牵手。

　　不过段止离从他小时候发现他体质殊于常人，夏天冰凉，行走的人形冰块，少宗主怕热，但偏偏一年四季都穿得严丝合缝一丝不苟。段止离小时候，韩清异小小时候，就常常抱着他走来走去，夏天的夜晚抱着睡，那简直是人间仙境。

　　不怪韩清异有雏鸟情节，神启宗女弟子本就少，韩清异婴孩时期，哭得昏天暗地，愣是没有谁伸出手抱一抱，不会是一个原因，宗主段尘光厌恶这个婴孩，又是一层原因。

　　没爹没娘，宗主不管，能管的就只有少宗主段止离了。

　　段止离睡觉要握着他的手，那就真的是要休息了。韩清异伸过去的是右手，左肩还疼着呢，只得轻轻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坦的姿势。

　　楼恕冲出去，找了一面墙壁打了几拳，手背破了皮，渗着血丝，他努力地呼了几口气，心中告诉自己要冷静，调整好心态，回到隐机阁的书房。

　　往里走，静悄悄，再往里走……蓦然看见师父正闭目养神，韩清异坐在他的榻前，歪着脑袋搭在膝上，两人双手交握。

　　刚刚调整好情绪的楼恕再次冲出了隐机阁，简直没眼看！没眼看！打墙壁也不能解他心头之恨，楼恕御剑冲下隐机阁，找到了冷清庭院中的一株古木，挥剑在树身上乱砍。

　　话说李秀骨出了天机城，下山下到一半，就往上走，反正神启宗又不会专门派人盯着。

　　人人都道，修仙的门派都是正道之派，日常生活中更是严于律己，恪守本心，心中自有律法，有信念的人，为人做事都是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对此，李秀骨只是觉得累，人活那么累干嘛，自小生在门派中，也不是他能决定的，非要活在旁人的期望和目光中，想想就觉得没劲儿透了。

　　他挺想念在城门口看到的少年，啧，好看，笑起来好看，脸红着更好看，迫不及待地想看见他！把自己喜欢的小青蛇给他！

　　不是有人说过吗，喜欢他就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他！

　　少年春心萌动，拔腿狂奔上天机城。

　　砰砰砰！猛拍城门。

　　李秀骨不顾满身大汗，一撩长发，想摆出一个魅惑的微笑……

　　“你谁啊！！”

　　李秀骨动作僵住，随即怒吼，面前站着的是十数位年纪同他差不多的少年和少女，服装一致，都是韩清异的同门们。

　　此时同门们都一脸吃惊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只见他长发乱舞

　　只见他龇牙咧嘴

　　啊，这就是传说中弱水三千清像公子李秀骨。

　　李秀骨当即沉下脸来，其中一位男弟子走上前，笑道：“清像公子，有请。”

　　李秀骨哼了一声，扬着脑袋兀自往里走，神启宗弟子将他带至住所处，让他稍事休息，过一会给他送些饭食点心过来。

　　门才一关上，李秀骨就从窗户遁走了。

　　这神启宗的城倒是大的很，规矩也是多的很，听说明儿一天要专门学习神启宗的教规，一天，整整一天！从早到晚！

　　想到这里李秀骨就脑袋疼，随意逛进了一个清净的庭院，院中无人，古木参笼，他把自己的小青蛇放出来，透透气爬爬树，自己找了一株茂盛的古木，跃身而上，在上面睡个午觉。

　　正睡得舒服呢，不知道哪里跑出来兔崽子就跑到自己的树下，发疯一般拿剑砍树。

　　李秀骨皱着眉往下一看，一个神启宗的少年弟子，一边狂砍古树，一边骂骂咧咧：“天杀的韩废物！去死！去死！装可怜博同情！废物就应该滚出神启宗，滚出天机城！废物！”

　　想不到被尊为圣的神启宗，竟也会教导出这样的弟子。

　　神启宗一向教导弟子凡事克制凡事忍耐，克制忍耐出的结果就是这样……说不定以后还暗地里扎小人呢！简直就是压抑天性嘛！

　　“师兄！师兄！”几个少年气喘吁吁地找了过来，楼恕听见有人来，马上住手，还硬挤出几行泪来。

　　在暗处窥见了一切的李秀骨心中啧啧叹了几声，伪君子啊伪君子，神启宗不愧是伪君子养成中的翘楚。

　　楼恕背对着师弟，肩膀一抖一抖，发出可怜的哭声。

　　“师兄，你怎么了？刚刚有人说你从隐机阁御剑而下，脸色很不好，师弟师妹们都担心死了！”面目和善的师弟问道。

　　旁边尖嘴猴腮的师弟哼了一声道：“楼恕师兄一向为人宽厚，不仅大家喜欢他，师父也喜欢，可惜啊，师父身边跟了个扫把星，师兄哪次生气不是因为那个扫把星！”

　　和善的师弟挠挠脑袋：“大师兄跟在师父身边多年，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楼恕一听，哭得更大声了，撕心裂肺，惨绝人寰。

　　“你听听！咱楼恕师兄受了多大的委屈！师兄性子一向坚韧，哪里这样哭过？！”

　　“哦……”